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滕聿修拧紧了眉。


    覃奕之,以后我便是你的家人。


    富甲商行。


    陆栖云盯着桌上的茶碗出神,方才三哥手下的侍卫葛青突然来访,说是得知自己归京,请自己去三皇子府一叙。


    他的指节轻攥,心中暗暗思忖:自己回来已有数月,以三哥的眼线来说,不可能如今才知道。


    而前几日,划分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谢知微才遭太子构陷,这时候发来邀约,便不得不让自己深思其含义了。


    原本他对皇储之争避之不及,可眼下太子大哥对自己已有敌意,而且从萧菱兰那边得到的消息来看,自己这大哥压根不是皇家血脉。


    自己虽然没有能力细查此事,但三哥的势力不容小觑,兴许他有办法查证一二。


    思及此处,他连声唤道:“凌阳,备车,去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位于内城西北方向,为了不引人注目,二人先后从酒馆等地,换乘了三辆马车,这才抵达了陆星澜宅邸的后院。


    葛青似是猜到了陆栖云会来一般,一早便等在门口。


    三人穿行小径,直达书房,此时屋内,陆星澜正用手指蘸着石青颜料在纸上涂抹,陆栖云远远看去,那正是一幅重峦抱山图。


    听见脚步声的陆星澜抬起头,冲陆栖云笑了笑,招呼道:“七弟来了,真是稀客啊,快请坐。”


    随后他走到一旁盛着水的铜盆前净手,张口吩咐道:“葛青,给七皇子奉茶。”


    陆栖云在一旁落座,凌阳识趣地立在他身后。


    “三哥画艺又精进了,这山河图直抒胸臆,令人神往。”


    陆星澜接过葛青递来的汗巾,擦拭着双手,闻言哂笑道:“七弟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了,听说都跟青崖郡搭上线了,可真是生意兴隆啊。”


    划至此处,他又换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轻叹了口气,“只不过有些可惜,七弟你最值钱的珍宝阁,送给了萧国舅,不然眼看就要年关了,必定又能赚得盆满钵满。”


    陆栖云自然不会这般轻易就被挑唆,他垂眸浅笑,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氤氲的雾气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并不真切。


    “三哥手眼通天,也难怪胸中能装下这画上的万里江山了。”


    陆星澜听出了陆栖云话中之意,却也不恼,只笑着答道:“这江山虽好,不也入不得七弟慧眼吗?只不过七弟虽不惦记,但还是逃不过他人算计。”


    陆栖云轻抿一口茶水,缓缓开口:“我知三哥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我虽无意介入你与大哥的争斗,但确实想要身边之人免受戕害。”


    “眼下我确实有能助三哥一臂之力的方法,只不过我若是说出来,他日你们二人斗法,怎么保证不会伤及到我。”


    他将茶盏轻轻放下,眼神锐利地看向陆星澜。


    “你当如何?”陆星澜摩挲着杯盏,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陆栖云抬手指向他陆星澜背后的墙壁,语气淡漠,“我要你以钰姑娘英灵起誓,将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我和我身边之人下手,否则她将魂灵亏损,不得超生!”


    ----------------------------------------


    第211章 泪凝千嶂雪,风折满庭秋


    陆星澜面色一凝,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陆栖云指的必定是墙上那幅画。


    那是一幅水粉彩绘,画上春日明媚,绿草如茵,周围的花朵亦如那个浅蓝色罗裙少女的笑容一样灿烂。


    她是北疆王的独女,亦是滞留昭元的质子之一。


    北疆虽然幅员辽阔,但大多以游牧为生,不懂铁器冶炼之术,军事力量薄弱。


    这么大块的肥肉却没有自保能力,自然也就成为了周边各国争抢的对象,而其中当属昭元国力最强盛。


    眼见自己的臣民惨遭屠戮,山河一点点被蚕食,北疆王忍痛以金银财帛进献,以换取昭元庇护,从一国之君沦为藩王。


    陆昭晟继位并不久,便发动了北伐之战,眼下虽然北疆归顺,但昭元已经没有过多兵力前往驻军,于是便提出了质子于昭元的要求。


    很快一车车财宝运抵京都,而那最为夺目的便是香车宝马护送的北疆明珠杰赛米娅。


    那个身穿华服的小姑娘端坐在车上,眼神里带着些许害怕,但更多的则是对昭元的好奇。


    金銮殿之上,使臣谦卑地向昭元帝王介绍着进献的贡礼,而年幼的陆星澜则躲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明艳女孩。


    杰赛米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过头与他来了个对视,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霎时间,陆星澜只觉山河失色,唯有那抹浅蓝色熠熠生辉。


    陆昭晟听完使臣念得礼单,心情愉悦,俯身看向面前的女孩,这个小姑娘胆大的很,竟敢盯着自己好奇打量,彼时陆云瑛刚刚临世,陆昭晟正欢喜得紧,连带着对杰赛米娅都更添几分笑意。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杰赛米娅,是...”小姑娘虽然临阵磨枪学了一些昭元的语言,但毕竟年幼,一时竟不知用什么词,只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使臣。


    北疆使臣连忙解释道:“郡主的名字是玉石珠宝的意思,她是北疆王朝的明珠。”


    “杰...,这名字有点太过英气了。”,陆昭晟蹙着眉,感觉有些拗口,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三皇子。


    “星澜,太傅教了你这么久了,父皇考考你。你看给这个妹妹取个名字,叫什么好?”


    陆星澜上前行了一礼,“回父皇,儿臣以为郡主名字既然是玉石,那便唤她钰便好。”


    “钰?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陆昭晟笑着看向小钰,“怎么样,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呀?”


    钰笑着点了点头,“回父皇,我很喜欢。”


    一句话逗得陆昭晟笑得开怀,“哈哈,这孩子把父皇当成朕的名字了。”


    而闹出笑话的钰瞪着眼睛一脸迷茫,很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陆昭晟本就因云瑛而对她爱屋及乌,索性说道:“既然都叫朕父皇了,那以后便同皇子公主们一起蒙学吧。”


    他说着扭头看向陆星澜,笑着叮嘱,“星澜,钰妹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她语言不通,若是学业上有什么困顿之处,你便多帮衬帮衬。”


    “儿臣明白。”陆星澜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有一股淡淡愉悦情绪,肆意蔓延。


    自那日起,钰便如同一个小跟屁虫一般跟在陆星澜身后,一同进学、用膳。


    而钰最喜欢的便是看他画画,每每一幅画作完成,都在旁边鼓着掌,兴奋地好像是她画的一般。


    暮色漫过青砖,夏花开了一茬又一茬,二人由总角之交,变为青梅竹马。


    小男孩情窦初开却不自觉,只将满心满意的好统统进献。


    而这一切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的陆景阳眼中,却是有些不爽。


    青春期的大男孩总以捉弄女孩为乐,而钰也不甘示弱。


    陆景阳往她鞋里塞酸枣核,她便将陆景阳的朱砂换成辣椒面,呛得他在丹青课上喷嚏连连。


    一场又一场的互相捉弄愈演愈烈,直到那一场马术课。


    钰一上马,那匹乌骓便像发了狂一般,拔足狂奔。


    猎猎疾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众人的惊呼声,而颠簸中的钰只能死死抱着马脖子,祈求马儿停下。


    几个侍卫策马追逐,将发疯的马匹团团围住。


    乌骓高高立起,猝不及防的钰摔下马背,还未待她起身,一双马蹄重重跺在了她的背上。


    霎时间,在场之人皆呆愣当场,只有陆星澜目眦欲裂,一把抢过侍卫的长矛,奋力扎进乌骓的胸膛。


    几个侍卫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将疯马击杀,陆星澜慌忙走上前,跪坐在地,想要将钰抱起。


    可她口中不断喷涌的鲜血,以及微微塌陷的背脊令他下不去手。


    陆星澜仰天嚎叫,“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找太医!”


    一向以温文尔雅著称的三皇子,此刻已经濒临崩溃,他感觉心中某块重要的组织正在剥离,如同年幼时因害怕自己贪玩误事而被舅父淹死的猫,被母妃放走的鸟。


    匆匆赶来的御医,只一眼便宣告了女孩的死讯,从古至今,还没有人能在脊骨断裂后活下来。


    陆星澜看着那奄奄一息直至咽气的少女,他只感觉他的天塌了,而将这天捅破的罪魁祸首,正是一旁站着的太子陆景阳。


    他亲眼看见陆景阳在乌骓的草料中加了什么,原本他以为只是巴豆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竟让钰殒命当场。


    他捏紧拳缓缓走向陆景阳,低垂的脸颊上,泪流如雨。


    陆景阳第一次从这个乖巧弟弟眼中看见愤恨,他有些害怕地往后退,嘴里哆嗦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捉弄她。”


    一声嘶吼,陆星澜猛地扑了过去,将陆景阳推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拳一拳,裹挟着泪花。


    侍卫慌忙将二人分开,陆景阳被人抬着进了太医署,而一向温恭受礼的陆星澜,第一次被罚跪在佛堂。


    质子之死无论在哪都无足轻重,哪怕从属国再心痛如绞,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昭元给出的死因是被疯马所伤,重伤不治,北疆王自然也不可能就此发作。


    以钰的身份,她的灵位自是不能入皇陵,于是便也暂时安置在佛堂,等待北疆使臣接回。


    星夜皎皎,晦暗的佛堂里,陆星澜跪在香案前,两日水米未进的他已是精疲力竭。


    他泪眼婆娑地看向钰的牌位,俯下身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前碎发贴着冰冷的地面,一滴滴泪珠汇聚在青石地板上,自责的情绪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如果,他能早点将陆景阳下药之事,提醒给钰。


    如果,他能阻止钰上马。


    如果...这世间的如果,只是给无法挽回之事,留有懊悔的余柄。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自地面传来。


    “钰。”


    “我求求你。”


    “不要死好不好。”


    黯淡月光下,陆星澜俯首哀求,却因体力不支,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


    第212章 壁倾危墙下,世薄众相摧


    陆栖云看着陆星澜蓦然忧伤的神情,低眉垂目,当年自己虽然年幼,但还是从内监口中得知,太子当时伤势有多重。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