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谢知微打量着面前的萧婕妤,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但能看得出她保养的很好,白皙的皮肤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只不过此刻面上都是脏兮兮的手印,披散的发丝缠作一团,看起来与乞丐无甚区别。
萧菱兰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知微,缓缓走了过来,“诶,你是哪里的侍卫,模样真俊呐!本宫将你调来宫中伺候可好?嘻嘻。”
谢知微嘴角抽动,视线转向身旁的陆栖云,心中暗道:不嘻嘻。
而此刻萧菱兰顺着谢知微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直到落在了陆栖云的脸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猛地扑了过来,一边撕扯着往陆栖云怀里靠,嘴里嚎叫道:“陛下,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臣妾一个人呆在这儿有多害怕。”
谢知微瞬间黑脸,将人一把提着撕了下来,随后用力一推。
猝不及防的萧菱兰跌向门口,趴在地上好一会才抬起头。
“陛下,你们弄疼人家了。”
她揉着摔疼的胳膊,目光扫过一双白色的皂靴,于是茫然地抬头看去。
而江浸月此时也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下来,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面容。
仅一眼,原本还在搔首弄姿的萧菱兰,瞬间面色惨白,一声惊叫肝胆俱裂。
“见...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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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石匣藏龙篆,云崩露鹤书
听见自己母亲的名字,江浸月明显有一瞬失神,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和陆栖云对视一眼,便顺势说道:“萧菱兰,你所犯之事,我已经禀告陛下,你最好快些认罪,免受刑狱。”
说话间,谢知微还亮了亮手上的佩刀。
此言一出,萧菱兰更是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她慌乱地爬向陆栖云,脸上全然没有方才疯癫之状,只剩下恐惧遍布。
“陛下,不是我,都是萧若瑾逼我的,那日她归家时突然临盆,却又诞下死婴。她为保荣华,强行掳走了我刚出生的孩儿,陛下开恩,不要杀我啊陛下!”
陆栖云此刻已经由震惊变为恐慌,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知微二人可能会误会是皇后为保地位抢夺皇子,可自小长在宫中的自己知道,萧菱兰那时候根本就尚未入宫,那太子很可能不是皇家血脉!
屋内三人缄默不语,而那萧菱兰显然已经被吓得更加神志不清,扯着头发吱哇乱叫,任由谢知微怎么询问,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恰逢此时,屋外看守的凌阳突然喝道:“站住,你是何人?”
听见动静的谢知微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却见凌阳正拔剑质问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人身着粗布衣裳,手挎一个竹篮,被吓得抖如筛糠。
陆栖云轻声说道:“看看他篮子里装着什么。”
谢知微走上前一把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布,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瓷碗,碗中盛有一些糙米粥,似乎还有些野菜。
他回过头冲二人说道:“是来送食物的仆从。”
而此时那个仆从慌乱地张着嘴,指了指自己口中,随后摆着手。
站在近前的凌阳发现端倪,惊呼出声,“他...他没有舌头。”
“看来是个哑仆,不过也对,在这地方少听少说才能活命。”谢知微轻叹道。
陆栖云看向屋内仍在狂叫不止的萧菱兰,对江浸月说道:“看来也问不出其他事情了,再待下去恐生事端,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江浸月垂眸点了点头,随后缓步走向了那个哑仆,直到来到他的身边。
她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泥沙,于哑仆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洒在粥面上。
随后江浸月又从袖中掏出一颗碎银塞进了哑仆手中,冰冷的眼神看向了他。
被派来这儿做事的哑仆,自然也明白其中门道,连连点头,还伸出指头在粥里搅动一番,让泥沙混得更加均匀。
做完这一切的江浸月这才回过头看向谢知微几人,“该问的都问清楚了,我们回去吧。”
谢宅。
一行人回到京都后,江浸月向大理寺告了假,准备归家省亲,而谢知微则带着陆栖云回到自己宅邸中。
眼见谢知微又借机对着自己主子挨挨蹭蹭,凌阳心中虽有不爽,但奈何陆栖云并没有推拒,也只得闭口不言。
陆栖云轻轻拍打开谢知微在自己手腕揉搓的大手,正色道:“太子之事你怎么看?”
谢知微撇了撇嘴,轻声说道:“栖云你方才不是说,萧婕妤是在太子降生后才入宫的吗?那便是说太子并非皇嗣,此等混淆皇家血脉之事,我们身为臣子的,必然要禀告陛下。”
“后宫之中萧家势力盘踞,朝中拥立太子的朝臣众多,我们无凭无据,仅借由疯癫弃妃一言,恐怕很难让父皇信服,还有可能遭到萧家人的报复。”
陆栖云蹙着眉,陆昭晟有多疼爱自己的大哥,他最为清楚不过,此时贸贸然禀报上去,莫说能让父皇相信,反倒会被怀疑自己居心叵测。
“你说的也对,诶,这事还真不能操之过急。”与陆景阳交手,谢知微其实心中也是有些发怵的,之前朝堂之上,三两句便将自己送进牢狱,若这次不能一击毙命,打草惊蛇的后果可不是自己能承受的,甚至还会连累到陆栖云。
陆栖云眉头深锁,“昭元的天下决不能交给来历不明之人,如果萧菱兰所言非虚,定然会留有证据,我们先蛰伏在暗处,秘密探查,只要能找到说服父皇的证据,便能将局势扭转。”
谢知微在一旁点点头,“慢慢来吧,这事也急不得。”
说完他状若无意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只手攀上陆栖云的肩膀,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天色不早了,看样子内城门马上要落锁,不若今天就在我府上休息吧。”
凌阳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谢寺正不必客气,我们有马车,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赶得及。”
闻言,谢知微嘴上憋不住笑意,只得将头偏向一边,“刚才下车的时候,我不小心将套索架掰断了,你也知道我力气大,所以便让车夫先将车拉去外城修理了。”
凌阳一脸难以置信,连忙向院外跑去。
不多时,一声怒吼传来!
“谢知微!你故意的!”
江南滕家。
自打秋闱结束,无家可归的覃奕之便被滕聿修带回了自己家中。
而覃奕之凭借解元的名头,很快便被家中长辈接纳,加之他本就巧言善辩,一来二去,将自己的宠爱都分了一半去。
腾晋元虽为文杰泰斗,平日里最忧心的便是自己那性格孤僻的孙儿,送他去白鹭书院只为让他开阔视野,结交好友,怎料这直肠子的滕聿修,嫌弃那群人锦绣辞藻堆砌,却无半点灵气,对同窗示好爱答不理。
久而久之,虽然有学院师长疼爱,却比以往更加特立独行。
然而这一切都随几月前秋闱赴考而改变,虽然当时出了投毒案,把家中众人吓得不轻,可接回来的滕聿修明显变得更加开朗,甚至赴考之前,还从自己的私库中取出好些笔墨纸砚,说是要带去墨阳送给朋友。
这一变化可让腾晋元高兴坏了,自己的孙儿终于有了朋友,而且还是新进的解元。
虽说不准将来官途如何,至少眼见着滕聿修终于不像个冷冰冰的木头,脸上表情也丰富许多。
远处传来滕聿修的怒斥声:“覃奕之,这棋子何时在这里的,我都没看见,不行不行!我要重下。”
“少爷,落子无悔,这可不兴耍赖。”覃奕之笑着答道。
看着自己孙儿气鼓鼓又不敢发作,腾晋元不禁感叹,孩子多就是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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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舟漫萍光碎,浮盈旧梦深
烟波微漾。
一艘小船晃晃悠悠飘在湖中,覃奕之叼着一根细芦苇仰躺在船头。
“覃奕之,说好来钓鱼的,你怎么光在那睡觉!”滕聿修伸手在水中蘸了些湖水,朝他脸上泼去。
清冽的湖水飞溅进衣领,凉寒之感激得覃奕之猛地缩了缩脖子。
他双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无奈地笑了笑:“我说小少爷,您就行行好,容我睡一会吧,昨夜大伯父拉着我咏月,我夜半才睡下,眼下正困得很。”
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朵泪花来。
滕聿修放下钓竿,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也躺了下来,“大伯父倒是叫的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滕家子孙呢。”
“少爷,你大伯父见我孤苦无依,这才同我亲近些,你这还能吃醋呢?”
闻言覃奕之哂笑一声,再次躺下,两个人并排的宽度恰好将船身填满。
他看着脖颈枕在船舷上感觉不适而不停换着姿势的滕聿修,大方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少爷要来个人肉枕头吗?”
滕聿修闻言也不客气,压着他的臂弯靠了过去。
覃奕之常年干农活,臂膀上的肌肉倒是紧实,枕在上面软硬适中。
望着闭眼露出一脸惬意的世家公子,覃奕之轻声开口道:“真羡慕你,有这么多疼爱你的亲眷。”
滕聿修睁开眼,侧着身子看向他,“那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覃奕之先是瞟了他一眼,这才笑着答道:“我六七岁时便站在椅子上,爬上灶台为姑姑家中做饭,平日里便是上山砍柴。”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凑到二人眼前,虎口处几道淡白色月牙伤痕十分扎眼。
“冬日里的树枝上覆着雪,我的手冻得皲裂,豁开的口子一次比一次深,有的时候都握不住柴刀。”
“那你不能歇息两日,等雪停了再砍吗?”滕聿修面露疑惑。
覃奕之勾唇一笑,摇着头说道:“呵呵,我住的那间窝棚四处漏风,若是白天不砍些柴火,晚上寒凉能将人冻死。”
滕聿修蹙眉,虽然他知道覃奕之生活凄苦,但自小家境优渥的他,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生活。
“难怪之前住在郊外考舍里,你看见蛇一点都不害怕。诶,你不是和姑姑住在一起吗?那他们呢?”
覃奕之怅然地望向天空,“我的姑姑早年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她这辈子总觉得对我那姑父有所亏欠,原先是想让我认他为父,可我不愿意改姓,姑父大发雷霆便将我赶去了废弃的窝棚,姑姑仰仗他生活,自然也不敢忤逆。”
“他们怎么能这样,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来!”滕聿修满脸愤慨。
覃奕之垂眸恰巧看见他一脸心疼的神情,遂笑了笑,“没关系,之前替考赚的银钱已经将这段尘缘买断,往后天高海阔,任我翱翔。”
滕聿修仍沉浸在方才的愤怒情绪中并未说话,气闷地鼓着腮帮子。
秋风淅淅吹巫山,二人无话,覃奕之轻轻阖上眼。
良久之后,缓过劲来的滕聿修扭头看去,却见他已经呼吸平喘,梦乡甘甜。
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滕聿修也不再搅扰,缓缓闭上了眼。
两人的心跳在木质船身间传导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