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眼见自家小姐拿着杯盖倒了一点点水,缓缓浇在小树根部,便停下了动作。
小荷疑惑道:“小姐,这树都要枯死了,你怎么只浇这么些水?”
徐韵诗闻言,放下杯盖,轻声解释,“这是黄杨,生于漠北,传言其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是象征长寿的吉兆。”
“啊,这枯木这般神奇!那我也沾沾这长生之气。”说着小荷便拿指头在小树枝干上蹭了蹭。
而一旁的徐韵诗却是有些怔愣出神,方才的解释骗骗小荷倒也可以,但偏偏自己精通诗词,这盆景有山有木无花却有枝,不正是应了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两处烂桃花已经令她有些心力交瘁,如今沈珩虽是小心试探,给自己留有装傻充愣的余地。
可方才她路过二老屋前,母亲正同父亲说到沈珩的身世,以及他的谦逊有礼,博学多才,语气中夹杂着惋惜,以及对自己余生孤苦的担忧。
“诶,韵儿有自己的想法,夫人你就别瞎操心了。”
父亲的话语虽然是在安慰母亲,可那声沉重的叹息,让徐韵诗呼吸一滞。
人死如灯灭,为人父母,最怕的便是自己撒手人寰之后,自己最心爱的宝贝无人照拂。哪怕她徐韵诗纫如蒲草,遇见诸如林知意这般的野火,也终会付之一炬。
而这蒲草若是非要找个依靠,徐韵诗的视线缓缓落回黄杨树上,沈珩生世凄苦却自强不息,明明有高官叔父,却仍旧恪守本分,连试探都这般小心翼翼。
思及此处,徐韵诗轻叹一声,“小荷,你替我走一趟,去问问沈掌柜这黄杨的照料之法,免得真被我们养护死,那便真要闹出大笑话。”
“啊?好的,小姐。”还在摩挲长生树的小荷点头答道。
小荷刚要出门便被徐韵诗叫住,她递给小荷一本书册,叮嘱道:“你同沈掌柜说,这诗集封页上的图案我颇为喜欢,求沈掌柜替我再打造一枚玉牌。”
小荷接过诗集一看,只见封面上绘制着一簇兰花和三两枝文竹,她点了点头,“好的。奴婢这就去。”
「琢玉坊」。
这厢小荷匆匆赶来,询问黄杨的养护之法,沈珩担心她记不住,贴心地誊抄在纸上,用信封装好,交给了小荷,同时小荷也将自家小姐的委托告知了他。
待小荷走后,原本沈珩满心欢喜徐韵诗似乎接受了自己的礼物,一回头看清了诗集封页上的画,脸瞬间垮了下来。
“竹兰...是在说我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他颓然地盯着画上的兰花出神,窗外劲风拂过,吹得桌上书页翻飞。
眼看诗集就要被吹向地面,回过神来的沈珩抬手一压,按住了那本即将滑落的诗集。
他的眼神扫过书页,下一秒,沈珩再一次呆愣住,只见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一句诗。
“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竹兮终不移。”
一种跌落谷底又冲上云霄的巨大差异感官,让他心跳加速。
没错了!
如果只是为了给自己看那竹兰图,大可不必送来一本诗集,而韵诗的意思,定是如同这句诗一样,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像竹之坚贞,兰之清洁!
巨大的欣喜令他浑身充满干劲,拿出工具箱便开始雕刻起来。
一名锦衣公子走进店内,“掌柜的,昨日定的那块桃花玉牌能不能先帮我刻了,我要送的那位姑娘明日便要离京了,再耽搁下去我的姻缘就要葬送。”
沈珩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自己的桃花还没刻好呢,你一边排队去!”
谢宅。
谢知微百无聊赖地往池塘里撒了一些鱼食,看见因争夺食物而张着嘴碰撞的锦鲤,他烦闷地投下一颗石子,鱼群受惊四散分开。
“我都好几天没亲到栖云的小嘴了,你们还敢在这贴贴,小心我让厨房将你们炖了!”
他气闷地喃喃道,自打那日陆栖云回了商行,几天都不曾再来过,自己上门也都被凌阳拦在外面,说是陆栖云处理商行事务劳累,需要闭门静养几日。
这对谢知微这个初尝甜头的愣头青,无疑是一场酷刑。
正当此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谢知微,你能带我去见七殿下吗?”
谢知微回过头,发现来人正是一脸哀戚的江浸月。
还未待他开口,江浸月便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肖想你的七殿下。”
“你...知道了。”谢知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原本只是有些怀疑,但其实我已经在院墙下有一会了,不小心听见了你和池鱼的对话,这才明白过来。”
江浸月看着谢知微因被拆穿而撇开的视线,淡漠开口,“我想求见七殿下,为的是我母亲之死。”
沉重的话题让谢知微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
江浸月眉眼低垂,缓缓道来。
“我的母亲于十六年前,死于歹人之手,她被人灌下牵机,而我那时年幼,只能躲在床底下,眼睁睁看着生母遇害。”
“牵机...”谢知微这才明白过来,武考时,自己瞥见江浸月落泪并不是看错。
“那凶手你可知道是谁?”
江浸月闻言点点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跌落,“我母亲早年曾是太后主家萧府的一名婢女,伺候当初的身为婕妤的萧菱兰。”
她死死咬着唇,哽咽着继续说道。
“我母亲因为机缘巧合得知萧府密辛,却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哪怕她从萧府偷逃出来,隐姓埋名十余年,却依然逃不过萧府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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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风急云低锁,雷鸣鸟雀惊
“萧婕妤?她不是因举荐天师殿,被判斩首了吗?”谢知微皱眉说道。
“呵,怎么可能。”江浸月轻笑一声,面露苦涩。
“萧菱兰是太后的表侄女,皇后的堂妹,虽被陛下贬斥,但总归是留下了性命。我听苏典医说,那萧菱兰被下放到京郊的庄子里,了此残生。”
“那你是想...”谢知微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浸月摇了摇头,“让她死也太便宜她了。”
“我听说那庄子里关押的都是些无翻身可能的罪妇,那里面的仆役早前在宫内挨过贵人们不少责罚,如今凌驾于昔日旧主之上,必然会好好磋磨她们。”
她抬眼看向谢知微,“我想让七殿下带我进去,我要当面问问她,为何要杀害我的母亲!”
马车上。
谢知微久违地牵上了陆栖云的小手,全然不顾一旁凌阳能夹死苍蝇的蹙眉。
陆栖云小声叮嘱道:“一会我们进去只说是浸月早前欠过萧婕妤人情,如今来探视,切莫在那儿动起手来。”
他说到最后眼神瞟向江浸月。
而江浸月只是淡漠地点点头,“七殿下愿意帮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我断不会让你难做。”
庄子说是在京郊,实际上却离京都很远,且地处偏僻,越往那走,道路便越崎岖,颠地众人都有些难受。
马车还未行至围栏门口,一个禁军打扮的人便迎了上来。
他看着驾车的江浸月,厉声喝道:“此乃皇家重地,你是何人竟敢乱闯,难道不怕掉脑袋吗?”
他的话音刚落,却见车上帘子一掀,陆栖云走了出来。
“杨统领,是我。”
杨骞原本便是皇城的禁军,自然是认得陆栖云的,他连忙跪下行礼,“卑职参见七殿下。”
陆栖云抬了抬手,示意到,“快起来吧,杨统领不必拘礼。”
“不知七殿下此次前来,可是宫中示下?”杨骞站起身,恭敬问道。
陆栖云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一旁的江浸月解释道:“我此次前来是替江姑娘前来开道,她是大理寺司刑官,早年间受过萧婕妤的恩典,听闻她落难于此,便想着过来探视一二。”
江浸月也适时地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轻轻递到杨骞手中,“还望杨统领全了我这一腔情谊。”
杨骞见状连忙缩回了手,摆着手说道:“姑娘客气了,这庄子偶尔也有故人来探视,只要不做逾矩之事,我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
他面露为难地看向陆栖云,“七殿下,恐怕你们今日就算见到了萧婕妤,她也认不出你们来。”
陆栖云闻言,蹙眉问道:“杨统领此言何意?”
杨骞叹了口气,“唉,这萧婕妤送来之时,人已经疯魔了。”
“疯了?”江浸月失声喊出。
“对,具体缘由我也不便说,七殿下您常在宫中走动,应是知道的。”杨骞低着头,眼角余光看向一旁的陆栖云。
“明白。不过我们今日也只是前来探视,至于是否能认出我们都没关系,全了江姑娘一份恩情便可。”陆栖云轻声答道。
杨骞点点头,应承了下来,“既是如此,几位随我来吧,萧婕妤住在庄内最里面那间屋子。”
几人穿行在农庄内,仆役们纷纷朝杨骞行着礼,许是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农庄皆是泥泞不堪,几人走了好一会,才抵达东北角的一处院落。
破败的院子里有一块小小的菜地,里面稀稀拉拉长着一堆杂草。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内传来女人嘶吼声,“你们还不跪下!我才是皇后!”
杨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这里便是萧婕妤的居所,七殿下是否要卑职在院外守着?”
陆栖云仔细听了听屋内,好像仅有萧菱兰一人,于是摇了摇头,“杨统领,你自去忙吧,他们三人俱是武艺高强,寻常人不会伤到我的。”
杨骞在这里也待了许久,自是明白有些密辛自己不听才能活命,“那卑职先去看看其他人,半个时辰内,我会叮嘱那些仆役,不要靠近这里,还请七殿下放心。”
说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朝远处走去。
陆栖云听着里面叫骂声,叹了口气,“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或多或少总会知道些秘密,而宫里的贵人们都知道,若是杀不得,那便只有疯子说的话没人信。”
谢知微皱着眉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下了毒?”
神经类毒素在昭元并不罕见,谢知微之前遇见的曼陀罗便是,所以众人也并未有什么诧异。
陆栖云点点头,“时间紧迫,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他看向凌阳吩咐道:“凌阳,你在屋外看着,别让陌生人靠近。”
“是。”凌阳领命,在院中站定,背脊绷得笔直。
陆栖云这才带着谢知微二人朝那间传出声响的茅屋走去。
昏暗的茅草屋没有开窗,屋内臭气熏天,呛得谢知微立马喷嚏连连。
而门口的动静也吸引了屋内的萧菱兰,一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状若疯癫的妇人从里间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