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他看了一眼已经换好衣衫的女儿,脖颈上因挣扎而出现的青紫尤为扎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撸着袖子就要出门。
徐韵诗连忙上前阻拦,她叹着气说道:“女儿原先以为,这么久没有动静,他应是已经失了兴趣,这才敢出门采买,如今看来也怪女儿拖沓。”
她凝眉看向自己的父亲,“若是呈报顺天府,他们定是想着大事化小,眼下不一棒子将世子打醒,恐怕还要再生事端,宁远侯对名声看得极重,看来此事只能再麻烦七殿下了。”
翌日,徐家济世堂。
陆栖云同凌阳一齐踏入后院,徐远山得了通报,连忙赶来觐见。
一进门,徐家一众人便跪了下来,齐声喊道:“小民参见七殿下。”
“快快请起。”陆栖云抬了抬手,虽然早便同他们说过不必拘礼,但徐远山还是主张礼不可废。
待徐家人坐定,陆栖云这才说道:“方才我到宁远侯府一趟,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老侯爷说往后一定严加管教,不会再让世子来滋扰徐姑娘。”
说到此处,他哂笑一声,“原本老侯爷想要赠些银钱,用以弥补徐姑娘,我想着你们大抵是不想再同他们打交道,便替你们婉拒了。”
徐远山闻言点点头,“多谢七殿下替我们考虑周全,侯府的银钱可不是老百姓能拿的。”
陆栖云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今日赶到时,林世子已经在受罚,听说是沈太傅在朝堂之上,将昨日之事秉明了圣上,引得老侯爷被当庭申斥,想来有我父皇叮嘱,侯府也不敢再造次。”
“太傅?”徐远山皱着眉看向陆栖云,“太傅缘何会为我们状告宁远侯?”
一旁的小荷眼前一亮,连忙开口:“定是那沈掌柜,昨日他救下小姐时,曾说自己是沈太傅的子侄。”
此话一出,徐远山更是一头雾水,“沈掌柜?那是谁?”
也怕小荷越描越乱,徐韵诗轻声解释道:“是内城一间饰品铺子的掌柜,昨日幸得他前来相救,还给了我蔽身的斗篷,这才没将事情闹大。”
“对,而且沈掌柜担心让人误会,护送我们回来时,只是远远跟着,见我们到了府邸门口便走了,我们想要道谢却找不到人。”小荷在一旁补充道。
“哎哟,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你怎么不早说啊。”
徐远山嗔怪地瞪了小荷一眼,随后看向徐韵诗,“你眼下登门道谢多有不便,晚些时候我让你母亲走一趟,免得人家说我们知恩不报。”
此事揭过,陆栖云在徐府又坐了一会,同徐远山聊了些药材价格之事,便动身离开了济世堂。
此刻,宁远侯府内却闹翻了天。
林雁北手执短鞭重重抽打在跪着的林知意背上,一条条血痕在皮肉间绽开。
“你这逆子,可真是威风!天子脚下竟敢强掳民女,今日陛下诏我入朝,我还当是之前提及的世子袭爵之事有了眉目,可没想到竟是遭了一顿申斥!”
说到此处,他气不过扬鞭又是重重抽了一鞭,林知意闷哼一声,险些栽倒下去。
宁远侯夫人简玉娇心疼儿子,连忙扑上前,抓着林雁北的手臂跪了下来,口中哀求道:“侯爷,不能再打了,知意他知道错了,您就饶过他吧。”
“你给我让开。”林雁北一把甩开简玉娇,沉声喝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纵容他,好好地儿子怎么会被你养成这样!”
他伸手指着林知意,怒火就要从眼眶中冒出,“沈渊那个老匹夫,在大殿之上,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将我侯府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要不是你欺瞒,我告病在家也省得受这一次折辱!”
“如今满朝文武都说我教子无方,我今日便来好好教育教育他,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做出此等逾矩之事!”
手上的鞭子高高举起,却见简玉娇拦在儿子身前,哭着喊道:“侯爷还要再打,便先将我打死吧,左右你打死知意我也不想活了,不若我同知意母子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你...诶呀!”林雁北将短鞭重重摔在地上,气闷地坐到一旁。
简玉娇这才心疼地扶着儿子到一旁的软塌上坐好,嘴里抽噎着说道:“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药商弃妇,我同意她进门为妾都是抬举了,怎生会闹到那沈太傅为她伸冤。”
林雁北闻言轻哼一声,“弃妇?你以为只有沈渊一个老匹夫我会这般气恼?方才我去前院见的是七殿下,他旁敲侧击说要我们约束知意,莫要再去滋扰徐家女。”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七殿下也为她出头?”
简玉娇原本还打算等风头过去,偷偷派人去将徐家药铺一顿打砸,眼下听见有陆栖云护佑,惊愕之余,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总之,这混小子以后离那徐家远些,再闹出事来,陛下可就不是申斥这么简单了!”
林雁北如今消气后,看着儿子伤痕累累也有些心疼,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的独子。
他蹙着眉叹了口气,“也怪我平日忙于政务,忘了知意也到了娶妻的年纪,过些时日你去看看京都官眷中可有待嫁闺秀,找个门当户对的,也好让知意收收心。”
林知意原本咬着唇默不作声,听闻要给自己娶妻,倔强喊道:“孩儿非韵诗不娶!”
闻言,林雁北原本降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婚姻大事,岂容你小儿置喙,这妻你不娶也得娶。再敢生事,我便亲手送你去顺天府,看你母亲如何救你!”
说完他便一甩袖袍走出门去,只留简玉娇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子,温声劝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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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兰草生阶侧,风来叶自斜
「琢玉坊」。
沈珩将雕琢好的玉牌放入木匣内,等待客人上门取货。
自打他将那日给徐韵诗画的玉牌稿纸裱起来挂到门前,近几日进店来询价的络绎不绝,在得知玉蝴蝶仅此一盒之后,有的甚至连诗文都还不曾有,便想买一块回去先放着。
一枚玉牌售价三十五两银子,因雕琢颇费心力,无奈只能按序每日制作三五枚,就这进度,来定货的单子也都排到年关去,连带着其他货品也销量大增。
沉闷的撞钟声自内城钟楼响起,已是酉时末。
沈珩揉了揉酸疼的胳膊,站起身正要将铺子的大门关上,却听街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掌柜!”
沈珩手上动作一顿,循声看去,说话的不正是徐韵诗身边的小荷,只不过她此时正领着一位妇人款款走来。
今日风大,沈珩连忙让开路来,邀请道:“小荷姑娘,外面有些凉,你们快进来避避风。”
小荷也不客气,领着徐夫人便走进了店内,顺势向沈珩介绍道:“沈掌柜,这是我家夫人,那日承蒙您救助,今日我们特来聊表谢意。”
说着她便将手里拿着的礼品轻轻放在案几上。
“哎呀,举手之劳而已,你们怎生这般客气,来,伯母,喝杯茶暖暖身子。”沈珩说着便给二人斟了杯茶。
徐夫人打量着这宽敞的店铺,架子上罗列着许多精美之物,能看得出沈珩技艺精湛,颇有巧思。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一脸谦逊的年轻人身上,眼见他动作麻利,手脚勤快,忍不住点了点头,“沈掌柜,这些个物件都是你亲手制作?哎呀,一个人经营这么大一间铺子,你真是年轻有为啊。”
沈珩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伯母说笑了,我这铺子平日里也没什么人,闲暇时便捣鼓些东西,打发时间。”
小荷撅着嘴揶揄道:“沈掌柜莫要自谦,方才我们见你店内繁忙,不敢搅扰,在对面茶馆坐了一个时辰,我都没见你歇过。”
“哈哈,这还得多亏了你家小姐。”提起这个沈珩便满脸欣喜,“她的巧思给我添了不少生意,改日得空,我定要再请教一些生意经。”
“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蕙质兰心,以前家中请的先生都说她的才智不输男子。”小荷骄傲答道。
徐夫人看着眼前谦逊有礼的沈珩,心中暗自欢喜,状若无意地问道:“我听韵儿说,这次还麻烦了沈掌柜的家人出面周旋,不知何时得空,我也好登门拜访一下令尊和令堂。”
闻言,沈珩面上闪过一丝落寞,不过瞬间又恢复朝气,“我爹娘在我年幼时便遭逢意外离世,眼下我只有叔父一个亲眷在世。可是他不喜生人,伯母也就无需拘这些俗礼了。”
徐夫人用帕子捂着嘴,轻轻拍打了两下,惋惜道:“罪过罪过,怪我多嘴,沈掌柜莫要放在心上。”
“无妨,其实这么多年独居,晚辈已经习惯了。”沈珩弯着一抹淡笑。
“我观沈掌柜面善,看着倒与我家韵儿年纪相仿,不知你年纪几何?”
徐夫人的话题虽然有些跳脱,但沈珩也只当是长辈关心,并没有多想,于是笑着说道:“晚辈虚长二十六。”
徐夫人一听,脸上难掩笑意,“倒还真是只比韵儿大上两岁,诶,年轻真好,做什么都有干劲,不像我这老婆子,走到这内城都要歇上半个时辰。”
“哪有,伯母刚进门时,这气色我还当是徐姑娘的姊妹呢。”身为一个生意人,沈珩最不缺的就是口才。
果不其然,徐夫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沈掌柜这么会说话,想来家中娘子必然欢喜。”
沈珩闻言面露尴尬,“说来惭愧,晚辈早些年因刚做营生,一心扑在铺子里,家中也无人敦促,拖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诶呀,今日我怎的专挑不好的提,实在抱歉,竟不知沈掌柜尚未婚配。”
徐夫人嘴上说着抱歉,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家韵儿也常说,什么宁缺毋滥,这事情要讲究缘分,说不定哪天便遇见了合适的。”
“徐姑娘活的通透,晚辈自愧不如。”沈珩面无波澜,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如果话到此处他还是听不明白,那真就是榆木脑袋了。
他脑中回忆着几日前,徐韵诗盯着自己制作玉牌时的专注神情,那般美好恬静,就像一支无声绽放的萱草。
而之后拆穿林知意的时候,那飒爽果敢的神情,又如同长在陡峭山壁上的孤高寒梅。
他承认自己有些心动,只不过那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又被他迅速掐灭。
实际上他此前并没动过娶妻的念头,父亲母亲发丧那日,家中曾有一道人路过,只看了他一眼,便直言他亲缘寡淡,注定要孤身一人,否则亲近之人必将殒命。
虽然这个道人最后被沈渊赶了出去,可在年幼的沈珩心中,依旧留下了刻痕。
他永远不会忘记八岁那日,山上突然滚下落石,将他们一家三口的马车撞入山涧。
在爹娘怀抱中活下来时,那浇在自己脸上的鲜血,灼烫皮肤却又寒入肺腑。
那种每到午夜梦回,便被噩梦惊醒的痛苦,他再也不想品尝,所以自打能自己照料之后,连带着叔父沈珩也开始疏远。
可如今徐母再次提及,这挠着人心肝的念头,又一次死灰复燃,而且愈演愈烈。
而这一切情绪,旁人自然并不知晓。
小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声提醒道:“夫人,眼下时辰不早了,我们再不回去,内城门就要关上了。”
徐夫人这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笑着说道:“确实得回去了,这里时兴玩意这么多,等过些时日得闲,我定要再来逛逛。”
她看向沈珩,“今日多有叨扰,我代韵儿再谢公子搭救之恩。”
说着她便起身带着小荷朝店外走去,摇曳的珠帘发出清脆碰撞声,令沈珩突然清醒过来。
他迅速走到里间,从案几上拿起一个青瓷小碗装着的小盆景,急匆匆追到店外。
“小荷姑娘,请留步。”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袖翻飞,他紧攥着盆景追上了二人。
伸手将盆景递给了小荷,沈珩一字一顿说道:“烦请小荷姑娘将这个带给徐姑娘,就说是在下感激她出谋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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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气若兰不改,心若竹不移
翌日清晨,济世堂后院。
“这盆景里连棵草都没有,树上也是光秃秃的,也不明白沈掌柜这是送的哪门子谢礼。”
小荷蹙着眉打量着沈珩送来的盆栽,她忍不住吐槽道,一块形似假山的石头,和一株看起来即将枯死的小树,这盆东西已经不能用凄凉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