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哭累了,江浸月的哭声渐歇,手上的力道也有些松动。


    江见夏轻笑一声,将女儿一把抱起,朝厨房走去。


    她将江浸月轻轻安置在长凳上,闻声安抚。


    “月儿乖,娘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糯米糍粑,是你最喜欢的红豆枣泥馅的,娘去给你热热。”


    江浸月盯着娘亲忙碌的背影,视线犹如一柄刻刀,一点点将记忆中的熟悉模样刻画清晰。


    江见夏一转身便看见自己女儿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端着瓷盘放到女儿面前,笑着开了口。


    “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月儿女侠,今个儿到底是怎么,小珍珠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江浸月闻言抬手抹了抹眼角,“孩儿只是太想念娘亲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娘亲不是一直在这吗?我看你是肚子饿了不好意思说吧,来,快尝尝。”江见夏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拇指轻柔地将她的泪痕抹去。


    江浸月伸手从磁盘中拿过一个糍粑,软糯温热的手感让她有些恍惚。


    她抬眼偷偷朝前看去,娘亲没有像往常一样,责怪她没有洗手,反倒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没由来的,江浸月突然有些心慌,她低下头不敢再与娘亲对视,将手上的点心塞入嘴中。


    她小口咀嚼着,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个梦拉长。


    是的,她明白,这么温馨的场景,只可能是一个梦。


    记忆中香甜的糍粑在唇齿间咀嚼,她却感觉味同嚼蜡,丝丝苦涩在口中蔓延。


    而此刻身旁的江见夏却又突然开了口,她一脸欣喜地同江浸月分享道:“月儿,你爹来信说,他在江南郡找了个好位置,开了间武馆,等过几天就来将我们接过去。”


    “啪嗒。”


    吃了一半的糍粑从江浸月手中跌落,雪白的糯米团在地上滚了两圈,变成脏兮兮的泥团。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将她拉入深渊。


    她猛地站起身,拉着娘亲的手就往外走。


    江见夏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月儿,怎么了?”


    “跑,娘亲!我们快跑。”


    刚停歇不久的泪水,再次浸润眼眶,江浸月拉着母亲的手来到院门前。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开门!见夏,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进去了!”


    一声怒喝自门外传来,江见夏脸色骤变,她俯身一把抱起江浸月,就往屋内跑去,而身后的院门却传来阵阵撞击声。


    江浸月想要挣脱开娘亲的怀抱,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支配能力。


    她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像...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噩梦。


    “呆在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声!听话!”


    一声叮嘱后,江浸月最终被塞进了床底,厚重的床单遮盖下,仅留出一小块缝隙。


    但,这也足够她再经历一次这恐怖的场景。


    几个身穿华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着江见夏露出一脸得逞的邪笑,“见夏,不枉我们寻觅多年,终于还是将你这逃奴找到了。”


    是的,江见夏并没有姓氏,她在遇见江何之前,只是京都萧家的婢女。


    江见夏一脸惊恐,摇着头说道:“王总管,你们放过我好不好,你是知道的,我嘴很严实,什么都不会说的。”


    为首的那个男人轻哼一声,“我当然是相信你了,可如今萧婕妤圣眷正浓,可不敢放你这么个知情的隐患在外头了。”


    他扭头朝身旁的人吩咐道:“给她灌下去,动作麻利点,这郊外农舍虽没什么人,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过来就麻烦了。”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擒住了江见夏的肩膀,在她惊恐地目光中,王管家掰开了她的牙关,将瓷瓶里的东西灌了进去。


    毒液入腹,江见夏很快便发作了起来,她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嘴角鲜血直流,四肢不听使唤地弯曲,张开的手指,蜷曲成人类无法完成的诡异姿态。


    江浸月静静地躺在地板上,耳边是娘亲痛苦抓挠地面的声音,她在缝隙里与江见夏对视了一眼。


    此刻痛苦万分的娘亲,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很快,江见夏便失去了生机,她的后背高高弓起,肢体曲张,看着就像是皮影戏中被细线吊着的假人。


    “娘亲!”


    江浸月的泪水早已决堤,可无论如何她也发不出声响,此刻的她早已知晓,娘亲喝下的毒药,名为牵机这是她在查试中,唯一答对的一题。


    可此刻,在这床底之下的自己,如同被无形的丝网捆缚在地,连手指也不得动弹。


    十六年后的江浸月,还是如当年那般,什么也做不了。


    哪怕是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也救不了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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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夜窃枕边语,风偷月下心


    昏暗的屋舍内,仅几盏油灯被烧得噼啪作响。


    刚从后院照看完胡开山和林平安,苏晴晚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胡开山胸肋骨断了两根,林平安被打得伤了筋骨,二人都需要将养几个月才能好。


    她抬眼看向自己屋内,此时床边还围着两名女医官,见苏晴晚归来,连忙福了一礼。


    “她怎么样了?”苏晴晚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江浸月。


    女医官恭敬答道:“这位姑娘身上的伤不重,不过可能磕碰到了脑袋,所以尚未转醒。”


    苏晴晚长舒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所有人都没有性命之虞。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儿我来照看。”


    两名女医官退出房间,贴心地将门给带上。


    苏晴晚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伸手帮江浸月掖了掖被角,抬头时却不经意扫过她蹙起的眉梢。


    “有什么烦心事,怎么睡着了也不踏实。”苏晴晚抬手将江浸月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拿着帕子替她拭去额头上的细汗,随后握着一柄团扇,轻轻给她扇着风。


    昏迷中的江浸月小声呢喃着什么,苏晴晚好奇之下,俯身凑耳听了听。


    “娘亲...快跑,别伤害她!”


    一声低呼传入耳膜,紧接着自己的衣袖就被江浸月双手扯住。


    苏晴晚僵持着不敢动弹,却见一滴晶莹的泪花从江浸月眼角滚落。


    泪水滴在石青色的枕巾上,晕出一抹墨绿。


    像是心底有一抹柔软被触碰一般,苏晴晚蓦然想起亡故的弟弟。


    年幼时,这个相依为命的弟弟也是这般,在睡梦中,哭着喊着娘亲。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苏晴晚右手在床边轻轻打着节拍,左手的团扇也没落下,口中轻声哼唱了起来。


    “竹风轻,荷露圆,


    小枕琉璃凉似水,


    阿儿梦入藕花天。


    萤点疏,柳丝缠,


    蒲扇摇星落浅滩,


    鼾声细共蝉声远。”


    她的声音很轻,吐字绵长,随着她的嗓音缓缓飘落,江浸月的眉心终于舒展,紧攥着的双手放开,呼吸也平缓了起来。


    苏晴晚回过头看向窗外,晚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她站起身来到窗边,伸手想要将窗门关上,可一抬眼便看见了窗框上的刻痕。


    那是她弟弟苏霁林刻下的身高,最高的那道刻痕已经高出了自己半个头。


    她伸手摩挲着刻痕,心中却想起了白天谢知微质问的话。


    是的,谢知微差点就死在囚室中,怎么会不生怨怼。


    那么她那相依为命二十载的弟弟苏霁林呢?


    为了救那几个被黑风寨恶匪抛入河中的孩子,苏霁林跳入湍急的河水中,将那几个孩子托举上来。


    作为同行的典医,自己正全力抢救着被弟弟救下的孩童,可等她将人救活,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的弟弟根本就没从河中爬上来。


    她想起当时那具被打捞上来的冰冷尸体,明明晨起时,他还一脸严肃地同寺卿大人拜谒先贤,转而又从膳房偷偷拿来零嘴带给自己。


    没想到仅仅因为自己救人心切,一时疏忽,竟忘记了提醒他,这刚下过暴雨的河水里,那些树枝砖石有多危险。


    霁林会怪阿姊吗?


    她多想自己的弟弟能像谢知微一样,对着她厉声诘问。


    可是并没有,几个月来,他甚至连自己的梦中也不曾回来过。


    苏晴晚眼神落寞地将窗户关上,走到桌边吹熄了灯。


    她在小榻上合衣躺下,轻轻阖上眼。


    京都富甲商行。


    傍晚时分,谢知微浑身是伤的走了回来,把商行里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是他一进门就一声不吭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询问也不说话。


    陆栖云有些担忧,便命人去大理寺询问了缘由。


    王温钦得知情况后,亲自登门将今日之事来龙去脉地说了一遍。


    陆栖云这才明白谢知微为何会这般将自己画地为牢。


    王温钦捏了捏眉心,“此事也确实错在林平安,可他也是无奈之举。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哪怕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可能任由那贼人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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