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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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慈悲难自渡,一念判仁心
“啊!”一声惨呼传来,尽管秦毅已经用手掌抵挡,锋利的箭矢还是扎穿了他的手心,刺入眼球。
周身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谢知微发动了轻功技能【牛顿棺材板都压不住的飘逸】。
感受着周身的轻盈,原本渗血的伤口都因为压力减轻而渐渐止血。
谢知微身形一晃,已经闪身到了秦毅身侧,左手一递,用峨眉刺扎进了他的侧腰。
秦毅吃痛,刚要提剑刺去,可谢知微如今的身法飘忽,哪是这么容易砍中。
几个回合之后,秦毅已经被扎的千疮百孔,麻沸散的药效也逐渐在他身体里蔓延。
在谢知微凌厉的攻势下,秦毅终于缓缓闭上了眼,栽倒在了地面。
又走上前补了几刀,见秦毅没了动静,脱力的谢知微这才喘着粗气,走到墙边坐了下来,阖上眼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驳杂的脚步声,林平安看着浩浩荡荡地涌过来的司刑官,连忙兴奋地朝门内喊道:“你们还好吗?大理寺的人来了,我这就开门救你们!”
唯一尚有精神的岳怀舟,看着从天花板上伸下来的竹筒,朝门缝中连声大喊道:“不用迷烟了!秦毅已经死了。你们快开门,他们几个都受了重伤,需要救治。”
门外似乎陷入了短暂沉默,林平安贴耳听了会,里面果然没有打斗声,可方才秦毅对谢知微的招揽让他不得不小心一些,他连忙派人去屋顶铁窗边查看。
透过栅栏,司刑官果然看见浑身是血的秦毅,面朝下趴伏在地,于是他连忙大声喊道:“林主簿!秦毅看样子是真的死了。”
听见下属确认的死讯,林平安这才重新将镇狱石打开。
随着石门打开,苏晴晚带着一众医官走了进来。
她先是走到秦毅的尸体前,弯腰试了试他脖颈上的脉搏,确认已经没有生机之后,这才看向一旁倚坐在墙边的谢知微。
而此刻谢知微死咬着牙,眼神透着冰寒,空旷的石室中,一声质问从他口中飘出。
“我们的命,就这般微不足道吗?”
正指挥着医官将伤员抬出去的林平安,闻言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仍在呢喃的谢知微,嗫嚅着张了张嘴。
“对不起。”
“呵。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呢?若今日我们死在这里,你的道歉还能传入九幽不成?”谢知微低垂着头颅,发颤的肩膀看不出是笑还是哭。
眼看着林平安将头埋下,一脸自责。
苏晴晚皱着眉呵斥道:“谢知微,这里是大理寺,林主簿是你未来的上峰,注意你的措辞!谁也不想...”
“狗屁!”谢知微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眶怒目而视。
他挣扎着站起身,指了指门边的岳怀舟,厉声说道:“苏主簿,你方才还在责备怀舟,因为他的优柔寡断可能会让下属断送性命。”
谢知微指尖划过人群又指向了林平安,“眼下犯错的是自己的同袍,便又换了一副面孔,当真是虚伪至极!”
凌厉的责问让苏晴晚有些下不来台,只能铁青着脸站着不说话。
匆匆赶来的王温钦,恰巧听见了谢知微的话,他走进石室,轻声说道:“晴晚,你先带这些人下去治伤。”
随后他走近谢知微,沉声说道:“你先去上点药,寺卿大人说了,稍后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了,我受的都是些皮肉小伤,既然寺卿大人回来了,我便替江浸月他们去讨个说法!”
谢知微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王温钦,“走吧,王司政。”
王温钦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林平安小声说道:“走吧,严大人要见你。”
顾忌谢知微身上的伤势,三人缓步来到后院主殿。
大殿内,严嵩身着官袍,看起来像是刚从早朝上下来,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见三人走了进来,严嵩二话不说,便朝一旁的司刑官吩咐道:“执案署一众懈惰偷安,未能及时核查到送餐食的寺丞被害,怠惰因循,责罚刑杖二十,扣薪俸半年。”
他的目光转向林平安,厉声喝道:“林平安身为主簿,管理松懈,恣意妄为,目无法纪,私自以死囚秦毅做伴习,险些酿成大祸,责刑杖五十!以儆效尤!”
几名司刑官闻言,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手。
“林主簿文官出身,恐怕五十刑棍...”
王温钦刚要劝说两句,就听见严嵩扯着嗓子喊道:“打!”
司刑官见严嵩盛怒,只好将长凳抬了过来。
林平安一言不发地趴了上去,严嵩微眯着眼,厉声说道:“你们要是胆敢徇私收着力道,那我就将他送至顺天府查办。”
“啪!”包着熟铜的刑棍重重落在林平安的腰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咬着牙闷哼一声。
随着刑棍如同疾风骤雨般砸下,林平安背上已经鲜血淋漓,破碎的衣衫里露出血肉,刑杖仍旧砸进伤口里。
林平安早就受不住晕死过去,可严嵩仍没有喊停,直到整整五十下打完。
严嵩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了王温钦,“我对你们向来都是赏罚分明,我罚他狂妄自大、目无法纪,自然也要赏他果敢决断、亡羊补牢。这药是我从宫中太医署求来的,你们先待他下去治伤吧。”
严嵩此言是想单独与谢知微谈谈,王温钦自然能听出来,他接过药瓶,领着众司刑官,将林平安抬了出去,并小心地将门关上。
谢知微原本看着林平安受罚,心中气恼已消散大半,甚至觉得严嵩有些量刑过重,可听到严嵩竟对林平安封门一事表示赞许。
他使劲攥紧拳,抬眼看向严嵩,开口诘问道:“寺卿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表彰林平安将我等性命弃之不顾,就是您口中要给我的交代?”
面对责问,严嵩并没有急于开口安抚,他走到书案前,在桌上的文书里翻找了一会,这才将一封檄文拿了出来。
“你知道杨恒远为什么对黑风寨恨之入骨吗?”
没由来的一句话,让谢知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严嵩也没指望得到回应,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们大理寺捉拿黑风寨众匪已经大半年了,一直没能得到进展。除了因为他们狡兔三窟以外,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群穷凶极恶之辈。”
他将讨贼檄文摊在桌面上,轻声说道:“你自己来看看吧。”
谢知微缓步上前,目光扫向文书。
“二月十四日,为躲避围堵,黑风寨恶贼纵火烧山,引得山脚下良田百亩以及数间农舍被焚毁,死伤二十余人。”
“四月五日,于市井街头发现黑风寨贼人踪迹,追贼途中路遇长桥,恶贼将三名孩童丢入河中,河水湍急,为救幼童折损寺正一人。”
“六月十三日,发现黑风寨驻地,贼人以数名妇孺为饵,设下埋伏。前往救助的五名司刑官与人质,无一生还。”
...
严嵩看着默不作声的谢知微,轻声说道:“光是这里有记录的罪行,便有足足十几起,这帮恶徒被抓后理应立即处死,可我们仍需从他口中获悉其他分舵的位置。”
“所以,便将其囚于狱中,没成想这林平安自以为是,竟将其作为司刑官们的伴习,今日更是险些让他逃出去。”
谢知微闻言嗤笑一声,打断道:“纵使如此,那我们的命呢?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不,非汝当死,是京都的百姓更需要生路。”
严嵩低垂眉眼,平淡的语气说道:“若是秦毅趁乱逃出,无论是为了泄愤或者是阻挠司刑官,整个京都都会死伤惨重。”
“我们身为大理寺一员,自当以百姓为先,天下万民为首。”
“所以林平安他别无选择!”
谢知微脑中天人交战,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命被轻贱,同样也不希望看见京都生灵涂炭。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那条两边都有人卧躺着的铁轨旁,无论自己的变轨摇杆摇向谁,自己都成了杀人凶手。
在不可调和的双输困境中,以人性的砝码称量道德天平的倾斜极限 当拯救必然伴随毁灭,抉择本身即是对人性底色的拷问,而所有妥协都浸透着带血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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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牵机难为饮,稚子咽悲凄
江浸月睁开眼,周围是白茫茫一片雾气氤氲,屋内的陈设让她有些熟悉,但遍寻记忆又觉得似是不真切。
环顾一圈后,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遭所有东西都像放大了一般,连床边的鞋凳都显得遥不可及。
可一转念,她猛地回神,立刻摊开手掌,放到眼前看了看。
下一秒,她瞬间呆愣在了原地,短粗的手指,软嫩的掌心,这分明是一个孩童的手掌。
原来,竟是她自己变小了。
惊慌失措中,她立刻翻身跳下床,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菜地,不远处的小屋中,传来“咯吱”作响的机杼声。
这熟悉又遥远的场景,令江浸月眼眶瞬间湿润,她难以置信地缓步走到小屋前,抬手抚上门框。
只是这扇木门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她颤抖着手迟迟不敢推开。
“是月儿吗?”
一声温柔的呼唤声自屋内传来,织机声渐歇,转而成了缓慢走近的脚步声。
江浸月心跳如擂鼓,身子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微微发颤。
这声呼唤,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见过了。
“吱呀”。
屋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天青色襦裙的清秀妇人出现在江浸月的视野中。
被泪水浸润的模糊视线中,妇人朝她招了招手,“月儿,你睡醒啦,娘给你做饭去。”
说着她走出门,刚要朝厨房走去,小小的身影便扑进了怀中,一双小手死死抱住她的双腿。
“娘亲。”
孩童稚嫩的嗓音带着哭腔,抽噎声因颤抖时断时续。
妇人低下头,心疼地将女孩搂紧,轻抚着她的头说道:“哎哟,怎么哭了,月儿是做噩梦了吗?娘亲在这呢,你别怕。”
江浸月埋着头不敢说话,只能使劲抓着娘亲的衣摆,这个怀抱她日思夜想,已经整整十六年。
她害怕自己一撒手,一切又要烟消云散。
江见夏见状也没有继续询问,只是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帮女儿顺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