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第117章 碾骨成霜末,燃膏作痴嗔


    “不打算辩驳一下吗?”谢知微见他承认得干脆,也觉得有些讶异。


    丁玉书垂眸看向自己的伤腿,弯起一个苦涩的笑:“郡尉大人根本不通医术吧,所以我这腿也是药石罔医了。”


    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滚落,他的语气哀怨,眼神也变得黯淡了起来,“身患残疾者不得为官,没有腿,我连秋闱考场都进不去,认与不认有什么区别呢?”


    谢知微拿起竹筒,揭开盖,凑到鼻间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他抬眼看向丁玉书,疑惑道:“我之前问过郎中,他并不知道麻黄有令人振奋之用,甚至昭元医书中也不曾记载这提炼之法。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因为这话而有所触动一般,丁玉书眼中瞬间变得神采奕奕,“他们整日抱着故旧典籍,不想着钻研,又怎么会知道。”


    谢知微眯起眼审视道:“你的意思是,这麻黄的提炼之法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丁玉书露出一脸自得之色,“那是自然。”


    “我父母早逝,一直跟着叔父过活。因着他是村里的郎中,时常带着我去山间采药,于是我打小便对药草感兴趣。”


    “有一次家中来了一位身患咳疾的病人,叔父因为要出门看诊,便叮嘱我煎药,我突发奇想,此人咳疾久治不愈,是否与药量有关!”


    “于是我一股脑将家中的麻黄全部加入药罐中,反复炮制炖煮,而那病人喝下我之后,果然神清气爽,半月都不见喘疾发作。”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将我夸赞了一顿,从此以后我便成了这小山村中,人人称道的小神医。”


    “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位病人每次喝完药都会变得亢奋,甚至他对这药隐隐有些上瘾的症状。”


    “我越来越好奇,如果我继续加大剂量,这人会不会变得更加神勇。”


    说到这,他露出了一丝惋惜,“可惜,那人喝过我改良之后的汤药之后,就捂着胸口栽倒在了院子里。”


    “叔父闻讯跑回家后,询问我如何煎的药,我如实回答。”


    “他将我狠狠打了一顿,我躺在床上几天都下不来地,等我痊愈之后,就听说他替我顶了罪,因滥行医术被抓走流放了。”


    “自此以后,我便一个人过活。我仔细研究过麻黄的剂量,自己以身试药,甚至有一次晕倒后,差点没醒过来,而那一次便是我离这个药方最近的一次。”


    他看向谢知微,眼神中逐渐染上一抹癫狂。


    “我终于研制出了不会致命的最佳剂量。为了生计,我将它制成药丸,卖给了秦楼楚馆。这药果然一炮而红,他们都对我炮制的麻黄散赞不绝口。”


    “自此,我便一边读书,一边继续钻研这麻黄散。”


    “可惜好景不长,买药的人说,那些客人们吃了这药丸之后,变得暴躁易怒,时常有妓子被客人殴打,我的生意逐渐便门可罗雀。”


    “我所剩银钱不多,无法支撑我继续研究,但如果我考中举人之后,投身太医署做个医官,我便能以此为题,向太医署求赐研制资费。”


    丁玉书闭上眼,口中逸出一声苦笑,“可如今,一切都完了,我再也不能继续研制我的麻黄散了。”


    谢知微皱着眉听完他的讲述,心中骇然不已,既惊叹于他的才华,也恐惧他的癫狂。


    “可我听你的同窗说,你平日的考学并不算差,为什么要对其他同窗下手?”


    丁玉书眉眼微抬,斜睨着看向谢知微,“若只是一个寻常举子,他们怎么会搭理我,我需要考中的是解元!人人都只会关注第一,谁会在乎后面几个陪衬!”


    “那你也不该拿人命来当作你的垫脚石!”谢知微眸色森寒,他看得出来,哪怕是此刻,丁玉书仍旧没有一丝悔恨。


    事实也确如他所想,丁玉书在短暂呆愣之后,便咧开嘴笑了起来,“若真能研制成功,他日此药可授予军中将士,有了我这神药相助,何愁外地来犯,开疆扩土更不在话下。”


    “到时候他们这些因药而死的,都是我们昭元的功臣!”他瞪大双眼,将癫狂之色尽显。


    谢知微看着他那兴奋的状态,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了,只能声若寒铁地斥责。


    “你叔父若是知道你如此作为,定会后悔替你顶罪,而眼下你摔断了腿,也是老天对你枉顾人命的报应!我相信牢狱也容不下你的罪孽,你将比那些烧死的人还要痛苦一百倍!”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馆,如今丁玉书已无逃跑可能,只消让狱丞将他押解回去便可,而这个疯子,谢知微一秒都不想再看见他。


    “叮咚,恭喜宿主侦破【江湖秘闻投毒案】,获得名猹值*150,瓜籽*1500。当前名猹值为:2480;瓜籽余额为10380。请宿主继续努力。”


    刘庸得知案件全貌之后,也气得许久都说不出来话,奏疏接连写了几封,才将整个案子说了个明白,随后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都。


    丁玉书最终被押进牢中,等候圣上裁夺,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参加科考了。


    随着郡守府的布告一出,满城上下哗然,临安郡所有学院的家眷,都筹款安排了厨师来到墨阳,照顾学子们的饮食起居,连其他郡的学子们都开始关注起自己的饮食来。


    只是最惨的莫过于与丁玉书同窗的谷阳书院学子,几乎全部都受到过麻黄散的毒害,仍旧没缓过来。估计今年的秋闱怕是没法发挥全部实力了,可错过了这场考试,再等就又要三年了。


    远在江南郡的滕家家主,听闻自家孙子也受了毒害,连夜托人找了关系,求来太医署的医官,替滕聿修检查身体。


    当然也连带着替覃奕之也查看了一番,好在覃奕之多数在外摆摊,而滕聿修也不喜欢喝凉茶,二人都中毒不深,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便作罢了。


    在此之后,为防止滕家独苗再受侵害,滕聿修被带回了家中闭关研学,临别之际,他与覃奕之约好,待到乡试之日再论诗词。


    几日后,消息传至皇城,陛下震怒,下旨将丁玉书押至京都,交由大理寺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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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灼若芙蕖放,娇如杏蕊新


    京都瑞王府。


    陆栖云在女使的带领下穿过水榭,来到后院东南角的院落里。


    推门而入,迎面是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屏风,而屏风两侧各放着一鼎香炉,白烟袅袅地散发着醒神用的龙脑香。


    只不过屋内并没有开窗,昏暗的光线下,陆栖云只能稍微看清半倚着躺在贵妃榻上的女人。


    “三皇婶,侄儿来看你了。”


    女人听见动静抬起头,将手中的串珠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这才眯着眼打量着屏风后的身影。


    “是云儿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朝着陆栖云招了招手。


    “你许久未来了,快些过来,让婶娘看看。”


    陆栖云先是快步走到的窗边,轻轻推开了窗,阳光顺着窗棂洒了进来,屋内这才能看得清一些。


    榻上坐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衣着素雅,头披淡棕色的波浪卷发,高挺的鼻梁下是有些气血不足的嘴唇,立体的眼窝中,两颗如同白锆石一般璀璨的灰金眸子点缀其中。


    陆栖云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一脸病态的女人,思绪飘回十几年前初见时的那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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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兰芷姐姐刚过世,因为宫中不允许私自祭奠,陆栖云便坐在小院中,抱着兰芷姐姐送给他的木匣发呆。


    冬日里,连呼出去的气都是冷风,可正是这时,一个明艳如朝霞般的异邦女子,拉着三皇叔陆昭麒闯进了院中,她惊喜地看着自己,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你好,可爱的小家伙,我叫阿依娜,是...昭麒,这孩子该叫我什么?”


    陆昭麒摸着头笑了笑,走到了陆栖云身旁,低头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我之前都和你在塞外,皇兄的孩子我倒是认不全,不过他应该称呼你一声三皇婶。”


    “算了,我不喜欢你们这么疏远的称呼,你就叫我婶娘好了。”少女在小陆栖云头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陆栖云的母妃戚想容听见了院中的动静,慌忙地跑了出来,将他护在了身后,随后低声说了句,“三皇弟,你回来了。”


    而陆昭麒这才知道了,陆栖云竟是自己皇兄之前迎娶的那个商女所生,他拉着阿依娜在一旁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阿依娜听完瞪了陆昭麒一眼,“你们昭元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昭麒闻言嘟囔着说了一句,“那是皇兄,又不是我。”


    阿依娜也不答话,拉着陆栖云和戚想容回到屋内,聊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再然后,兰芷姐姐的棺椁便被抬出了小院,而陆栖云的屋子里也烧起了银丝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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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的说话声,让陆栖云拉回了思绪,他看着这个将自己从破败小院中救出来的妇人,没想到短短十数年竟被病痛折磨成如此模样。


    身边的婢女踌躇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道:“七殿下,姚仙师说,不让娘娘开窗,怕招了风,加重病情。”


    闻言陆栖云有些尴尬地想要转身,将窗户重新关上,却听见身后温柔的声音说道:“没关系,许久不见天日,我也觉得闷得慌,云儿快来坐,我看着你又瘦了。”


    陆栖云走到榻前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年前听说婶娘旧疾复发,去了天泉山庄养病,就一直没敢来打扰,眼下入夏了,便想着来看看婶娘。”


    他低下头,正巧看见小桌上正放着一本老旧的书册,书封上歪歪斜斜的写着“沈镜鸢”三个字。


    于是笑着说道:“婶娘又在看这些从前的老物件了。”


    “呵呵,这可是我在昭元的名字,我自然喜欢多看看,说起来我还是云儿你的师姐呢。”阿依娜,或者说是沈镜鸢笑着摸了摸书封,眼神温柔。


    陆栖云闻言也是眼含笑意,“要不是三皇叔,恐怕我也没法拜到沈渊老师门下,不过侄儿一直没好意思问,婶娘你当时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沈镜鸢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一脸欣喜伸出手指指着那个名字解释了起来:“你们昭元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所以我便取了同沈渊老师一样的沈字为姓。”


    “而我的名字叫阿依娜,在东厥语中是镜子的意思,再加上我喜欢自由自在,像纸鸢那样。所以我便给自己取名沈镜鸢,怎么样,还算学以致用了吧。”


    沈镜鸢笑地灿烂,但苍白的唇色让她又将这抹明媚遮掩。


    “婶娘您身体好些了吗?”陆栖云迟疑着问出了心中沉寂已久的担忧。


    沈镜鸢淡笑一声,在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担心,我很好,姚仙师说,我这是余毒未清,需要调理。都是些老毛病了,只不过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说到此处,陆栖云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瓶,放到了桌前,“婶娘,这是我朋友为我寻来的良药,据说能解百毒,所以侄儿想拿来给您试试。”


    瓷瓶中装的正是谢知微给他的【避瘴丹】,陆栖云自己留了三颗,其余七颗都放在了这个白玉瓶中,送了过来。


    自打感受过【保命符】的神奇之后,陆栖云对谢知微给的东西百分百信任,如果这药真的能救治沈镜鸢身上的毒,那他也算报答了几分她的恩情。


    沈镜鸢闻言好奇地拿起瓷瓶,解开封口,倒了一粒在手上,只见蜜制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云儿有心了。”她捏着药丸刚要放进嘴里,一旁的婢女连忙阻拦道:“娘娘,这药来历不明,还是先让姚仙师看看吧。”


    沈镜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云儿还能害我不成。”


    说着她便将药丸塞入口中,咀嚼了起来,随后笑着对陆栖云说道:“竟还有些花蜜味道,比姚仙师给的那些好吃多了。”


    沈镜鸢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将口中残渣连同茶水吞服下去,闭着眼感受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才吃下去,竟感觉呼吸都舒畅了许多。”


    陆栖云笑着搭话,“婶娘说笑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快见效的药呢?”


    只是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看着沈镜鸢突然皱起眉,随后扶着桌案朝前喷吐出一口黝黑的鲜血,眼睛一闭,就向后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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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沉疴随药散,元气逐春生


    整个瑞王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慌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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