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谢知微走到桌边,拿起那件罗裙仔细端详着,整件罗裙只有胸口处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圆孔,可什么样的利刃会只造成这种伤口呢?
他回过身对二人说道:“在这里猜也弄不明白,我还是先去绮艺阁问问。人多不太方便,你们先回商行里等我消息。”
陆栖云二人也同意了这个方案,张默收拾了几件夫人的遗物之后,便同陆栖云回到了富甲商行。
另一边谢知微独自来到了墨阳城东的绮艺阁,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作坊,里面放着几张织机,另一旁的长桌边坐着七八个绣娘,正低着头在绣绷上刺绣。
坐在门边的绣娘见到谢知微身穿差服,立马就着人去将掌柜喊来。
片刻后,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急匆匆赶来,看见谢知微连忙招呼道:“差爷,您怎么来了?”
谢知微见她有些紧张,勾起嘴角轻声说道:“掌柜的别害怕,我来是想和你打听个事儿,不知您怎么称呼?”
“鄙人钱文锦,您叫我钱掌柜就行。”
谢知微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小作坊里坐满了人,也没个问话的地方,只能搬了两把小凳子,指了指墙角,“钱掌柜,借一步说话。”
钱文锦跟着谢知微来到墙边坐下,谢知微开口问道:“钱掌柜还记得宁舒吗?”
听见这个名字,钱文锦叹了口气,“诶,怎么会不记得呢,宁舒手脚麻利,绣活也做得好,我一直对她是赞不绝口的,要不是出了偷盗那事,诶...不提了。”
“那你们丢的是什么东西?很贵重吗?”谢知微来这就是查偷盗案和宁舒的关联,怎么可能让钱掌柜跳过这个话题。
钱文锦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一些成衣和布匹,虽然不是很贵重,但架不住三天两头的丢啊,有一次更是连要交出去的货都少了几件,所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报官,想要吓吓偷东西的贼人。”
“那宁舒在这绣坊里,可与人起过争执?”谢知微继续问道。
钱文锦皱着眉回忆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宁舒待人宽厚,我们这有一个叫陈念娣的绣娘,她家里困难,宁舒还时常接济她,所以我一直不相信宁舒会偷东西。”
谢知微眼看着也没问出什么东西,便起身请辞,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钱文锦的询问声。
“念娣怎么不在?今天又没来吗?”
一个绣娘搭着腔,“今早买菜的时候,我遇到念娣家隔壁的张婶子,说是念娣他男人昨晚又喝醉酒,将她们母女打了一顿,我估计念娣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了吧。”
“造孽哦。天可怜见的,什么好人也禁不住这三天两头的打啊。”钱文锦摇着头感慨道。
谢知微对家暴这种事十分反感,尤其是在发生了孙秀娥的案子之后,他回过头又走到钱文锦身旁,开口询问道:“钱掌柜,您知道陈念娣家住哪儿吗?我想过去看看。”
墨阳城外小溪村。
三三两两的破旧瓦房,其中一间更是连墙上都破了个大洞,让谢知微一度怀疑这里是否有人居住。
他数了数走到第三间屋子前,敲了敲门。
破门摇摇欲坠,“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瘦的小女孩从门内探出头来。
她看了眼谢知微,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谢知微看着她脖子上的青紫痕迹,就知道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他俯下身,轻声问道:“这里是陈念娣的家吗?”
小女孩闻言点点头,将门一把拉开,“大哥哥是找我娘吗?她在里面睡觉。”
谢知微侧着身子,走进屋内,昏暗的房间里,远远摆着一张床。
陈念娣听见门口的动静,挣扎着直起身,看着谢知微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是谁?阿琴快过来!”
小女孩听话地跑到母亲身边,谢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是郡守府的郡尉,方才听绮艺阁的钱掌柜说,你可能受伤了,便向她要了你家住址,顺路过来看看。”
陈念娣听见是钱掌柜说的,也放下心来,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将脸上的伤痕遮掩住:“我没什么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爷无需特意跑一趟。”
谢知微的好意被冷淡婉拒,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宁舒吗?”
听见这个名字,陈念娣明显身子一僵,她低着头用冷漠的语气说道:“好像是以前绮艺阁的绣娘,这么久了,我不大记得了。”
谢知微刚要继续询问,就被她打断道:“郡尉大人,我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要休息了。”
这么直白的婉拒让谢知微也有些难堪,他掏出一贯钱放在桌子上,“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这些钱你拿着请个郎中看看吧。”
说着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待他离开后不久,屋内响起小女孩童真的声音。
“娘,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忘记宁舒姨娘吗?”
陈念娣呜咽着将头缩进被子里,“娘没有忘记。”
“宁舒,对不起。”
只可惜此时谢知微已经走远,这句话连同陈念娣悔恨的歉意,一同被关在那间破旧的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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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恶贯盈天日,醒时悔无门
谢知微前脚刚走,一个容貌猥琐的男人便从对面屋后窜了出来,他左右张望了一眼,确定这官差走远了之后,这才推门而入。
陈强刚走进屋,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桌上的那贯铜钱,瞬间露出一脸坏笑,走过去将铜钱抓在手里掂了掂,也不顾及屋里还有孩子,开口便是令人作呕的调侃。
“陈念娣啊陈念娣,我还以为不过是挨了几个巴掌,你就要告官抓我呢,没想到这年轻俊俏的差爷,竟惦记你这种人老珠黄的婆娘,这么多铜钱又够我喝上好几天了。”
陈念娣听见陈强的声音时,已经吓得坐了起来,此刻正抱着女儿嗫嚅道:“不...不是的,绮艺阁的人说我没去上工,这位差爷便来看看,这些银钱是留给我请郎中的。”
“哦?”陈强眉毛一挑,露出一脸戏谑。
只这一个字,陈念娣就立马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我这点小伤不碍事,那钱相公你拿着花用吧。”
说着她从床上起身站到了陈强身旁 ,低声讨好道:“相公想来也是累了,我先去给你打两壶酒来吧。”
听到陈念娣这句话,陈强才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取了几枚铜板递到她手里,“算你懂事。”
陈念娣接过钱匆匆打了两壶最烈的酒,她知道,只要自己的丈夫彻底喝醉了,自己便能少挨一顿打。
果不其然,在她殷勤地劝说下,陈强将那两壶酒饮尽,便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床铺,嘴里囫囵着说道:“还是好人多啊。你好姐妹宁舒留下的银子刚花完,这官差又上赶着送来。”
他倒在床上抱着枕头,突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诶,我说念娣,要是早点勾搭上这官差,你那好姐妹宁舒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陈念娣闻言心下一惊,连忙看向不远处睡在小榻上的女儿,缓步走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见孩子仍在梦乡,这才舒了口气。
陈强见状,瞄了她们娘俩一眼,嗤笑一声,随后翻过身嘟囔了起来。
“我倒是没注意,阿琴已经出落成小姑娘了,正巧王员外家的傻儿子在寻摸着童养媳,赶明儿你将这赔钱货送去,给老子换点银钱花花。”
闻言,原本还是面无表情的陈念娣,猛地抬起头,凶厉地眼神直勾勾看向了男人的背影。
而陈强已经躺在床上,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鼓动的鼾声,陈念娣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拿起了柴刀。
三年了,自己一时鬼迷心窍铸成的错,被这个男人当成把柄拿捏,已经三年了。
她一步步走向这个将自己堵在深渊中,不得喘息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对情同姐妹的宁舒下手。
想到这,她突然又嗤笑一声,陈念娣啊陈念娣,你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了。
将人骗过去的是自己,趁人不备将人砸晕的是自己,手拿改锥捅进别人胸口的也是自己,又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将过错怪在别人身上呢?
摇曳的烛光将这个瘦弱女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她高高地举起双手,投射在墙上的柴刀黑影如同一只嗜血的蝙蝠,猛地扑向了睡梦中陈强的脖颈。
剧烈的疼痛,让陈强在醉意中醒来,只是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潺潺的鲜血就将他的咽喉堵了个严实。
陈念娣一把抓过床上的被角,死死按在陈强的口鼻之间,将他最后一声呜咽,塞回了他的嘴中,几息之后,陈强彻底停止了颤动,只有汩汩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被褥。
做完这一切,她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看着跳动的烛光,眼泪夺眶而出。
我可以活在这无间地狱中,但我的阿琴不可以像我一样,活在这无穷无尽的恐惧里!
她一把抱起熟睡中的女儿,几番奔走,敲响了村长的门。
村长打开门,一看浑身是血跪倒在地的陈念娣,心中已是明了。
在母亲的托孤恳求言辞中,村长点了点头,他将阿琴抱到怀中,满眼悲戚,哀叹一声,“真是造孽啊。”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小女孩的眼角跌落,砸进脚下的泥土中。
天刚蒙蒙亮,一阵“咚咚”的鼓声,就将郡守府衙众人吵醒。
李明洋披着外袍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说道:“这一大早的,谁不睡觉来这扰人清梦啊?”
他推开房门,见到刘庸和谢知微已经穿戴整齐,朝着大堂走去,连忙一边系着盘扣,跟在众人身后。
大堂之上,狱丞已经将击鼓之人带了上来,谢知微抬眼看去,这人不正是昨日才见过的陈念娣,与昨天不同的是,此刻她衣襟上沾满了血渍。
刘庸一拍醒木,大声呵斥道:“堂下何人击鼓,有何冤屈要诉。”
陈念娣屈膝跪下,朝着刘庸俯身一拜,“罪妇陈念娣,前来自告!所诉其罪有三。”
“其一为偷盗财物,三年前,罪妇因不堪丈夫陈强殴打,从东家绮艺阁盗取布匹锦缎若干,所得钱帛皆已用完。”
“其二为谋人性命,绣娘宁舒发现罪妇偷盗一事,曾好言规劝,望罪妇自首。罪妇恐其揭穿,以家事博取其怜惜后,将人骗至郊外,以棍棒改锥等凶器将其杀害,抛尸枯井。并前往其家中偷盗财物,伪造成其私逃假象。”
“其三为利器弑夫,死者陈强,因知晓罪妇谋杀宁舒之事,屡屡胁迫,昨夜罪妇不堪威胁,趁其酒醉,以柴刀将其砍杀,此刻尸身正在家中。”
“桩桩件件,罪不容诛,请大人勿要姑息,严惩不贷。”
刘庸听完她的供词,惊得说不出话来,“你...大胆罪妇,你...”
谢知微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难以置信地说道:“宁舒待你不薄,甚至那天下工后,还买了肉,想来也是要做给你吃的,没想到竟遭了你的毒手。”
陈念娣伏在地上,身子微微抽动,呜咽着却不说一句话,她知道自己亏欠宁舒太多,此刻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谢知微见状,追问道:“那她的尸身在何处?”
“就在她家南边不远处的枯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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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碑前承刀意,银杏证师心
“叮咚,恭喜宿主侦破【生民纪事抛尸案】,由于本案宿主参与度较低,获得名猹值*50,瓜籽*500。当前名猹值为:2130;瓜籽余额为7380。请宿主继续努力。”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此案告破,而谢知微此刻却没有即将能学习到武技的兴奋,他的内心感觉到无比荒诞。
陈念娣面对家暴的丈夫唯唯诺诺,却对想要帮助自己的好心人痛下杀手,将欺善怕恶的人性弱点展现地淋漓尽致。
可又是什么让她直面恐惧的根源呢?
谢知微想起昨日自己拜访时,这个刚经历过一场家暴的女人,紧张地将女儿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