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第97章 御座威颜肃,天家难为亲
烈日当空,御书房院内。
身着里衣的陆星澜跪在院子中央,背上捆着的荆条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尽管他极力挺直着腰板,但还是被扎地血迹斑斑。
灼热的温度下,一颗颗汗珠渗透了出来,陆星澜咬着牙,忍受着汗水淌过伤口带来的疼痛。
周围路过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窥视,唯恐被这三皇子迁怒。
一个衣着华贵,容貌艳丽的妇人,急冲冲地往殿内走去,路过院子时,还回眸望了陆星澜一眼,流露出满眼心疼。
大殿内,陆昭晟正翻阅着严嵩快马加鞭送来的折子,神情淡漠,就像一早就猜到一般。
太监总管张旺从殿门口走了进来,站到他身边俯身行礼,“陛下,淑妃娘娘来了。”
陆昭晟抬眼看了看殿门口站着的妇人,对张旺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吧,你去外面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
杨玉楼在门口听得真切,也不用传话,抬脚跨进殿内,对着陆昭晟就跪了下来。
张旺识趣地走出殿外,将门关上,随后又将门口的侍卫宫女驱离了附近。
陆昭晟见状,这才低垂着眸子看向前方跪着的淑妃,隐隐有些不怒自威,“玉楼,你来御书房做什么?难道皇后没教导过你,后宫不得干政吗?”
杨玉楼闻言俯身磕了一个头,梨花带雨地哽咽着说道:“陛下,臣妾不是干涉朝政,只...只是来与陛下说说家事。澜儿犯了错,陛下是他的父亲,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不过臣妾身为人母,看着澜儿浑身是血,着实有些心疼。”
说着她便拿着帕子,掩面抽泣起来。
陆昭晟看着眼前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当年那般单纯的一个人,沾上了权欲,看着竟和先皇后宫里惯用腌手段的嫔妃无甚差别了。
他拿起桌上的折子,轻轻一抛,将它摔在了淑妃面前,“看看吧,看看朕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蠢事。”
杨玉楼慌乱地捡起奏折,仔细翻看起来,这折子上的内容越看她越心惊,“这...这定是曾魏青那狗奴才欺上瞒下做出的恶事,澜儿每日都在这儿陪陛下您议事,又怎会有闲暇去关心远在琼州的事呢。”
陆昭晟闻言轻哼一声,“玉楼啊玉楼,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将星澜摘了个干净,朕还没有老糊涂呢,如不是上面有人给他撑腰,那曾魏青哪里的狗胆,倾吞国库?”
“可...”杨玉楼刚要开口再为儿子辩驳几句,却被陆昭晟不耐烦地打断。
“莫要再说了,趁朕还顾念往日情谊,不愿与你撕破脸面,快些住口回宫去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玉楼只好作罢,站起身揖了一礼,呜咽着答道:“陛下息怒,臣妾告退。”
殿外的张旺适时地为淑妃娘娘打开了殿门,待杨玉楼走远之后,这才又回到殿中,小声禀告道:“启禀陛下,杨相来了,说是有关江东水利修建之事,要与陛下商议,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等您传召。”
陆昭晟闻言,皱着眉轻哼一声,“这杨家人正是舍不得朕这三皇子吃一点苦头了,当娘的刚走,舅舅又来了。”
他的眸色深沉,自己年轻时因为宠爱淑妃,连带着对杨宗承也多有提携,这么多年盘踞下来,朝中文官半数皆与杨家有关,此刻拿着水利的事分说,竟像是在对自己施压。
看来剪除杨家势力之事要尽早谋划了。
陆昭晟一挑眉,对着张旺吩咐道:“你去把那逆子喊进来,再去宫门口同杨宗承说一声,朕有家事需要处理,水利之事择日再议。”
“是,奴才这就去办。”张旺领命离开。
没一会,背着荆条的陆星澜走了进来,看着威严的父亲,低头跪了下来。
“儿臣参见父皇,今晨儿臣接到消息,说是琼州监造官曾魏青有监守自盗之嫌,此僚乃儿臣举荐,自知难逃用人不当之罪,有负皇恩,特来负荆请罪。”
他俯身将头贴在地面,露出满是血痕的后背,荆条上 的尖刺因为他的动作深深扎进皮肉,让他忍不住疼得发颤,却又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陆昭晟看着眼前的陆星澜,沉声叹了口气,无论是因为嫡子身份还是母族势力,自己最疼爱的还是大儿子陆景阳,可偏偏自己这个三儿子机敏过人是最像自己的一个。
但一山不容二虎,身为皇家最高掌权人,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他闭上眼,收敛好情绪,随后轻声说道:“将你身上的东西摘了,起来回话。”
闻言陆星澜解开了身上的荆条,却并没有站起身,反而又磕了一个头,“请父皇责罚。”
没了尖刺的阻挠,伤口的血液又涌出许多,陆星澜满头虚汗,唇色都变得苍白了几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没看见倒好,这在自己面前上刑,陆昭晟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让你起来便起来,你这是想抗旨不成!”
他看到踉跄着站起身的陆星澜,朝着殿外喊道,“进来个人,扶三皇子去偏殿,再叫太医院给他治伤。”
候在殿外的两个宫女急忙小跑着进来,扶着陆星澜就往偏殿走去。
陆昭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日之事,朕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就当你遇人不淑,若他日再犯,朕定不轻饶!”
陆星澜回过身,虚弱地点头颔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恪守本分。”
“去吧。”陆昭晟垂下眸,挥了挥手。
陆星澜从父亲的眼中看见了失望,他低垂下头轻声说了句,“儿臣告退。”
说着便回过身,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向殿外。
陆昭晟抬眸盯着自己儿子的背影,殿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陆星澜的影子拖得狭长,染血的白色里衣像是一面烈烈作响的旌旗。
他看了看书案旁铜镜中自己已经略显苍老的模样,心中隐隐开始有些不安。
这昭元的未来,还会像自己谋划的这般,顺畅太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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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椒房藏谋算,小巷访名师
皇城宫门外。
因为不得传召,外臣不得私入皇城,此刻杨宗承正同自己的妹妹在宫墙下小声地说着话。
杨玉楼哭得语不着调,“哥哥,你说陛下会不会真的惩治澜儿,他身子孱弱,可挨不得板子。”
杨宗承叹了口气,“玉楼,陛下方才不是说了吗?他眼下是处置家事,肯定不会动用国法处置的,而且澜儿机敏,用这负荆请罪的苦肉计。想必陛下也不会再用刑罚。”
他蹙着眉,一脸担忧,“虽是被划得满身是血,但终究是皮肉之苦,没有伤及筋骨便无大碍。只是眼下为兄以朝政之事施压,恐怕会惹得陛下厌弃。”
杨玉楼闻言有些慌乱地问道:“那这可怎么办?陛下会不会对兄长你下手?”
杨宗承摇了摇头,但仍旧愁眉不展,“陛下目前应该也找不到人替代为兄了,只是接下来这段时日,你要叮嘱澜儿低调行事,莫要再露出破绽。”
“玉楼,你先回宫去照看澜儿,为兄我须得先去安排一下永州那边的人,以免严嵩顺藤摸瓜查了去。”
“好,你先去吧。”杨玉楼也知道情况紧急,立马答应下来,两人随后便各自离去。
毓庆宫内。
皇后萧若瑾和太子陆景阳二人正坐在殿前,听着宫人眼线讲述方才御书房发生的事。
“真是丢死人了,堂堂昭元的三皇子竟在一群下人面前,跪了那么久。”陆景阳面带讥讽,笑着点评道。
萧若瑾深谙宫中门道,自然是明白陆星澜此番意欲何为,“虽不知他所犯何事,但他这一招苦肉计倒是用得巧妙。看你父皇的架势,连淑妃都被赶了出来,想来也是必是犯了大错了,但他先一步自罚三杯,你父皇心软之下很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她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的儿子,“你呀,别成天想着玩乐,你父皇召 你议事是在教导你如何处理政务,眼下倒好,风头都被陆星澜抢了去。”
“母后,孩儿已贵为太子,是父皇钦定的储君,这昭元的天下迟早会交到孩儿手里,怕老三那家伙做什么?”陆景阳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乐子看完此刻都有些乏了。
萧若瑾叹了口气,“偏生这陆星澜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你这傻孩子一点心眼都不留,乾坤未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着他将来报信的眼线招到近前,低声嘱托道:“你先回淑妃那儿,打听打听,到底陛下是因何发怒,我们拿着把柄也好在必要时防他们一手。”
那位宫人领命退出了宫殿,陆景阳也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母后,儿臣今日起的太早,此时有些乏了,先回去补补觉,晚些时候再陪您闲聊。”
说着他便朝着卧房走去,萧若瑾轻叹一声,也起身回了自己的寝殿。
墨阳城,郡守府衙。
谢知微一连歇了十几天,这才被刘庸准许来上工。
正是早训时,狱丞们都在院子里训练,谢知微四处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看见李明洋的身影,不禁好奇地问道:“梁玄,李明洋这小子又跑哪里躲懒去了?来墨阳之前他还说要跟着你练武呢。”
王梁玄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养伤,深居简出地不知道,这小子说你不在,怕富甲商行忙不过来,便替你过去献殷勤去了。”
“啊?”谢知微不禁有些疑惑,“这小子抽的什么风?人家商行里也不缺伙计啊?”
王梁玄正举着石臼锻炼,闻言斜睨了他一眼,“那你为啥成日里一得闲就往商行跑?”
“我...”谢知微被问得一时语塞,便想着转移话题。
“梁玄,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墨阳有没有什么武林高手之类的人物?我最近想学点武技傍身,正愁没有门路。”
闻言,王梁玄放下手中重物,皱着眉沉思了会,摇了摇头说道:“倒是没有听说这城中哪儿有什么高手,我跟你一起来的墨阳,你不如还是去找齐公子问问,他人脉广。”
“嘿。”谢知微一声轻笑,揶揄着说道:“你看吧,我不去这富甲商行还真不行。”
“你赶紧走吧,正好让李明洋这小子快些回来,一会还得巡街呢。你郡尉大人我使唤不动,他狱丞我总喊得动吧。”王梁玄一脸嫌弃地催促着他离开。
很快,谢知微就来到富甲商行,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帮赵掌柜摆着货架的李明洋,于是便高声喊道:“明洋!”
同样听见这声呼叫的还有站在柜台后的陆栖云,他先是探出脑袋张望了两下,在看清来人是谢知微后,连忙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知微,你好些了吗?”
谢知微曲起手臂,回应给陆栖云秀肌肉的动作,“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一直在府衙里躲懒,没出来罢了。”
说着他也没忘王梁玄的叮嘱,让李明洋快些回去巡街。
顶头上司指派,饶是他有些不情愿,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谢知微也不耽搁,直接就切入正题,“栖云,这墨阳城你有没有相识的武师?我感觉自己需要找个师傅学点功夫,不然下次再遇到穷凶极恶的罪犯,可不一定还有这次的好运气。”
陆栖云闻言点点头,却又面露尴尬地说道:“墨阳确实有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师,之前还教过凌阳一些拳脚,只不过现在他还愿不愿意教你,我也说不太准。”
谢知微眼前一亮,摆摆手说道:“没关系,你先带我去见上一面,他愿不愿意再说。”
陆栖云也不含糊,带着谢知微七拐八拐,走了大半个墨阳,这才在一家酒肆旁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但长期酗酒加上蓬头垢面地,看起来倒像是个乞丐。
不过下一秒,谢知微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这个闭着眼陷入昏睡中的男人,在两人靠近后,突然警觉地睁开了眼,一脸审视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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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香销冤未雪,芳魂踪难寻
“张默大侠,你还记得我吗?”陆栖云往前凑了凑,巷子里光线不足,他担心眼前的酒鬼,没看清人就直接拔刀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