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陆栖云轻轻颔首,“严大人一路小心,若需吾等援助,可派人来墨阳知会一声。”


    “多谢殿下!”严嵩说完便回身离开了郡守府衙。


    北地雁回关军营。


    凌阳押着犒赏的物资,历时三日,终于抵达目的地。


    郭晨飞指挥着军需官将物资搬了下去,然后走到了凌阳身边,拉着他就往军营里走去,嘴角抑制不住的喜悦。


    “凌阳小兄弟,一别半月,我对你可真是想念的紧,每天都盼着你来呢。”


    凌阳嘴一撇,揶揄道:“郭将军是想我们家殿下的慰问物资吧。”


    郭晨飞被拆穿也不气恼,笑着说道:“啧,你狭隘了。反正你来了,这物资也会来,那想你和想物资有什么区别。”


    “还是郭将军口才好,要是我们家姜源能学到您半分,估计也够用了。”凌阳四处张望,寻找着姜源的身影。


    “诶,郭将军,怎么不见姜源啊?难不成被六殿下赶回去了?”


    郭晨飞闻言,笑着摇摇头,领着他往主帅帐篷走去,“你还别说,姜源这小子可会来事了。刚来第一天便让六殿下心服口服把他留下来了,现在更是哄得六殿下亲自带在身边呢。”


    “啊?”凌阳一脸惊诧,“不对啊,你说的是姜源吗?”


    郭晨飞哂笑一声,“这孩子特别勤快,还爱干净,别人训练完了就休息,他倒好,洒扫帐篷,甚至还把同住的几个袍泽的脏衣服、脏被褥也一并洗了。”


    “我们这都是一群糙汉子,这么乖的孩子谁不喜欢,都抢着想让姜源跟自己住一个帐篷,还差点闹将起来,最后六殿下实在没办法,便让姜源住在主帅帐篷了。”


    “现在他吃住都和六殿下在一起,闲来无事六殿下还会亲自教导他习武,我看那架势倒是有模有样的,说不定过几年还真能上阵杀敌。”


    凌阳闻言皱着眉,一脸嫌弃,打抱不平道:“我们殿下是让这孩子来军中历练的,你们倒好,倒把他当成仆人使唤起来了。”


    郭晨飞笑着并不接话,此时二人已经来到营帐前,他朝着帐篷里高声喊道:“元帅,七殿下手边的凌阳小哥来了。”


    下一秒,营帐里传来了陆沉骁低沉的嗓音,“进来吧。”


    闻言,营帐旁站着的两个卫兵,替郭晨飞二人掀开了帘子,他们便顺势走了进去。


    “属下参见六殿下。”


    凌阳跨步上前,刚要跪下见礼,就被陆沉骁打断。


    “军营之中,无需拘着这些虚礼,凌侍卫护送粮草,一路辛苦了。”


    凌阳站直身子,赶忙答道:“都是属下应该做的,本来应该是下月初送来的,但我家主子见姜源这孩子没带几身衣服,便嘱托我提前出发,顺道看看他在这边有没有给六殿下您添麻烦。”


    陆沉骁听到姜源的名字,突然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窘迫,轻咳一声说道:“姜源是个不错的孩子,吃的下苦,人也勤快,假以时日,可堪大用。”


    这话音刚落,营帐前的帘子就被掀开,姜源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就走了进来。


    他刚才听得真切,平日里老说自己愚钝的严厉统帅,竟当着别人的面夸了自己。


    姜源强压着心中的喜悦,一抬头便看见了帐中站着的凌阳。


    他惊喜地张大了嘴,将木盆往地上一放,高兴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凌阳的手,兴奋地喊道:“凌阳!你是来看我的吗?栖云殿下还好吗?”


    凌阳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地上的木盆,最上面那件好像是一条亵裤,而且看着大小绝对不可能是姜源的尺寸。


    他默默将视线移开,看向姜源,半个月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比之前更加结实了,他抬手摸了摸姜源的脑袋,笑着说道:“看来殿下说的没错,是该让你出来走走,都变得比以前开朗多了。”


    说着他解下身上背着的大包袱,递了过去,“殿下怕你不够衣服穿,让我送了几套过来。”


    姜源伸手接过包袱,走到自己的铺盖前,打开看了看,包袱里是几套棉缎制式的劲装短打,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抬手摸了摸这几套衣服,心中惋惜道,统帅大人说过,军营里禁止这些助长骄奢淫逸之风的物件,连陈二狗娘亲送来的锦被都被退了回去。


    “凌阳大哥,这些衣服你拿回去吧,军营里大家都是穿同样的粗布麻衣,我若是穿这些,也太过特立独行了。”


    姜源的语气虽然坚定,但是陆沉骁还是一眼看出他心中的不舍,于是开口道:“你若是喜欢,留下一件也无妨,只是军营里日日操练,这华服也只能穿在里头自己看看了。”


    他走到姜源身旁,抬手在包袱里翻了翻,指着其中一件说道:“这件黑底红襟的就不错,你长得白净,穿这件看着会精神些。”


    姜源闻言满脸惊喜,双眼都像发着光,他拿起那件黑色锦服放在身前比了比,向凌阳询问着意见:“真的吗?凌阳大哥你快帮我看看。”


    见姜源如此兴奋,陆沉骁轻轻勾起嘴角,沉声说道:“你们先聊着,军中还有事务需要我处理,我先和晨飞去处理一下。”


    凌阳连忙行了一礼,“殿下您先忙。”


    待陆沉骁二人离开,凌阳才拉着姜源小声问道:“你在这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


    姜源闻言摇摇头,“没有啊,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凌阳指了指地上木盆里的衣服。


    姜源低头一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军中众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大喜欢清洗,之前我和其他人同住时,那衣服堆着两天都没时间洗,这都入夏了,味道实在难闻,反正我也要洗,索性就一起帮他们洗了。”


    说着他就弯腰端起木盆走到营帐一角晾晒了起来,嘴里继续说道:“后来统帅见我太累,索性就把我调到这帐中住着,起初统帅他还百般婉拒,最后拗不过我才让我洗的。”


    凌阳看着姜源一脸真诚不似作伪,心中暗叹洁癖这病真的没治。


    “那你和六殿下住一起,会不会不自在?”


    姜源闻言疑惑地指着分隔帐篷两端的铺盖,“不会呀,我们俩隔得老远,而且统帅睡相也好,我之前住的那个军帐里,打呼的打呼,磨牙的磨牙,那才不自在呢。”


    凌阳扶额,罢了,这粗神经的单纯孩子,有六殿下照拂,主子那边还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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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敛锋入琼州,隐迹查贪蠹


    琼州铸币监。


    严嵩脸色铁青地看着,从监制官曾魏青府邸中抬出来的这堆箱子,堆满银锭的木箱将这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曾魏青,你好大的胆子!”


    在严嵩面前,两个司刑官手拿刑杖,交叉抵着,将一个腰肥体圆的官员压在地上跪下。


    曾魏青被夹在刑棍之间,没法磕头,只能抖着满脸横肉,哆嗦着说道:“严大人饶命啊,小人只是一时财迷心窍,这才铸成此错。”


    他艰难地仰起头,挤出一个笑脸,“若是大人愿意放过下官,这院中的银子,下官愿全数奉上。”


    闻言,严嵩往前几步,俯下身低声问道:“哦,曾大人此话当真?”


    曾魏青点头如捣蒜,“当真,当真,下官还有一处宅子,里面养着许多美妾,严大人若是放下官一马,这都是大人您的了。”


    严嵩慢慢收起笑意,眼中已是一片阴寒,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大理寺主簿王温钦说道:“王主簿,此僚意图当众贿赂大理寺卿,你可记下来了。”


    王温钦笔尖在证词册上迅速勾勒,没一会就停下了笔,颔首答道:“严大人,属下都记着呢,琼州铸币监监制官曾魏青,监守自盗,贪赃枉法,并许以白银十万两,美妾若干,意图贿赂朝廷命官。”


    “好,你先将证词交由大理寺司丞,快马加鞭送到陛下手里,本官倒要看看,这倾吞国库的蠹虫,到底是什么下场。”


    严嵩一甩袖袍,指着地上已经吓傻的曾魏青,“来人,先将此僚就地关押,待陛下定夺后,再行处置!”


    两个司刑官领命,将瘫软在地的曾魏青合力提了起来,只是这膘肥体壮的贪官着实让他们感觉有些吃力,于是几乎是在地面拖行着,将人拉了出去。


    王温钦看着眼前摆了一地的银子,摇头叹气道:“也不知道该说这曾魏青是聪明还是蠢了。”


    “他从制好的银锭上用锉刀磨下一些碎末,每十两银子就少一钱,然后又用浸过油的桐木箱子增重,这运进国库里,也没有人会取出来单独称量。”


    “可他忘了,若是银子发下去,用的人自然就知道少了斤两。尤其是那些每月就靠着俸禄生活的清流文官,这御状一告,还失了皇家颜面,也难怪陛下震怒,非要彻查此事了。”


    严嵩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银子,“这左一钱右一钱的,不也让这蠹虫熔出了十万两吗?兴许很早以前他便这么做了,你再带人去他府上搜搜,看看有没有账簿之类的东西。”


    “是。”王温钦领命,带着人赶往了曾府。


    严嵩看了看远处天边阴郁的雨积云,心中暗道:这小小的监制官怎么敢有这么大胆子,恐怕上面定是有遮风挡雨的大树了。


    陛下让自己暗查,除了担心打草惊蛇之外,另一方面也是怕查到宫里,有失皇家体面。


    他叹了口气,这一阵妖风,不知又要吹到哪个皇亲贵胄的府邸了。


    京都三皇子府。


    陆星澜手握着碳棒,正在画纸上描摹着,书案前一个美人端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地微笑着,仿若一个人形木偶。


    葛青突然推门慌乱地闯了进来,口中喊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陆星澜闻言蹙着眉,训斥道:“这么着急忙慌做什么,没看见本宫正在作画?”


    他瞥了一眼发着抖的葛青,手中碳棒继续描摹着,轻声询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将你吓成这样?”


    葛青低着头不敢开口,半晌才哆嗦着说道:“手下的探子来报,说是...说是...严嵩大人去了琼州。”


    话音刚落,陆星澜面色一僵,手中不由加重了力道,碳棒瞬间断成了两截。


    他将手中的半截碳棒朝着葛青脸上砸去,吓得凳子上的美人连忙站起身躲避。


    陆星澜走到葛青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随后朝着门边噤若寒蝉的美人吼道:“滚出去。”


    那美人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房门,随后贴心地把门关上。


    “我不是一直让你盯着严嵩的动向吗?怎么现在才发现!他现在到哪了?”陆星澜气极,完全没了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


    葛青抖如筛糠,不敢直视自家主子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小心答道:“前些日子,严大人一直在闹着查李燃的死因,陛下被烦的有些恼了,便让他自己去墨阳查案,谁知道他去了墨阳之后,竟...竟改道去了琼州,眼下已经进了铸币监了。”


    “啪”,一声清脆的皮肉碰撞声后,一个巨大的巴掌印,连同陆星澜拇指上的碳灰,一齐糊在了葛青脸上,将他的头打得偏了过去,丝丝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废物!都是废物!”陆星澜怒火中烧,他在屋中焦急地踱着步,“这严嵩哪里是突然改道,分明就是与父皇一起演的一出声东击西!”


    他抬起头,看向皇城的方向,“看来父皇已经对我起疑了,竟连我也瞒着。那曾魏青做事可还干净?”


    葛青摇了摇头,“他不甚聪慧,但手段有一些,永州那边的财帛都是他捐的。”


    陆星澜闻言又是一阵暴怒,“这点小聪明有什么用!在严嵩那老贼手里,还逃不过两息。我们手里可有曾魏青的把柄?”


    葛青嗫嚅道:“他夫人无所出,又是个善妒的,所以他便在外面养了几个妾室,有一个生了儿子的,已经被我们偷偷接来了京中。”


    陆星澜斜睨着看向葛青,眼神肃杀之意渐起,“眼下灭口已经来不及了,你派人暗中潜入,告诉曾魏青,他已经死罪难逃,但若想要自己儿子活命,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提及永州之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葛青顾不得肿起的脸颊,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陆星澜却出声阻拦道:“慢着,你先去给我准备一些荆条来,刺要密集,枝条要粗些。”


    他伸手摘下自己的玉冠,随后一件一件脱去了外袍,“父皇已经疑心我了,我必须先去把罪认了,他碍于皇家颜面定不会宣扬出去,到时候严嵩的密报到了父皇面前,他心里也有个底,不至于下旨彻查。”


    陆星澜咬着牙脱下自己的鞋袜,赤着足踏在冰寒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一次,恐怕要让大哥扳回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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