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他说着就掩面哭了起来,“诶唷,这个杀千刀的,竟是要把杀人的重罪栽赃到我头上了,她连那五百文都没给我呢。”


    未待孙二蛋哭嚎完,刘庸连忙让几个狱丞去树林里寻人,可是正如孙二蛋所说,许久未见他回来,又怎么会有人蠢到待在原地呢。


    过了一会,几个狱丞无功而返,刘庸挥了挥手示意把孙二蛋先押下去关着。


    孙二蛋被两个狱丞一左一右架着,往监牢走去,他抓着头发,用手掌在脑袋上拍了拍,试图想到一些有用信息来自证清白,就在要走出大堂时,他猛地抬头,朝刘庸喊道:“大人!那女人脖子上有两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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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麻衣裹灵位,犹照未书碑


    次日清晨,李家人一大早便派了下人来郡守府告知,说是杜克己已经醒了。


    谢知微带人匆匆赶到了李府,厅中已经站满了人。


    李府上下已经挂满白绫,阖府众人皆是身着粗布麻衣,头缠白巾,恸哭声不绝于耳。


    看见官差们到来,李南平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去了后院。


    一脸憔悴的杜克己从燃着的火盆边站起身,朝着几人颔首示意。


    谢知微走上前,轻叹一声,“杜郎君节哀,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李二姑娘被劫走时发生的事,因为事发当时只有你在场,所以还是需要你亲自讲述一遍。”


    杜克己点点头,轻声说道:“那日我同娘子运送布匹去往谷阳城,行至山林间一条小道时,突然有一伙匪徒从路边窜了出来,他们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刀,虽我们已经抵力相抗,但还是寡不敌众。”


    说到这,他低下头自嘲地苦笑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那群匪徒甚至都不愿与我搏斗,直接把刀架在婉娟脖子上,让我回家里要钱来赎她回去。”


    “我们...分明已经...凑够了银两。”杜克己攥着袖袍,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悲伤,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滚落,“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婉娟,我宁可死的是我。”


    李南平看着自己的女婿悲痛欲绝,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谢知微刚要去安慰几句,门外却传来了李婉蓉带着怒意的声音。


    “你这狼子野心,还要演到何时?”


    闻言,屋内众人齐齐朝着门口方向看去,只见李婉蓉怒气冲冲走了进来,身后孔强手里提着一个女婢跟在后面。


    李南平擦了擦眼角,走到李婉蓉面前,皱着眉说道:“婉容,你这是何意?今天是你妹妹安灵的日子,莫要在这里胡闹,扰了婉娟安生!”


    李婉蓉见父亲如此态度,也放缓了语气,指着杜克己说道:“爹,我们都被这黑心肝的给骗了。”


    说着她回过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女婢,“说话呀,把你方才同我们说的那些,都说给老爷听听!”


    李南平微眯着眼睛,看向女婢,“小萍?你是婉娟屋里伺候的人!”


    他一脸惊疑,目光在李婉蓉和小萍脸上来回打转,“难不成还有内情,你们倒是快说啊!”


    小萍哭着跪了下来,闭着眼几乎是喊了出来:“二小姐出门前几日,曾经和姑爷大吵了一架,摔打了好些东西。言辞间还提及了...”


    她用眼神瞟了瞟面色惨白的杜克己,随后在李婉蓉的注视下继续说道:“二小姐说,要和姑爷和离。”


    “什么?和离??”李南平只感觉脑中“嗡”地一声似要炸开,他摇着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杜克己,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说的是真的?”


    杜克己低下头,像是默认一般,不敢直视老丈人的眼睛。


    见他如此,李南平哀戚地咆哮了一声,“为何啊!好好地婉娟为什么要同你和离?”


    杜克己仍旧低着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额前碎发将眉眼尽数遮掩,微微颤动的喉结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身旁的孔强却是轻哼一声,带着鄙夷的语气开了口:“还能因为什么,怕不是外面养了妾室,被小妹发现,拈酸吃醋之下这才闹成这般。恐怕也正是因为此事,小妹才惨遭毒手。”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一声不吭的杜克己,像是被惹怒一般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孔强的衣领,大声吼道:“你胡说,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婉娟的事情,我发过誓,此生只爱她一个人。”


    可是他这孱弱书生,怎么会是孔强的对手,只见孔强在他胸前抬掌一推,便将他推倒在地。


    孔强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呵,发誓有用的话,咱们墨阳城还需要这官府做什么。”


    李南平有些心疼地看向杜克己,自打他入府以来,一直谦恭孝顺,对自己更是像对亲生父亲一般,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杜克己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他哽咽着质问道:“你倒是说话呀,我不信你在外面养什么妾室,但是我也绝不相信婉娟会无故和你提和离。”


    杜克己抬起头看向老丈人,丧女之痛像是锋锐的利刃,一夜之间,便将这个矍铄的一家之主,刻画成了迟暮的模样。


    他缓缓走到李南平身前,跪了下来,“爹,孩儿不孝,没能保护好婉娟,我和婉娟之间没有嫌隙,至于那日我们争吵的缘由,请恕克己有不可言说的苦衷。”


    李南平低下头,看着因为痛苦而止不住颤抖的青年,几年相处下来,二人早已亲如父子,他抬起手想要抚上杜克己的发髻,可刚举到半空中又颤抖着缩了回来。


    “爹,你莫要同他白费口舌,我看他从进门起,就一直盘算着要谋夺我们家的家业...”


    李婉蓉挑拨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愤怒的李南平打断,他几乎是咆哮着喊道:“你给我闭嘴,在你和婉娟出嫁时,我便把家里的生意一分为二,你们姐妹各执一份。克己早就签了契书,不会拿我们家一分一毫,白字黑字,你莫不是连这点记性都没了!”


    眼看着自家媳妇被老丈人呵斥,孔强赶忙帮腔道:“父亲,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小妹不在了,若是您百年之后,如今的这份家业不还是落在了外人之手。我看小妹就是提了和离,让有些人起了歹心!”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位官差,“几位大人,如今这厮有杀害小妹的动机,只需将其带回去严加拷打,定能让他招供。”


    谢知微原本就打算先带杜克己回去,闻言没由来的涌起一股厌烦,一挑眉,“我竟不知郡守府何时换了你做郡守了,怎么办案还需你来置喙!”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杜克己身旁。


    “大人,不能让我送完婉娟这一程吗?”杜克己的声音有些悲凉。


    谢知微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抱歉,我们也是例行公事,眼下这案子确实是你的嫌疑最大。”


    杜克己麻木的站起身,眼中没有半点争辩的渴望,“大人不必为难,我们走吧。”


    几个狱丞没有给他上镣铐,带着他回了郡守府衙门,刘庸听了事情原委后,也是长叹一声,吩咐着将他先关进大牢。


    监牢里,杜克己望着从狭小窗缝冲透出来的一小片天空怔愣出神,身后房门被轻轻打开,谢知微拿着几样东西走了进来。


    他把东西放在杜克己身后,轻声说道:“刻刀我不能给你,这些东西,你凑合着用吧。”说完他便走出了牢房。


    杜克己回过头,看向了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块空白的乌木牌位,一旁放着几支手指长的碳棒。


    原本失神的双眼中,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他颤抖地拿起碳棒,将牌位小心翼翼地捧进臂弯,在牌位上刻画了起来。


    伴随着粗粝地摩擦声,几个娟秀的大字被涂在了牌位正面「爱妻 墨阳杜李氏 婉娟」,左下角则是一列小字,写着「未亡人 杜克己」 。


    他抱着这块牌位,单手撑地,踉跄着站起身,走到了墙边,细小的碳棒在泥墙上涂抹。几年的描画,早已将深爱之人的画像刻在心底,不过片刻,一个头戴珠钗,面含微笑的清丽女子就出现在了墙上。


    他握着碳棒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继续题写:


    「蝶绕空帷寻故影,风翻素卷落残章。」


    「黄泉若有通幽信,愿化衔书雁几行。」


    做完这一切,他才颤抖着抚摸上画中的眉眼,右手死死将怀中的牌位压在胸前,一声声凄厉的哀哭响彻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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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囚衣束君骨,素缟葬我名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了谢知微,他迷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披上外袍,下床打开了房门,屋外正站着一个焦急的狱丞。


    “出什么事了?”


    “方才那杜克己在牢中恸哭不已,我们几个觉得有些吵闹便离开了一会,可没想到再回来时,就看到他倒在血泊中,竟是撞了墙。”狱丞神情焦急,担心自己的一时疏忽,酿成大错。


    闻言谢知微也是一惊,“他人现在怎么样?”


    “还没醒,郎中正看着呢。”狱丞如实回答。


    谢知微回身利落地套上官服,快步往监牢赶去。


    牢房内,头缠纱布的书生静静地躺在草席上,苍白如纸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谢知微刚走进牢房里,就被墙上的那幅画所吸引,再读到那两句诗时,心中忍不住一颤。


    他回过头看向草席子上躺着的落魄书生,作为一个在现代活了二十几年的人,陪家人或者朋友看过了许多狗血的电视剧,此刻他才第一次对所谓的爱有了深刻的理解。


    不同于之前顾玄清那种近乎癫狂的单相思,杜克己杜鹃泣血般的情感让他觉得十分压抑,如果说他对顾玄清感到惋惜,那么此刻他心里对杜克己,更多的是一种敬佩。


    杜克己的爱深藏骨血,又碾成齑粉,涂抹在画作里、诗文中,以及不曾示人的伤口上。


    “去把刘大人和李掌柜请来。”谢知微朝着身旁的狱丞吩咐道。


    很快两人就陆续来到了牢中,饶是刘庸办案多年,早已对痴男怨女司空见惯,在读完那首诗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更不遑论是待其亲如子侄的李南平,他摸着女儿的画像,泪水在眼中打转,嘶哑的嗓音犹如哀求,“婉娟,你若是泉下有知,劝劝这个痴儿吧,到底是什么事情,他宁可不要这条命也要瞒着。”


    此时,昏迷的杜克己幽幽转醒,他先是摸了摸怀中紧抱着的牌位,随后缓缓抬眼看向牢房屋顶,平静地就像是睡了一场后如梦初醒。


    “为什么要救我,让我随婉娟去了便是。”


    “让你死容易,可你死了之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人能替你娘子沉冤昭雪了。”谢知微缓缓走到他身旁,眼神坚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九幽之下,你若是与李婉娟相见,她只会痛斥你软弱,怨恨你没帮她抓到真凶,责怪你不愿替她侍奉年迈的老父!”


    一声声斥责像是鞭挞在杜克己心上的荆条,涣散的眼神逐渐清明。


    谢知微趁热打铁,“到底有什么,比李婉娟的遗志更重要,难道是你的脸面?”


    犹如被烙铁烫伤般,杜克己猛地坐了起来,瞪着谢知微辩解道:“我不是,我...”


    话到嘴边,他无力地垂下头,“那日清晨,我陪婉娟去了医馆,妇科妙手张大夫说...婉娟伤了身体,以后恐难再有生育。回到家里,她便大哭了一场,摔打了许多东西。”


    “她说不想耽误我,便喊着要与我和离,可我早已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又怎么可能因为没有孩子,就离开她呢。”


    “我几番哄劝才将她安慰下来。送货那日,我赶着马车,她坐在里头还和我说,想等过些时日,去收养一个孩子,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答应,那群该死的劫匪就窜了出来,没想到...”


    “如今竟是天人永隔。”


    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口中,他咽下那滴苦涩,直到它在心间灼烧。


    “那你之前为何不说啊!”李南平满脸泪痕,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女婿。


    杜克己转过头看向老人,嘴唇颤动着说道:“爹,孩儿不愿婉娟死后还被人指摘议论。她那般孤高清傲的人,怎么受得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痴儿啊!可婉娟也不会愿意,你背着杀人的罪名死在牢狱之中。”李南平心疼地抱住他的头,“咱们回家,你大姐和大姐夫已经被我赶回谷阳了,咱们回家把婉娟的后事料理完,好好守着婉娟过日子。”


    闻言谢知微有些为难地看向刘庸,“这不太合规矩,至少得我们先问过张大夫才能放他出去。”


    刘庸却是一摆手,对李南平说道:“不必了,本官替他作保,你们先回家去吧,稍后我再派人去医馆查证,至于你女儿的案子,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这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事实却如杜克己所言,张大夫证实了他的说法。


    可这也愁坏了郡守府众人,虽是嘴上答应地轻巧,如今案件没了线索,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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