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陆云瑛闻言,指了指水潭边,正同李明洋分析案情的谢知微说道,“那谢大人也这样么?”


    “知微?他呀,三天两头往富甲商行跑,我都以为他去商行里签了卖身契做了伙计,一天到晚累得要死除了几顿饭,啥也没捞着,还上赶着献殷勤呢。”说完王梁玄还一脸不屑,像是在为谢知微打抱不平。


    听到这话,陆云瑛有些恼怒,“你懂什么,我栖云哥哥是顶好的人,肯定不会亏待谢大人的。”


    说完像是还不解气一般,轻哼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功利,谢大人高风亮节,勤政爱民,才不会因为贪图几分银钱,不来商行帮忙的!你就是势利眼。”


    王梁玄上任以来一直勤勤恳恳,没收过一分贿赂,眼下被陆云瑛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心里也是有些不服气的,便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什么势利眼,我看就是你哥仗着对知微有提携之恩,在这携恩图报呢!”


    这边的大声争吵吸引了商量案情的几人,眼看着两个年轻人越吵越凶,谢知微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无奈地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一脸怒容的王梁玄。


    “梁玄,我们这边查的差不多了,你和明洋去找辆牛车来,把尸体先拉到义庄去,晚点我们在衙门里集合。”


    王梁玄轻哼一声,便朝着李明洋那边走去。


    谢知微回过头看向同样气鼓鼓的陆云瑛,放缓了声音,“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凌阳估计是被你甩开了,估计你哥已经在家担心地满城找你了。”


    他的脑中浮现起平日里稳重自持的陆栖云,急的满大街跑的形象,忍不住笑容加深。


    经他这么一提醒,陆云瑛也发觉凌阳确实还没跟来,害怕陆栖云担心,便也识趣转过身,跟着谢知微往墨阳城方向走去。


    她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扭头看向谢知微,好奇地问道:“谢大人,方才我听说你时常来帮栖云哥哥的忙,却分文不求,难不成真是栖云哥哥对你挟恩求报?”


    “我说你怎么半天不吭声,原来你还在想这个啊。”谢知微被这可爱的小姑娘逗乐了,他沉吟着试图想出一个好的解释。


    他的脑中却总是萦绕着一种感觉,好像能帮到陆栖云,看见陆栖云笑,自己再苦再累也值得,可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


    “嗯...我记得昨日你同我介绍你与栖云的关系时,说的是,你是他很重要的人。”


    谢知微回想着与陆栖云相识以来的场景,勾唇一笑,“其实,他于我来说,和他对你的感觉一样。他是我最好的骨肉至亲,是我的生死兄弟,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他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扭过头看了看一脸懵懂的陆云瑛,“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可能你还没遇到这么一个人吧,这种感觉就像...”


    思绪飘忽间,一个个画面在脑中闪过,谢知微心底突然一片清明。


    “天地如逆旅,唯君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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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泪尽继以血,灯枯难复明


    富甲商行内院。


    谢知微在把人送到后,便急匆匆回了府衙商量案情去了。


    陆栖云铁青着脸,看向低着头不敢和自己对视的陆云瑛。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一个人跑到深山野地里去,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


    陆云瑛撅着嘴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见她仍然一副不知悔改的态度,陆栖云有些无可奈何,转而看向身后瑟缩着的秋雨。


    “秋雨,也怪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好了,竟敢扮作你家主子的模样诓骗我,真以为我听不出自己妹妹的声音了吗?胆敢纵容你家主子偷跑出去,自己回京都去领罚吧!”


    秋雨确实是因为七殿下平日里对宫人们和颜悦色,这才有些胆大妄为了,此刻听说要将自己送回京里受罚,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磕起头来,“殿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陆云瑛见状,眼圈瞬间就红了,哭着往屋内跑去,嘴里还呜咽着说道:“栖云哥哥你也欺负我,我明日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待她进屋后,余下一院子的人噤若寒蝉,陆栖云叹了口气,对凌阳吩咐道:“你让张管事送些吃的来,她跑出去这么久,午膳也没用,别一会饿坏了。”


    说着又看向地上跪着的秋雨,轻声说道:“起来吧,你去准备些洗澡水,等云瑛哭累了,伺候她洗漱一番,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好,我可真要罚你了。”


    秋雨闻言连连点头,拜谢过后,便去屋里哄自己主子了。


    郡守府衙。


    刘庸听完谢知微的复述,迟疑着开口问道:“你是说这女尸死了有半个月之久?可这不对劲吧,莫说她的穿戴华贵,一看就是富户的家眷,哪怕是平民家里有妇人走失也不可能不报官呀。”


    谢知微点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让她的家人不敢报案。女尸已经腐烂,分辨不出面容。只能先去打听一下情况,我方才已经让明洋他们去城中几个富户家里询问了,一会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


    两人在厅中等待了一会,李明洋这才带着一群狱丞赶了回来,他对着刘庸拱手道:“大人,我们有发现,城东的布商李家掌柜说,半月前他的小女儿在送货途中,被歹人劫持,还送来书信,威胁他们不许报官。”


    谢知微闻言皱着眉问道:“那有没有让他们去辨认尸体。”


    “他们家已经有人去了。”李明洋露出一脸感慨,“那家李家姑爷倒是深情,得知夫人可能遇害,伤心欲绝,当场昏死过去,还是年迈的李掌柜亲自去的义庄,眼下应该快到了吧。”


    刘庸看向谢知微,叮嘱道:“知微,你也带人去看看,顺道再仔细打听一下被劫的事,此事牵扯人命,若有疑虑可直接把人带回来审问。”


    谢知微低头应是,带着人匆匆赶往义庄。


    还没走进义庄大门,就听见里面呼天抢地地哭喊声,“哪个杀千刀的,竟对我女儿下此毒手啊,她还这般年轻,你就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待谢知微走进院中,便看见一位头发花白老者一脸悲痛,身旁一对年轻男女搀扶着老人,看起来像是他的亲人。


    李婉蓉一眼就看见了跟在谢知微身后的李明洋,自己妹妹的死讯就是他带到府上,连忙凑到父亲耳边说道:“爹,官府的人来了。”


    李南平在女儿的搀扶下,转头看向来人,然后跌跌撞撞踉跄了几步,作势就要往地上跪去,嘴里哭喊道:“求大人替小女讨回公道啊。”


    谢知微眼疾手快,一个健步往前,伸手将老人稳稳扶住。


    “李掌柜不必如此,我们大人说了,绝不会姑息此案凶手,所以派我们来问询一下情况,也好尽快查清原委,替李姑娘报仇雪恨。”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那对年轻人,女人一身雍容华贵,年纪虽大,但是看起来保养得当。男人则身形挺拔,孔武有力,一脸憨厚地笑容。


    李南平迎着他的视线看去,便也顺势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女儿李婉蓉和姑爷孔强,他们平日里在隔壁的谷阳城做生意。前几天听说小女李婉娟被劫持,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妹妹被害的消息,呜呜。”


    李南平泪眼婆娑,看起来悲痛欲绝,谢知微也不好让这么一个老人站在义庄里接受问询,于是看向李婉蓉说道:“李小姐,既然你们已经确认尸体是令妹,还是早日将她入土为安吧。在这里待着也不方便,我们先一起回李府吧,正好还需要问问另一位姑爷。”


    他的话音刚落,孔强却是脸色突变,一脸嫌恶地说道:“我看八成就是这杜克己买凶杀妻,那日遭遇劫匪,小妹抵死相抗,偏生他自己一个好端端地回来了,眼下在家装病做给谁看。”


    李婉蓉拽了拽丈夫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父亲,一脸警告之意。


    果然,李南平听了孔强的话,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青筋暴起地大声喊道:“不可能,克己是个好孩子,他一个文弱书生,平日里对婉娟更是言听计从,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眼看着老爷子气得快要厥过去,谢知微连忙打断道:“李掌柜别激动,是非曲直我们府衙自会决断,眼下也只是问问情况,具体案情还要查问的,我们先回去再说。”


    老人显然是生了大气,一把甩开了大女儿夫妇的手,颤颤巍巍往外走去。


    李婉蓉对着谢知微尴尬一笑,招呼着下人把妹妹的尸体抬回去,然后着急忙慌地追上老爷子的步伐,搀扶着他上了马车。


    谢知微带着人也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李府。


    众人刚进门,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男人,便跌跌撞撞从屋内跑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放在院中地面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似是不敢相信般扑了过来,一把掀开白布。


    待看清尸体身上的衣服后,他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泪水决堤般从眼眶滚落,仰天大喊了一声“婉娟”,随后剧烈地呛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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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并肩风作障,对坐语藏香


    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下人们,谢知微和几个狱丞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郎中来得及时,一番诊断后又往杜克己的口中塞了块参片含着,这才站起身和李平南说道:“你家姑爷伤心过度,眼下暂无大碍,只是莫要再刺激他了。”


    一番感谢后,郎中留下一剂方子,叮嘱了用药事宜,就离开了李府。


    角落里,李明洋凑到谢知微耳边小声嘀咕,“你看这小姑爷绝对是爱慕极了李小姐,可惜了红颜薄命,佳人难再啊。”


    王梁玄整日醉心武学,对感情有些木讷,他皱着眉压低声音说道:“可是方才那孔强不是说杜克己是装的吗?”


    李明洋对他翻了个白眼,“那一大口血,你装一个看看。”


    李南平安排好小女儿的棺椁,又吩咐下人去给杜克己抓药,忙碌完一圈,这才对谢知微几人喊道:“几位大人里面请吧。”


    众人鱼贯而入,在厅内坐了下来,为了不泄露案情,支开了其余人,厅内只有李南平和谢知微几人。


    李南平情绪稍稍平复,脸上挂着哀戚,缓缓开口说道:“我这小女儿从小性格刚直,像男子般喜欢习武,我只有两个女儿,便由着她想法过活。某天她在街头,看见一个穷书生卖画葬母,心生怜悯,便拿出三十两银子,想要施以援手。”


    “这书生是个硬气的,虽然收下钱急着葬了亡母,却说一幅画三十文钱,要一直画到还清三十两银子为止。”


    “就这样他每日从城外破屋里,赶十几里路到我们家,给婉娟画像,寒来暑往就这么画了三年,两个孩子渐渐暗生情愫。”


    “那日婉娟求到我面前,与我说了自己的心事,那书生自知家境贫寒,不敢高攀。我没什么门第之见,正巧膝下无子,我就想着把他招来做个赘婿。”


    “之后我观察了数日,他身上衣物虽是打满补丁,却洗的一尘不染,且他与婉娟见面时,都选在庭院内,大庭广众之下恪守本分,从不逾矩,谦逊有礼,我也是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满意,最后去他们村子里打听了一番,无人不夸他品行高洁,这才把他找来说明了招婿的意愿。”


    “他也是对婉娟珍爱有加,进府前就立下契书,无论如何不从我李家拿一分银钱,非要等我收下契书才肯入府。进府后克己对婉娟更是全心全意,只是我女儿命苦,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竟因为争强好胜,非要去铺子里帮忙,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好地孙儿也摔没了。”


    “自此婉娟就性情大变,还时常摔打东西,克己心疼妻子,从无怨言,只是一味安抚。原本我想着再过些时日,等她身子养好了,孩子总会有的。没成想他们夫妻俩去城外送货时,竟遭了劫匪,那人放了克己回来,说是让我们准备三千两银子等着赎人...”


    说到这老人抽噎着捂住了双眼,“我们钱都筹好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谢知微轻声安慰了几句,这才继续问道:“那劫匪既是说了赎金数量,可曾约定何时交这银钱?”


    李南平点点头,“原先约定的时间,就在今晚戌时前,说是让我们把钱放在城郊第三棵槐树下,等拿到钱就会放人。”


    “今晚?”谢知微连忙转过头吩咐道,“梁玄,你带人去准备下,晚上去蹲守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前来,我们今天才凑巧找到李婉娟的尸体,若是凶手没有收到风声,应当还是会来拿银钱的。”


    王梁玄领命带着李明洋几人回去准备,谢知微对李南平继续说道:“李掌柜节哀,我知道你心疼女儿女婿,但是我们也是例行公事,等杜克己醒来,还请派人到郡守府知会我们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是夜,城郊野外。


    几人躲在树后,紧张地看着不远处树下的包裹。


    李明洋挠了挠脖子被蚊虫叮咬的大包,皱着眉埋怨道:“这该死的狗东西,偏要约个半夜来这荒郊野地,等逮到他,看我不暴揍他一顿。”


    王梁玄轻笑一声,刚要揶揄几句,余光却瞟见不远处的黑影,连忙轻“嘘”一声,指了指前方。


    黯淡的月光下,一个矮小的身影悄悄靠近,对着树木数了几遍,这才朝着放了银子的那棵树下走去。


    只是他刚要伸手去拿那包袱,却感觉头顶光线一黑,回过头去,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壮汉团团围住,吓得呆愣在原地。


    这个蟊贼被几人带回了府衙,刘庸看着眼前这身材瘦小的男人,看起来比李婉娟还要矮上半个头,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把李婉娟掐死的凶手。


    他大喝一声,“大胆凶犯,还不报上名来!”


    孙二蛋跪在地上,慌张地回答道:“大人,小民孙二蛋。”


    刘庸轻哼一声,“看你个子小小的,竟敢做出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还不从实招来!”


    “杀人?”孙二蛋第一次和官府打交道,本就吓得不轻,现在听见杀人二字,更是抖如筛糠,“大人冤枉啊,我只是拿了钱,替别人到树下取个包袱,怎么就杀人了呀?”


    谢知微闻言有些疑惑,“你是说有人指使你来取这个包袱?那人是谁?”


    孙二蛋连忙点头,又立马摇头说道:“小的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女人蒙着面纱,方才还在树林外等我,现在看我许久未归,怕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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