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第37章 步云登玉陛,簪笔绘麟台
谢知微这几天很忙,被张管事领着逛遍了富甲商行旗下,大大小小所有商铺,买的东西装满了一整辆马车,就这张管事还在不停追问:“够不够啊,孩子。”
甚至还真想给他买一座宅邸,毕竟救了主子的性命,而自己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主子临行前还交代了,哪怕是谢知微要买艘大船开回去也全力支持。
当然,谢知微也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礼貌婉拒后,表示自己住在那间偏房里很舒服,下次来玩的话,还可以继续住在那里。
一席话让张管事有些尴尬,总不能说下次来的时候,可能里面就住了女主人了吧。
因为一直等不到陆栖云回来,谢知微只好拜托张管事替自己道谢,随后便带着礼物回到了白雾镇。这一大车子刚到了县衙,就引得众人围观。
李明洋听到动静也从县衙里走了出来,看到那满满一车的礼物,眼睛都直了。
他围着马车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夸赞:“头儿,你这一趟可真是收获颇丰啊!瞧瞧这些东西,个个都是精品。”
谢知微笑着下了车,说道:“这都是富甲商行的那位齐公子赏的,感谢我帮他们破了案。”
李明洋啧啧称奇,拿起一件精美的瓷器,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手艺,怕是京都玉斋的物件都比不上。头儿,遇到齐公子,你可真是遇到贵人了。”
听着这有些酸溜溜的语气,谢知微白了他一眼,“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一会拿到后院我们再分分,你别愣着了,来帮我一起搬回去。”
知道自己也有份,李明洋笑得一脸谄媚,“我就知道头儿不会忘了我们几个。”
谢知微看着李明洋的嘴脸,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指挥着众人将礼物搬进了后院。
这边刘庸正拿着谢知微送来一方砚台爱不释手,抬眼恰好看见胡师爷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他站起身问道:“又出什么事了,怎么这般慌乱?”
只见胡师爷喘着粗气,伸手指向客厅,一脸惊恐地喊道:“大人,宫里来人了,此刻就在前厅。”
刘庸三十岁才中的举人,殿试都未曾去过,就被派到这偏远小镇做了县令。守城的侍卫都没见过,更别提皇城中的人,压根就没有交集。
他第一次觉得去前厅的路如此漫长,一路上反复把自己最近做的事都在脑中过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边,这才战战兢兢走到了前厅里。
此时厅内坐着一个身着深蓝锦袍,面相有点阴柔的男人。刘庸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他那尖细的声音传来:“刘大人,喜鹊登门,你的好运气来了。”
刘庸看这人锦袍的制式,心道定是宫里的大人物。
本着皇恩近前不是官也比自己大一截的道理,刘庸闻言连忙走到前面行礼,躬身说道:“拜见这位大人,一路辛苦啦,下官惶恐,不知道大人说的是哪门子的好事。”
李胜笑着说道:“咱家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奉皇上之命,特意带着刘大人您的升迁旨意而来,不知那位叫谢知微的捕头可在啊?让他一起来听宣吧。”
听见“升迁”二字,刘庸双眼瞪得滚圆,又听那李公公指名让谢知微来接旨,想想便知是那小子在墨阳又立大功了,连忙回过身对着胡师爷吩咐道:“快,快去让知微过来。”
谢知微从胡师爷那边听说,前厅这是宫里来的圣旨,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赶了过来。
一进门他便对着李胜连忙作揖道:“参见李公公,小人谢知微,听闻大人召见,特来拜会。”
李胜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忍不住点点头赞道:“确实是一表人才,难怪太后多加赞赏。”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刘庸,从袖口里掏出一卷明黄的锦帛,笑着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跪下接旨吧。”
闻言刘庸连忙拉着谢知微跪下,将脑袋贴在地面上,双手伏在耳边。
只听李胜那尖细的嗓音,大声宣读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临安郡守卢彦文荼毒商贾一案,幸得白雾镇捕头谢知微协理精勤,方能尽早勘破。县令刘庸克绍箕裘,教化得宜,着即日擢升临安郡守,卓领六城;另捕头谢知微明察秋毫,智破贪墨,特授临安郡尉,掌缉捕刑狱。望尔等夙夜匪懈,整饬吏治,绥靖地方,钦哉。”
刘庸听着圣旨的内容,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他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什么也没做,竟就这样升到了六品郡守?
同样吃惊的还有谢知微,难怪陆栖云让自己别带行装回来,感情他一早就知道了这事,看来这次他回京城就是为了帮自己讨赏,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动太后。
见二人迟迟不动,李胜也见怪不怪地提醒道:“二位莫不是被这喜讯冲昏了头,竟忘了接旨了。”
闻言刘庸连忙强作镇定,举起双手接过了圣旨,随后又是一拜,嘴里高声喊道:“谢皇上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砥节奉公。”
李胜满意地点点头,轻声说道:“刘大人,快些起来吧。”
说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站起身的谢知微,笑着嘱咐道:“谢郡尉,按制你可以再配两名狱丞,若是这县衙里有相熟的,可以一并带去,若是没有,亦可在临安郡守府中拔擢两位。届时再让郡守大人递个折子到吏部便可。”
谢知微脑子还是懵懵的,这么多官职他都没听明白,只好慌乱应着:“多谢公公提点。”
毕竟是太后钦点的人,李胜也不会计较谢知微的敷衍,转头对刘庸说道:“刘郡守,这白雾镇府衙的县令不日便会调任过来,还请您先准备一下交接文书,交接后便早些去墨阳赴任吧。”
刘庸毕竟在官场混了多年,他从袖口掏出一小袋碎银,塞进了李公公手中,“辛苦公公大老远跑这么一趟,这些还请公公拿取喝茶,他日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公公不要客气才是。”
李胜不着痕迹地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塞进了袖子里,随后笑着回答:“都是帮陛下办差,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刘郡守识才善用,可得好好教导咱们谢郡尉。咱家宫里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公公您慢走。”
刘庸连忙吩咐着胡师爷把李公公送上了车架,这才回过头看向谢知微,方才李胜的话,分明是在提点自己,这谢知微得了上面青眼,要自己抱好这棵常青藤。
他一脸谄笑,对着谢知微喊道:“知微啊,本官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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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珍馐酬倦旅,绮阁洗风尘
谢知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心不在焉,此刻他心里正有另一个疑问在萦绕。
“刘大人,这齐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给我们求来这等封赏?”
刘庸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六品郡守的俸禄要翻几番时,听见谢知微的疑问,忍不住反问道:“你们在一起这几天,齐公子都不曾与你说他的身份?”
谢知微心中有些苦闷,还说什么身份呢,连真名都是系统告诉我的。
见他沉默不语,刘庸也猜了个大概,估摸着七皇子这是不想给谢知微压力了,自己也不好干涉,于是他便决定还是打个马虎眼。
“齐公子是富甲商会的东家,宫里头娘娘们有很多东西都在他的商号里采买的,估计也花费了不少心血,这才能在太后面前说上话,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谢知微仔细一思忖,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便将这个疑虑抛诸脑后,转而开始思考起方才李胜说的拔擢狱丞的事。
刘庸在一旁适时提醒道:“知微啊,你这两个狱丞最好还是在我们县衙里挑选,自己人总放心些,不过这也得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看看愿不愿意陪你去墨阳讨生活。”
而后发生的事也确如他所说,在谢知微召集好几个弟兄,说了自己调任的事之后,便直言想带着张诚和王梁玄两个人前往墨阳。
谢知微知道自己的功夫一般,需要这两个练家子帮帮自己,王梁玄自是喜不自胜,他这么年轻,正是拼搏的年纪,而且尚未娶妻,带着家中父母一起搬去墨阳也无不可。
只是张诚却在那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看着谢知微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知微,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张哥这把年纪了,你嫂子经营的铺子也刚有起色,孩子也入了私塾。一家子都在这白雾镇生活了这么多年,贸贸然搬到墨阳,怕是会不习惯。”
他瞥见一旁有些闷闷不乐的李明洋,眼前一亮,对着谢知微继续说道:“要不你带着明洋去吧,这孩子挺上进的,人也机灵,肯定也能帮上忙。”
李明洋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地看向谢知微,“头儿,你带我过去吧,我都跟着你这么久了,你不选我选谁啊。”
谢知微原本也是把李明洋做的备选,听到他这央求的语气,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板着脸说道:“那你这武艺可得多和梁玄学学,别成天就知道躲懒。”
李明洋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等到了墨阳我三更天就把梁玄拉起来带我练。”
“可别,你要三更天起,你自己一个人起来便好,我可不陪你。”王梁玄知道自己这同僚的性子,让他读书还行,真要练武指不定这里疼那里酸的。
张诚看着几个年轻人嬉闹,说不失落是假的,如果没有家庭因素,谁不想这能往上走走呢。
谢知微看着他有些勉强的笑脸,也明白他的想法,于是便笑着揶揄道:“张哥这是想留在白雾镇升县令吧,县令的正九品比狱丞从九品还高一级呢!”
这话一出口,张诚就被逗乐了,挥舞着拳头,作势要打。
“你这小子,光让你背律法了,没让你背昭元的政论是吧。从级官员需要行测,正级官员需要功名官身,难道你让我现在还跟着孩子们一起,挤到学堂里念书不成。”
谢知微闪身躲了开来,笑着补刀:“这不正好陪你儿子一起念吗?你若是有不懂的,还能让你儿子教教他老子。”
张诚长臂一伸,揪住了谢知微的衣领,右手弓起两根手指,在谢知微脑门上重重一敲,“你这小子讨打,趁你今日还不是郡尉,老子给你松松骨。”
吃痛之下,谢知微捂着额头哀嚎道:“刘大人已经接旨了,名义上我已经是郡尉了,你这是以下犯上。”
周围的人都被这二人逗笑,就这样,谢知微在白雾镇最后一天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次日一大早,在与众人告别后,刘庸就带着谢知微三人一起,登上了一艘大型船舶,向着墨阳城而去。
而墨阳这边,陆栖云已经从京都赶了回来,昨日李胜在白雾镇宣读完圣旨后,便顺道来了墨阳,把陛下的旨意转告给了陆栖云。
于是张管事早早就在醉仙楼定下了一桌酒席,准备给新来郡守大人接风洗尘,几个商会的代表也被邀请在列。
凌阳在郡守府门前候着,等刘庸几人到了府衙,卸下行装,便领着他们来到醉仙楼。
几人初来乍到也有些拘束,几个老板见灌不进酒水,便转而开始奉承,几句话便把刘庸捧得云里雾里,见他这般好说话,老板们也就放下心来,墨阳的营商环境被卢彦文搞得乌烟瘴气的,有个好说话的父母官便能安心做生意。
刘庸是个纵横官场的老油条,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装傻充愣谁不会,百姓们安居乐业,自己也落得清闲不是,左右这墨阳有七皇子坐镇,寻常人也闹不出什么风雨,只要大家都安心做生意,何愁没有政绩呢。
酒席散去后,谢知微留了下来,等所有人走后,他才拉着正要离开陆栖云进了一间厢房。
他看了一眼因喝酒面若桃花的陆栖云,内心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怕被发现,又连忙低声说道:“谢谢你,苦心为我安排,我猜你为了安排我做这郡尉,定花了不少心思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陆栖云眯了眯眼,微醺的醉意让他有些眼花。他看着面前有些窘迫的男人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谢知微的肩膀:“跟我你还这般客气做什么,你几次三番救我,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你是个好人,墨阳有你在也算是幸事。”
闻言谢知微心里有些窃喜,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珏,递到陆栖云面前,“这是你的玉珏,之前一直忘了给你。”
陆栖云迷茫地看了几眼,伸手接了过来,手指摩挲了几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谢知微见状,便顺势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的鼻子是区分善恶的,那卢彦文作恶多端,我闻着就犯恶心,但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所以你的玉珏在我闻起来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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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兰凋芳华陨,炭燃旧时光
夜凉如水,陆栖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谢知微方才在醉仙楼说的话,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珏,又凑到鼻间嗅了嗅,却什么气味都没闻到。
他盯着帐顶半晌,忽然掀开被子坐起。火折子在黑暗中擦出几点火星,油灯昏黄的光晕渐渐在屋内漫开。
一阵柜门开合的吱呀声里,陆栖云拿着一个乌木匣坐到了桌前。他用袖口轻轻擦拭了几下匣子上面的灰尘,随后一把掀开了盖子,一股檀木的清香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看着盒盖上犹如兰花一般的三道抓痕,陆栖云用指腹贴了上去,轻轻摩挲着,思绪飘回十二年前的那个午后。
破败的院落里,一个年轻的侍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着凋零的花瓣。
在她的身旁,蹲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眼不眨好奇地盯着她的动作。
男孩忍不住问道:“兰芷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侍女回应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奴婢想给殿下你做个熏香匣子,等殿下你长大了,放些发带、香囊、玉簪子,再拿出来就能给东西熏上香味儿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香囊他有一个,是母亲绣给他的。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蓝色锦缎制成的香囊,上面绣着一棵低矮的松树,树上停着一朵白色丝线绘成的云朵,左下方用金色丝线绣着“栖云”二字。
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想到以后这香囊就会变得香香的,他忍不住催促道:“那兰芷姐姐你快些做好吧,到时候我拿给母妃闻闻,说不定她的头风会好一些。”
闻言兰芷轻轻抚上男孩的头,轻笑着答应道:“好好,奴婢快些,只是花开有时,殿下还需等些时日。”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着帕子,熟练地把花瓣一片片擦拭干净,然后铺在竹编簸箕中,晾晒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