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眼尖的胡师爷一把扯住刘庸的衣袖,俯身贴耳在刘庸身旁小声说道:“老爷且慢,这人腰间的玉珏并非凡品,想必此人非富即贵,我们还是先见机行事,问明白再说。”


    经这一提醒刘庸才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衣着气度确实并非常人,他有些尴尬地拱了拱胡师爷,厉声喝道:“给堂下之人说说案子吧。”


    胡师爷领命,一个眼神看向站在刘三金尸体旁的捕快。


    捕快心领神会,揭开了蒙着尸体的白布,拱手道:“今晨属下巡逻的时候,在城西的渡河里发现一具浮尸,围观人群辨认,死者为城东的一名地痞,名为刘三金。经仵作研判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夜子时,死者尸体浮肿发胀,符合溺亡的症状,只是小腹与背后有淤青,且脑后有钝器击打的伤痕,像是生前遭受过暴力击打。”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一旁的谢知微三人,“昨日此三人曾与刘三金发生过争执,故属下把他们带回来问话。”


    谢知微看了一眼泡的有些发皱的刘三金,看着像是刚捞起来不久,衣服湿漉漉地贴在尸体上,毫无起伏的胸膛证实他确实已经死去多时。


    “昨日我主仆二人确实与这地痞有过争执,只因当时他在馄饨摊子上讹诈一位老者,还对这位... ...”陆栖云解释着来龙去脉,却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谢知微,遂扭头看向了他。


    谢知微觉得自己再不说名字,又要被冠上一个难听的绰号。


    他朝陆栖云一拱手,“小人谢知微,多谢公子昨日相救。”


    说着他看向上头坐着的刘庸,顺势接过了话茬:“启禀大人,昨日小的于馄饨摊前揭露刘三金讹诈的恶行,怎知他恼羞成怒,竟仗着身强体壮,对我拳脚相加。多亏了这两位侠义之士及时制止,我才得以免受皮肉之苦。”


    “大人明鉴,这刘三金打得我在家躺了一宿,直到今晨官爷来寻我,我才知道这恶人竟是溺水而亡了,此事与小人无关啊。”


    他思索了片刻,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又补上了这一句,给出不在场的证明,把自己摘了干净。


    刘庸捻了捻胡子,看向一旁的陆栖云主仆,“那是你们二人为了泄愤,将这刘三金杀害后,抛尸河中?”


    闻言陆栖云一声轻哼,撇着嘴并不接话,显然有些生气。


    站在身后的凌阳连忙走到前面,仰头说道:“大人,昨日我们赶跑那地痞之后就再未与他见面,在那之后,我家公子于白马寺与净空住持畅谈佛法,且留宿在寺内。今晨才刚回城中,就被几位差爷带了过来,断不可能有时间作案。”


    刘庸盯着凌阳,将信将疑,“可有人证?”


    “这须得找人去白马寺寻净空大师了,不过我有证物,大人一看便知。”


    说着凌阳几步走到案前,将手伸进衣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黄澄澄的小东西,半掩着凑到了刘庸的眼前。


    待刘庸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吓得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慌忙地绕过案几,几步走向陆栖云。


    凌阳收好证物,紧随其后,在陆栖云身边站定。


    刘庸低头确认了一眼陆栖云腰间的玉珏,神色大骇,连忙低头拱手,似要行礼,“七... ...”。


    凌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刘庸的手,笑着说道:“我家公子姓齐,单名一个云字,是京城富甲商行的少东家,昨夜我们确实不在城中,县令大人看了证物,可还有什么疑虑?”


    久居官场多年,刘庸心下了然,这位主子定然是不想暴露身份的,于是他赔笑着拱了拱手,“没有了,没有了,铁证如山,这事肯定与七... ... 齐公子无关。”


    说着他转过身,指着一旁站着的谢知微,厉声喝道:“大胆谢知微,还不从实招来!”


    ----------------------------------------


    第5章 一个狐假虎威,免试入编制


    谢知微被这飞来“黑锅”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大喊:“冤枉啊大人,我昨夜并未出门,街坊四邻皆可为我作证,还望大人明查。”


    他低着头不经意瞟向不远处刘三金的尸体,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刚得到的刑侦技能。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此时已是性命攸关,他没有犹豫,对着尸体默念【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叮咚,技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释放成功,获得线索【奇怪的尸僵】:被害人尸体呈现肌肉紧缩状,手指紧扣蜷曲成爪,嘴唇与指尖有紫绀,背部有尸斑,疑似乌头碱中毒。”


    只是还未待谢知微辩驳,就见陆栖云手握折扇指向了他,随后轻蔑一笑,“他若是有本事杀了刘三金,昨天能被打成这副鬼样子?”


    刘庸本想着找个替死鬼早早结案,却见这位爷似乎对谢知微有维护之意,连忙顺坡下驴,讨好着笑道:“齐公子说的在理,这刘三金可能是昨夜吃醉了酒,雨夜归家看不清路,脚底打滑坠河而死。”


    陆栖云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种趋炎附势之辈,他嗤笑一声,指了指刘三金的尸体,“可是大人,这位差爷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刘三金脑后有钝器击打的痕迹,大人莫不是忘了?”


    “这... ...兴许是摔倒时磕碰到岸边的廊桥?”


    闻言陆栖云也不答话,只是勾唇盯着刘庸,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架势。


    看着刘庸被盯得冷汗直冒,谢知微仔细一琢磨,自己已经获得了关键线索,而这或许是自己入职公务员的好机会。


    于是他仰起头看向刘庸,“大人,我观这刘三金的尸身,似是中毒而亡。”


    见有人帮自己解围,刘庸连忙转过身看向谢知微。


    “哦?你何出此言,快起来回话。”


    谢知微揉了揉酸疼的膝盖,连忙站起身,只是他还没回话,身旁站着的捕快却是对着刘庸一拱手,“启禀大人,仵作方才已经验过,刘三金并非中毒。”


    师爷白了这多嘴的捕快一眼,老爷分明是想转移那位大人物的注意力到那个平民身上,免得说衙门办案不力,这没眼力见的东西偏要扯回衙门上头来。


    摊上这么个死脑筋,也无甚办法,他叹了口气连忙笑着打圆场,“仵作就在后堂候着,我让他来回话。”


    仵作很快来大堂前,对着刘庸拱手说道:“启禀大人,小人刚才已经用银针试毒,扎取了死者咽喉与腹部,均未发现毒物。”


    眼看仵作信誓旦旦反驳了自己的观点,定时炸弹又要传到自己手里,谢知微急切地质问道:“这位仵作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有一种毒,银针接触不会发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死者尸体指尖有紫绀,喉间发黄,背上有淤青?”


    仵作闻言怔愣了片刻,随后立即惊呼出声:“你是说川乌?”


    说完他拿着工具箱,赶忙铺坐在刘三金的尸体旁,仔细翻看起来。


    仵作掰了掰刘三金僵硬的指关节,又仔细地盯着青紫的指甲盖看了许久,掰开了嘴往里面看了看,随后慌忙走回刘庸面前,跪了下来。


    “启禀大人,这刘三金的症状确如这位小哥所说,疑似是服用川乌而被毒杀,只是在水里泡了太久,脸上紫绀不明显,小的一时失察,险些酿成大祸,还望大人惩罚。”


    证实了技能提示所言非虚,谢知微摸了摸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陆栖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谢知微的动作,轻笑出声,他用折扇捅了捅身旁的凌阳,故意大声说道:“凌阳,你看这白雾镇衙门还挺有意思的,仵作忙活半天验不出东西,县令又乱指一通凶手,最后靠受害者自己来自证清白,还顺道查出死者的死因,不若这县衙让这个谢... ...”


    凌阳见主子没记住,贴心地提醒道:“谢知微。”


    “哦,让这个谢知微来管算了。”


    刘庸这个年近半百的老县令,被一个年轻小伙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这位爷他又开罪不起,只能在一旁尴尬地笑着,“这位谢兄弟学识渊博,助仵作勘查有功,待案情侦破,本官定有重赏。”


    谢知微看了看脸色涨红的刘县令,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上前对着刘庸一鞠躬,“县令日理万机难免有疏漏,小人也是机缘巧合下,偶然看见一本医书记载,才能发现这尸身上的疑点。在下也不求重赏,只是仰慕大人您的英姿已久,愿能得大人赏识,在您麾下做个捕快,好让小人能跟着您瞻仰学习。”


    一席话令刘庸十分受用,一脸的如沐春风,他也顾不上身旁面露讥讽的陆栖云,大手一挥,对着身旁的师爷说道:“这有何难,你看看近日衙门可有空缺,这谢知微是个可造之材,你给他安排个差事。”


    师爷浸淫官场多年,哪能不明白刘庸话中含义,他佯装思索了片刻,一拍手说道:“去年李布摔伤了腿,退居后院做了洒扫的活计,眼下我们确实缺了个捕快,既然谢兄弟有此意,不若就来我们衙门当差。”


    谢知微心中大喜,刘庸说了这话就代表自己的差事成了,他强忍兴奋,一把握住了刘庸的手,“各位大人慧眼识珠,小的以后肯定尽心尽力,唯大人们马首是瞻,那我什么时候方便来上工。”


    刘庸被这新奇的交流方式搞得有些别扭,不着痕迹地挣脱开被握着的手,指了指谢知微头上的纱布,“要不等你伤势好些再来报到?”


    谢知微深知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他在自己脸上重重拍了两下,随后笑着说道:“大人放心,我这只是皮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包得吓人罢了,小的一会就去医馆拆了,明天就可以来衙门报到。”


    刘庸也是被他这动作整乐了,抚着下巴上的山羊髯须笑道:“哈哈哈,年轻人还挺有干劲的,既然你身体无恙,明天便来衙门吧,就负责这刘三金的案子。”


    说着他转向身旁的陆栖云,讨好地笑了笑,“齐公子觉得如何?”


    陆栖云看了看装个尾巴都能狂甩的谢知微,他对这种舔狗行为有些瞧不上,遂轻哼一声,“这府衙的差人任免自是县令大人您说了算,旁人岂敢置喙。我京城家中还有要事,这案子既然与我没有干系,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刘庸答应,一甩袖袍,气冲冲地向外走去,凌阳对着刘庸拱了拱手,也追着陆栖云离开了。


    看着愤然离去的主仆二人,谢知微挠了挠脑袋:这好好的怎么生气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在意,反正自己也是吃上公家饭了,思及此处,他又继续呲着牙花,奉承起了刘庸。


    陆栖云气鼓鼓地快步走着,离开县衙不远,突然站定,看向一旁的凌阳。


    “你说那个谢知微是不是借我的势,谋了份差事?那他怎么一句谢也没有?哪有这般受了好处,什么都不说的。”


    ----------------------------------------


    第6章 池鱼不知海,笼鸟未解云


    凌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心道还以为是那刘庸惹主子不快,原来只是恼这个小事。


    他也佯装愤然,怒斥道:“主子说的是,算上今天主子您已经救了他两回了,还帮他进了县衙当差,他竟一点表示也没有,只一味奉承那刘庸,实属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凌阳对谢知微的斥责,让陆栖云心里气也消了些,他撇了撇嘴:“昨日是见他手无缚鸡之力却敢见义勇为,我才让你去帮他教训那地痞的。”


    “不过,他今天面对那刘庸扣下的罪名,临危不惧,还能发现尸体上的蹊跷,确实也算是可造之材,本王这也是识才善用,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


    他回想着公堂上,谢知微从容不迫的表现,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手掌,仰着头,甚至隐隐有些为他骄傲。


    见主子又把自己哄好了,凌阳连忙点头接茬提醒道,“主子您最英明,您忙了一晌午,不若我们先回客栈吃点东西,咱们今天还得去淮阳,商行分号的账目还需要核对。”


    说到此处,二人刚走到马车旁,他利落地拿出马凳给陆栖云垫脚,想着一早上的遭遇,随即哀怨地问道:“主子,您身份尊贵,自出生就有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却四处奔波开这些个商行,属下真不明白您图个什么。”


    陆栖云原本掀了车帘就要钻进马车,听见这话又转过身来,盯着凌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凌阳,今日如若你没有拿出我的令牌,我们该当如何?恐怕早被刘庸那懒政的昏才押进大牢,做了替死鬼吧。”


    “还有那个谢知微,我若是不出言相护,别说是谋得差事,怕是命都要搭进去,这些便利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是我仗了父皇的势。”


    他叹了口气,眼神放空,“我不如太子哥哥那般讨父皇欢心,没有三哥的谋略才干,也学不了六哥在边关的骁勇。云瑛妹妹依着她母妃萧贵妃的身份,在御书房都来去自如,而我一月也难得与父皇见上几面。”


    “你知道吗?上一次南方水患赈灾,父皇为国库空虚忧愁,我拿着商行的盈余进献,这才解了父皇的燃眉之急。”


    他看向远处天边,微笑回忆着,“那是父皇第一次诏我议事,虽然我并没有提供什么可行的方案,但是父皇还是夸我长大了,他摸着我的发冠对着我笑,那个场景我至今都记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们这些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家子嗣,若是有一天再失了皇恩,也不过是这宫闱中的草芥,生死自负。”


    “所以我定要在此时,尚能借助身份便利的时候有所作为,只为将来某天若是没了皇宠,也能用财帛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说到此处,陆栖云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掩藏了些情绪,在凌阳的肩上拍了拍,“出发吧,再耽搁下去,今天怕是到不了驿馆了。”


    见主子钻进马车里,凌阳也没有再说话,他收起马凳,跳上车架,扬鞭抽在了那匹白马身上,在嘶鸣声中,马车缓缓驶动起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马鞭,想着主子说的话,心中一阵苦涩:这万里挑一的珍珠姣马价值万金,却也要被皮鞭日日抽打,更何况是这世上的人呢?


    马车经过县衙大门时,陆栖云用折扇掀开窗帘。透过车窗他看见了满头纱布的那个人,此时那人正与师爷勾肩搭背,笑得肆意。


    原本那日馄饨摊子前,他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看见那人所做之事,就像看见从前的自己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想着替别人遮风挡雨。


    他回想着公堂上的对峙场面,轻轻放下帘子,浅笑一声。不过那人比自己看起来更顽强,一有机会就想着往上攀爬,或许自己的好心真能扭转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要是将来有朝一日自己身陷囹圄,也有那么一个人,能拉自己一把就好了。


    县衙大堂内。


    胡师爷有些叫苦不迭,其他同僚都退堂休息了,这个谢知微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非拉着他问一些陈年旧闻。明明做了捕快,不询问过往案情,偏偏逮着市井趣事打探,眼看着就要用午膳了,自己还被他揽着,不得脱身,自己一大早因为案情连早饭都没吃,此刻已经饿得直冒酸水。


    而罪魁祸首谢知微,此刻正默默看着系统日志栏的提示陷入沉思,起初这胡师爷说的一些是市井趣闻保熟度都在50%以上,瓜籽也在两个两个的增加。这才过了七八个,他说的瓜保熟度就只有5%了,保熟度低于40%的瓜,似乎被系统判定为假瓜,瓜籽一个都没有。


    看来在这胡师爷身上也榨不出什么真瓜了。


    听到胡师爷肚中如擂鼓,谢知微放开了对他的钳制,挤出一抹假笑,“今日和师爷你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差点耽误了师爷用饭,实在是不好意思。”


    胡师爷得了自由,喜不自胜,也顾不得客套,一边摆着手,一边往内堂走去,“谢兄说笑了,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我就不留你在这用饭了,你快些回去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