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几许糖啊
    “他好像说不了话。”服务员帮他解释,“小朋友啊,纸和笔都送你了。”


    白浪赶紧在纸上写了【射射阿yi。我叫白浪】美貌阿姨蹙了蹙眉,目光细细描摹过他单薄的身形,轻声询问:“今年几岁了?”


    白浪先是比出两根手指,旋即摇了摇头,改成三根。


    “还没过生日是吧?所以现在是十二岁。”阿姨看懂了,嘀嘀咕咕地起来,“十二岁了还不会写字?”


    白浪歪着头,茫然望向她。


    “没事儿,”漂亮阿姨笑了,“你播一下你家里人的号码,我和他说。”


    服务员把电话端过来,白浪拨了白志伟的电话。


    漂亮阿姨接过听筒,慢慢地说:“喂你好啊,是白浪的家长吗?你们家孩子好像迷路了,他说不了话,我是帮他问地址的路人……嗯嗯,好,小朋友给你接电话。”


    她把话筒递给白浪,白浪接过话筒。


    听筒刚贴到耳畔,白志伟裹着酒气的怒骂,劈头盖脸砸过来,混着厉声斥责:“你怎么蠢成这副样子?丁点小事都办不明白!真是丢人丢到外头去了!”


    白浪脑海里立时浮现出男人暴怒狰狞的模样,脊背控制不住地发颤,局促不安地看向身侧的阿姨。


    漂亮阿姨递出两元钱,撑着收银台,微笑地看着他。


    那抹柔和的笑意像一缕暖光,顷刻吹散他心头淤积的惶惑与烦闷。


    他没仔细听白志伟的脏话,就听见了后面几句地址。


    “快点滚回来知道吗?!尽在外面丢人显眼!”白志伟最后骂完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浪放回话筒,在纸上写道:【知青小区】。


    漂亮阿姨了然一笑,伸手替自家小家伙把歪掉的猫耳帽子扶正:“正巧顺路,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女人随口同他闲聊,白浪所有答复都一笔一画写在纸上。


    两人拐过两条幽深小巷,周遭景致渐渐熟悉起来,踏上他认得的路段。


    白浪侧头看向三轮车里的小不点,唇角浅浅弯起,手掌垫着纸面写道:【他长得像阿yi,很可ai】。


    漂亮阿姨浅笑了几声:“大家都说他哥哥长得更像我,他像我老公。”


    【他的哥哥呢?】


    “元旦放假,他现在应该在和小伙伴在哪打游戏吧,”阿姨遮着脸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哎呀,到时候又要补衣服了。”


    【补衣服?】


    “这附近经常会出现不听话的小孩子在那里欺负人。阿姨的儿子有点英雄主义,看不惯那些人,经常和他们打起来。所以有时候回来要么是这里破了,要么是那里破了,脸也脏兮兮的。”


    阿姨的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在说起儿子会帮助同学时,轻哼了一声,看着很骄傲。


    白浪不敢想要是自己衣服脏了,家里那两位会怎么打骂他。


    ……反正绝不会像这个阿姨一样。


    “只是盼着他性子别太过急躁,能像你这般安稳内敛就好了。”她话音未落,轻轻咳了几声。


    车上的小弟弟晃着小胖手,奶声奶气软糯嘟囔:“麻麻~哥哥又出去玩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回去就能见到啦,我们先送这个哥哥回家,”漂亮阿姨摩挲儿子的帽子,笑着看向白浪,“我身体不好,断奶后都是他哥哥喂他喝奶粉的,边写作业边陪他,所以他最喜欢他哥哥了。下个月就是他两岁生日,他一直要哥哥那天不上学陪他过生日。”


    【他才2岁?好耳总明,我弟弟两岁多才会兑几句话。】白浪写道。


    阿姨捏了捏小儿子的脸,眼神却黯淡许多:“对啊,他怎么能那么聪明呢……不该在我们家的。”


    话音太轻,白浪只捕捉到零碎半句。


    正要提笔追问缘由,女人抬手指向前方小区铁门,说:“小朋友,你家到啦。”


    白浪望着熟悉的大门口,心底一沉,抿了抿嘴唇。


    他好不舍得这位阿姨,阿姨真的很好,还问他冷不冷,送了他一个暖宝宝。


    他两手空空,拿不出半点物件当作答谢,纸笔上写字邀约下次再会。


    漂亮阿姨只是含笑摇头:“我帮你也是顺路,如果有缘再见,到时再谢吧。”


    白浪怔怔颔首,阿姨抬手轻柔抚了抚他凌乱的白发,推着三轮车转身走远。


    一人一车的背影转过巷口,很快消融在暮色深处。


    白浪心神恍惚,一路琢磨下次该准备什么小礼物道谢,全然没留意自家房门已然向内敞开。


    白志伟那张酩酊暴怒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后,双目凶光毕露。


    “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踏进门!”


    男人满身浓重酒气扑面而来,一把攥住白浪的衣领,狠狠向内拖拽,猛地将他掼在客厅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们租住的二手房本就没打算久居,不过五十来平,客厅没铺地砖,地面粗糙,家具陈设陈旧简陋。


    白浪重重一摔,靠墙歪斜摆放的花盆跟着轻轻震颤了几下。


    他神色漠然,撑着手臂缓缓从地上爬起,静静立在原地。


    听见声响,跑来两个人。一个他弟,一个他妈。


    矮胖的小男孩压根没多看摔倒在地的白浪一眼,弯腰捡起滚落一地的果冻,一屁股蜷进沙发,美滋滋拆开包装啃起来。


    王丽丽拉着满是酒味的老公,狭长着眼睛说:“老公!你又喝酒了啊??干嘛那么凶啊~我们去里面睡觉……”


    两人擦着白浪身侧往里走,房门一关,夫妻二人拌嘴的声响断断续续飘出来。


    “叫你别喝那么多!真摔坏了怎么办?”


    “早说不要了,非得多花钱,每个月多那么多钱,你赚啊?!”


    ……


    细碎的争执入耳,白浪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


    等他走出洗手间,白琅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随手一指,颐指气使:“去把我桌上的漫画拿过来。”


    白浪低低应了一声,迈步走进白琅的房间。


    这间小屋暖气开得十足,柔软小床、成套书柜、崭新书桌一应俱全,暖意融融。


    自打搬来这里,只有白琅在家,全屋的空调才会挨个打开;但凡他去上学,他们只会留主卧一间制热。


    不管是老家还是这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夫妻俩很宠白琅,白琅也明白他在家有多权威,养成了现在刁蛮任性的性格。


    白浪拿起床上的漫画,轻轻带上门,递过去。


    白琅翻了个白眼:“你买的什么味道的果冻啊?我都说了我不要青提的你是哑巴了又不是聋了。”


    白浪用手比划:【你当时没说过。】


    “我说了,”白琅哼了一声,“算了反正我今天不小心把碗打碎了,待会爸妈会找你来算账的。”


    白浪心里咯噔跳了两下,没有再比划手语,走到餐桌这里随手看白琅没写完的作业。


    白琅嗤笑一声:“小学五年级的题你看得懂吗?要不给你找本三年级的?”


    白浪没回答,出神地抚摸上面的题目。


    没过几分钟,王丽丽从卧室走了出来。


    客厅白炽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狭长的影子被灯光一点点缩短,一步步走到白浪跟前。


    她伸手抚上白浪的头顶,耐心温和地说:“你别怪你爸。他一喝酒嘴上就没把。其实爸爸也是担心你,你看外面多冷啊,你穿那么少,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外面的人看到了,说我们对你不好怎么办?”


    白浪合上课本,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有人问我了,我说我是你们的亲戚】王丽丽看不懂手语,问宝贝儿子:“来给你哥翻译翻译。”


    “烦死了。”白琅吃着果冻,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他说他跟别人解释,是我们的亲戚。”


    王丽丽喜上眉梢,用带着一层面粉的手摸上白浪的脸,白浪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王丽丽的嘴角一僵,很快又恢复情绪,说:“也可以,反正只要别说你们俩是一个爸妈就行。”


    白浪点点头。


    王丽丽露出和蔼的微笑,摸起白浪的头发,似乎很温柔地解释:“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你爸在外头欠钱,多说多错。哪怕你真的不是爸妈的小孩,我们还是拿你当自己的小孩照顾的对吧,给你吃给你穿的,没亏待你吧。”


    白浪木然点头。


    她重新抬手揉了揉白浪蓬松杂乱的白发,句句都像在体贴:“还有睡觉的事,你也知道你弟弟睡觉浅,只能委屈你这段时间睡沙发了。等搬进大别墅了,肯定给你和弟弟最好的房间,行吧嗯?”


    白浪静静望着她的眉眼,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我就知道浪浪最懂事了。今天弟弟打碎了碗,但看在你表现那么好的份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就不打你了。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好啊,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王丽丽嘴角两边勾起同样弧度,像是笑僵了似得。


    白浪目光落在她微微外凸的下巴假体上,再度默然点头。


    王丽丽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牵起白琅的小手:“琅仔,我们去旁边玩,让你哥哥休息一会儿,待会就吃饭了。”


    母子二人转身走进卧室,房门闭合。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老旧木家具轻微的开裂声都清晰可闻。


    白浪原本扬起的笑容,瞬间拉下。


    他心里清楚。什么多好,什么为他着想,全都是假的。


    王丽丽不是温柔的人,她不过是夫妻唱红白脸的其中红脸而已。


    在他六岁、弟弟出生第四年,无意间从亲戚漏风的嘴里得知了自己是买来的身份。


    也知道,这家人本来想在弟弟出生后就把他丢了的。


    但有亲戚提议留他到成年。


    现在半兽人血库紧张,而狼种以强健的体魄出名。不如把他养好了,将来他们家有谁出现意外,他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不用再另外购买血包。


    自此,他从一个“人”,成了他们家独有的“工具”。


    为了防止他逃走,也不想再多支出一分学费,小学二年级之后,夫妻就给他办了休学。


    当年的说辞,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现在又说不了话。真要上学不得去特殊学校,那边都关着神经病,你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学习没用的呀。你那堂哥不就是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不就是小老板吗?”


    ……


    说着“学习无用”的夫妻,哪怕在逃欠债,哪怕在这片平民窟,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亲生儿子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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