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没什么,张真宁和魏尧去年在国外领证了,准备去度蜜月,问我去哪个城市比较好。”


    “罗马挺好的,每年上半年和下半年还有红酒节,他们俩喜欢喝酒,应该会喜欢逛一逛这样的集市。”


    “好,我会转告他们的。”


    想起付与帆身上的那些痕迹,霍琮试探着开口,“你和付与帆是朋友吗。”


    “很难看出来?”


    “不难,不难。”


    霍琮只好将心咽进肚里,本来想说这个事情本身就不太对,但既然何准给的答复是朋友,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老老实实继续开车。


    洗完澡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何准坐在车上昏昏欲睡,自然对霍琮刚才的问题没好气回答,这下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竟又在霍琮的车上睡了一觉。


    不过好在车上补了一觉,下车的时候何准没那么困了。本来想着去魏尧的办公室谈事情,结果没想到魏尧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霍琮的车出现示意对方停在路边,然后后座的车门被拉开,魏尧上了车。


    魏尧递给何准一叠报道,“最近局里不太平,所以我就长话短说。”


    霍琮这几年跟魏尧接触也算频繁的,自然能听得懂他们一些行业黑话,魏尧言下之意则是指警局并不安全,这才将谈话放在了他的车里。


    何准看着那些报道,眉头越陷越深,“巴勒斯坦?”


    “我们查到helmsman这个网站明面上是卖一些常用药品,实际上是走私军火,中东地区的那些战乱有这个组织在里面操作的嫌疑。”魏尧指了指那篇报道巴勒斯坦反动的新闻,“像巴勒斯坦、以色列这几个地区在前两年反动势力十分猖獗,除了美国在里面推波助澜,还有一部分是反动分子挑起的动乱。他们需要挑起动乱,势必需要武器弹药,这些非法渠道获取的军火从哪里来?helmsman这个网站给他们提供了犯罪的温床。”


    何准听完只觉得心惊肉跳,“战火让某些人嗅到了商机,大发战争财。”


    “嗯。”魏尧看了一眼何准的衣服,明显不合身,目光晦暗不明地从他身上扫过,看了一眼霍琮。


    霍琮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没错,就是我的衣服。


    何准继续问,“但是......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何肃文在十年前就职与国药企业,之所以会把这两者联系起来,你父亲的特殊身份是不可忽略的一个重要因素。这个组织里究竟有没有我们自己人,有多少人组成的,跟国药企业有没有关联,何肃文有没有牵扯其中,这些暂时都不得而知。”


    何准顿觉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懂了。”


    魏尧问何准,“你父亲的遗物还在家里吗?除了之前你来局里交给我的那些,物证袋里我找过了,有用的线索并不多。”


    何准想了想,“这得回一趟老房子找找。我爸去世之后就全都收起来了,也没有动过,应该是在的......只是很久没回去过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过往的事何准很少再提。他没有说的是之所以全部都收起来了,是因为母亲整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没有说的是他也很久没有回过那个老房子了,因为承载着他从小到大的记忆;没有说的是他不敢面对,或者说心里一直都在逃避。


    当初他们这个小家庭有多么幸福,后来就有多么支离破碎。


    “霍琮刚好有车,让他送你一程。”魏尧说。


    一旁默默旁听的霍琮开口道,“行,我们下午回去找找。”


    与魏尧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尧拍了拍何准的肩膀,语气尽量轻松,“放轻松啦,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抱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他接着说,“都是无凭无据的猜测罢了,我现在只是在例行询问,并没有说你父亲跟这个网站有直接的联系。不过我还是希望如果你能想起来什么其他的细节,能第一时间告诉我,比如你父亲去世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他生前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或者是收藏发票小票的习惯,这样也许会对我们破案有帮助。”


    何准认真地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魏队。”


    “其他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回见。”“再见。”


    送走魏尧,坐在驾驶座的霍琮看了一眼时间,虽然他今天一天兼职何准的司机,现下已经到了饭点,何准的胃他也要适时关心一下,“你饿不饿,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路上随便买点吧。”何准说完,想到霍琮可能饿了,于是又补充道,“你饿了吗,要不先去吃饭也行。”


    “我早饭刚吃过没多久,现在不饿。”


    “那就去老房子吧,路上随便买点带着吃。”


    何准一直在回想刚才魏尧说的话,现下他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一心想回去找物证,希望能帮到魏尧破案。


    回想起霍琮在旁听时候的反应,何准越想越不对劲,霍琮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何准转过头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霍琮开着车,“也就比你早了一点点,昨天晚上魏尧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了一点。”


    何准不说话了。


    霍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露愠色,连忙改口道,“真没有说多少,是我一直求着他跟我讨论案情的,我就是想有个心理准备,因为怕你可能会接受不了,我们两个人不能都慌了阵脚。”


    “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这是我爸的案子,我要是接受不了的话,十年前我可能就直接找个楼跳了,我也不会活到现在。那时候没有你我也活的好好的,你凭什么现在觉得我非要你才能活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准打断他,“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我就要管。”


    “我说你少管,听不懂人话吗?”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城市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插播一条突发紧急新闻:


    当地时间今日正午,巴基斯坦卡拉奇真纳国际机场附近发生一起针对中资企业车队的恐怖袭击事件。据初步调查,袭击由简易爆炸装置引发,造成2名中国公民遇难、1人受伤,巴方多名人员伤亡。目前,巴基斯坦信德省内政部已确认袭击由恐怖组织“俾路支解放军”宣称负责,并逮捕两名嫌疑人。事件发生后,中国驻巴使领馆已启动应急机制,要求巴方全力救治伤员、彻查案情并严惩凶手,同时提醒在巴中国公民及企业加强安全防范。】


    说着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又重了起来。霍琮知道何准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他能够理解现在何准生气的点。


    只是后悔自己怎么又无意识的踩雷了......


    霍琮转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看何准,却见他状态不太对,半闭着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着,显然就是害怕的表现。


    看了一圈四周,霍琮的目光最后定在了车内的电台频道上。


    车上的广播正在播报机场恐袭新闻,霍琮立刻把广播切了换别的频道,


    霍琮没有继续说话,一边将车速降下来,好时刻关注着何准的状态,等到何准的情绪稳定下来以后,他才问道,“你之前在机场遇到过恐袭?”


    何准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道,“嗯。”


    “什么时候?”


    何准望向窗外,显然不想提起,“记不清了。”


    霍琮知道他有意隐瞒,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反正何准不说,有的是办法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父亲的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63章


    “在我的记忆中,我十岁以前的何肃文是一个会接送我上下学的父亲。他会在学校门口的那家煎饼摊买一个加满了料的鸡蛋灌饼等我放学,然后蹬着那个年代最拉风的二八大杠载着我回家。”


    何准转过头问霍琮,“你知道二八大杠那种自行车吗,我小时候家庭条件远没有后来那么丰裕,小的时候每天就伴着自行车的车铃声,我爸一声充满笑意的招呼开始的……”


    他望向窗外,陷入遥远的回忆里。


    “何准!小崽子,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何肃文已经坐在自行车坐凳上蓄势待发了,看着席苇给何准背上书包,推着他出门,奶呼呼的糯米团子朝自己张开手臂,嘴里还叼着一个小笼包。


    何肃文弯腰一把捞起何准,把人抱到前面的单杠上坐着,“抱你上来...抓紧龙头咯!”


    “巴巴慢点...慢点...”


    “何准,何准?”霍琮的声音叫他唤回到现实。


    “嗯?”何准转过头来。


    “你已经好几分钟没有说话了,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何准缓神,那段记忆美好得让他情不自禁地沉浸,他摇了摇头,继续讲了下去,“九几年的时候,何肃文只是一个药品销售,公司还只是国药集团下面的一个小的子公司,负责全省的药品分销、零售及供应链服务,业务覆盖医院、药店等终端。”


    何肃文毕业后分配到省内一家医药有限公司,是国药集团的一个子公司。国药控股h市有限公司的前身可追溯至省内原有的地方医药流通企业,这些企业在2000年前承担省内药品批发、调拨业务。


    “虽然每天要到处跑,但他还是会蹬着自行车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下学。后来到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他的工作有了起色,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跑业务了,日晒雨淋的。他在单位里有了自己的一个工位,那时候起,加班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他要加班,放学了我就坐在他工位上写作业,等他下班了再一起回家。”何准笑了笑,“哦差点忘了......在我初中的时候,何肃文买了四个轮子的汽车,刮风下雨终于不用挤在他雨衣里。”


    随着何准长大到青少年时期,家里的条件也逐渐变得富足起来,上下学有小汽车接送,一家人也搬进了更大更靠近市中心的房子。何肃文从扎根基层的小职员一步步靠着自己的脚印升职加薪,为了给这个家更好的生活。


    何准的表情黯淡下来,“只是那时候的我还是孩子心性,在我的视角里,父亲跟从前相比,陪伴我和妈妈的时间少了很多。我跟他两个人常常回家路上坐在车里头大眼瞪小眼,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我那时是因为赌气,何肃文则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他也是中国传统下的一名普普通通的父亲。”


    何准的视线定焦在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一瞬间感慨世殊时异。


    好像时间也被按下了加速键,再次转头望过去,驾驶座上的人不是霍琮,而是何肃文。


    他发现何肃文的鬓角不知何时竟长出了白发。


    何肃文看着副驾的何准,“放暑假带你和妈妈去漂流好不好?上次你一直说想去玩激流勇进,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特别好玩,空气也好也新鲜,吃的也好。”


    何准听了眼睛都亮了,只是面上依旧闹着别扭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只是那时的承诺,何肃文还是没能兑现。


    何准继续说道,“时间来到了千禧年之后,2003年国药控股启动全国并购战略,通过收购地方龙头医药流通企业布局各省份,h市成为重点目标,往后的五年间迎来了迅速发展......”他顿了顿,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后来他越来越忙,再也没有问过我们想去哪里玩。”


    2003年正值中国医药行业国企改制高峰期,政策鼓励企业通过并购重组提升集中度,国药控股抓住机遇,以资本为纽带加速全国布局。国家推进“两票制”等改革,倒逼行业洗牌,国药控股通过并购整合“小、散、乱”企业,抢占政策先机。


    2008年前后,国药控股通过资本注入或股权收购,整合省内多家医药商业公司,成立国药控股有限公司,成为国药控股省级平台。初期聚焦药品分销,依托国药全国网络强化对医院、基层医疗机构的覆盖,逐步整合仓储物流体系。


    这一年,国药控股h市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完成核心资产整合。


    “高中的时候,我跟同龄的孩子一样叛逆,喜欢和家里人作对。那个时候对何肃文来说也是事业转折的关键。那阵子我听见他和我妈两个人常常将门关起来在房间里吵架,他们以为我在图书馆温书不知道他们吵架的事情,其实我都知道。”


    何肃文有阅读的习惯,每个月定时借书,定时还书。他常常让何准出门的时候顺便帮他去图书馆把借阅的书籍归还掉。后来何肃文跟席苇吵架愈发激烈,何准也越发不爱回家,放学了以后就去图书馆写作业,温书。


    “何准,如果有一天我忘记还书的话,你一定要记得帮我还掉。”何肃文说。


    何准不情不愿地接过沉重的一沓书籍,“知道了知道了。”


    霍琮的声音响起,将他拉回到现实,“他们为什么吵架?”


    何准答,“我上高中的时候,何肃文那时候很忙,经常要饭局应酬,他在市中心买了房子,上班有司机接送了,外人看起来我们一家人很幸福,其实个中滋味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其实也不是叛逆,我就是觉得他陪我妈的时间太少了,所以我看起来很叛逆,希望他能把注意力多多放回家人身上。”


    “我爸是农村出生,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一直非常重视家庭,工作勤勤恳恳,但总的来说事业心没有那么强,但因为重视家庭,一路上认真工作,自身的努力和刚好也赶上了时代的机遇和红利,加上公司后来重组并购,有了后面这一次的大的升职。”


    何准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是2011年,国药控股h市有限公司年销售额突破百亿元,成为全省医药流通行业第一。


    “这一年他又升职了,供应链总管。”何准说着,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霍琮有些不解,“这是正处级别了,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在事业迎来巅峰后,我们家像是用光了所有的运气,来到了这个位置,然后开始一路急转直下......先是我爸身体出现了问题,接着公司内部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好像在这些种种的事情背后,最终是要献祭一个人的,而那个人便是手术台上的......何肃文。”


    “你爸身体怎么了?”霍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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