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那时候撤离的车要发动了,何准站在门口催促付与帆抓紧时间,所以并没有看清简易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样子。


    “什么情况?”何准站在门口问了句。


    “抗生素过敏,小意思,人已经没事了。”付与帆风轻云淡道。


    付与帆搭着何准的肩膀往车上走,上车前,何准回头远远看了一眼,离开了巴勒斯坦。


    两年以后的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在最后的最后,那个瞬息万变的时间,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的阴差阳错。他几乎不敢想,光是想象就让他心惊肉跳,曾经在战乱不断的巴勒斯坦,让他差一点丢了性命的巴勒斯坦,每天死伤无数的巴勒斯坦,在最后的最后,那个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人竟是霍琮。


    在那么多次输送物资的种种契机里,无数次的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个人和自己一样怀着遥遥无期的想象,以为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他们总会重新遇见。


    靠着这一点零星指望,活到了现在。


    现在承认那个人是自己,除了徒增遗憾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何准哑然,觉得一切的命运难测仿佛早就冥冥之中注定了他和霍琮有缘无份的事实。


    他摇了摇头,“我想起来了,照片里的人不是我,那个时候我早就已经离开巴勒斯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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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琮: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51章


    霍琮半靠在床头,手中的力度渐渐攥紧,将手中的相片一角折出了褶皱,他看着何准的侧脸,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相片上,仿佛重复这个机械的动作能将答案改写成他想要的结果。


    何准侧身面对着他,一半的身体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得并不清楚。


    梦里回忆里无数次出现过的这个侧脸他不会认错,两年前的相片他一直保存至今,时间冲淡了他对时间的概念,大浪淘沙般地荡涤洗礼最后只剩下这份唯一的执念。


    何准就是执念本身。


    可何准说这并不是他。


    耳畔传来尖锐的金属蜂鸣,起初霍琮以为只是耳鸣,直到舌尖尝到淡淡铁锈味才惊觉那是自己的血液在颞动脉里啸叫。


    “这不可能。”


    心底里最深处发出一个声音。


    怎么会不是呢。


    他直至今日依然还记得当时收到这张照片时内心的波涛汹涌,平静如水的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推掉了好几个会议,因为没有直飞的航班所以辗转整整两天才终于到了巴勒斯坦。


    在那样一片战乱的土地下,他却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心。


    因为他的爱人也许就在这里。


    即便是在他奄奄一息生死一线的时候,他也依然觉得何准就在自己的身边,因为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何准呼唤自己的声音。


    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没有找到何准,还没能见他最后一眼,还没能听他对自己说这些年过的所有好与不好。


    霍琮舍不得死。


    是这些支撑着他在生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放映着,却只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霍琮看着何准,眼泪顺着眼尾流出来。


    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在此刻同时震颤,摇摇欲坠着,发出次声波频率的哀鸣。


    而他终于意识到,所谓命运,不过是何准站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否定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而他除了眼泪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在他终于明白爱,明白该怎么去爱的时候,何准已经放下了所有。他们好像阴差阳错的笑话,何准需要他的时候他只会掠夺,他懂得自己的的心懂得何准的痛苦之后却没有人需要被救赎了。


    他需要被救,这段往事是他一个人的陈年旧疴但他不愿剜去。


    何准抬手擦去霍琮的泪水,那滚烫的温度是他许多年不曾感受过的,要很克制才没让自己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好像这只是来自于他本职工作医生对于病人进行的人道主义关怀。


    何准帮他擦掉眼泪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眼尾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视线里何准的面容随着眼泪变得模糊,霍琮伸手握住了,似乎害怕下一秒会消逝不见,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近乎祈求道,“能不能别走?”


    他找了何准那么久,难道就没有一次是擦身而过的吗。


    这一刻,他所有的高傲和伪装变得一文不值,终于全线崩塌。


    酸涩的泪水几乎要将何准的皮肤灼伤,与之一同流露出的,还有那倾泻的滚烫爱意,是他多年来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


    从被霍琮握住手的那瞬,何准就知道回国之前拼命做的心理建设,竭尽全力想要抽身的决定俨然处于岌岌可危。


    “因为关系到我的毕业问题,所以必须得回去。”


    何准顿了顿,空气仿佛也跟着安静了几秒钟。


    他斟酌着继续说道,“但是距离deadline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考虑留在国内把论文初稿写完再回去。”


    霍琮望着他,听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只觉得他被长期困在真空的环境里难以呼吸,可就在刚才他只觉得新鲜空气呼呼灌进了鼻腔,令他忍不住大口呼吸着,梗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终于提了上来。


    “真的吗?”


    话音刚落,霍琮紧接着偏过头去压抑地轻咳了几声,嘴角有血迹。


    “你是不是胃不舒服?”何准下意识地以为是胃出血才会吐血,扶着他想帮他侧躺着防止血液误吸入气管导致窒息......靠近了看才发现并不是吐血,霍琮的下唇有一个明显的牙印,竟是用牙齿生生咬破流血的。


    “......没事。”


    “你......”


    从刚才听完霍琮的那些话之后,他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先前他只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放不下,却没有想到这几年霍琮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他。何准突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缠绕在心头,这个习惯霍琮四年前就有,每当他焦虑或者是情绪崩溃需要努力隐忍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去咬嘴唇。


    他没想到霍琮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


    那个每年都会在5.26号绽放的烟花大会是为了给自己庆生,而不知情的市民已经把这一天当做了烟花节。


    还有霍琮以自己的名义给母校捐赠的实验室,他回国的第二天就听白辰说起这件事。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他有自己的医生朋友,生病了不舒服会有人帮他治疗,再怎么样也不缺他这一个。


    这些话是刚开始的时候就挑明了的,可现在这个情况,何准却狠不下心来,放任霍琮自生自灭。


    “松口。”何准冷脸着用手去捏开霍琮的上牙关和下牙关,防止他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霍琮定定地看着他,眼波流转读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左手下意识地覆住一侧的口袋,摸到了那颗袖扣,他攥在手心里,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


    当着自己面扔出去的戒指,找回来的却只是一枚袖扣,明明对照片中的女孩也很熟悉,那眼神骗不了人却要装作不认识,霍琮在心里自嘲着,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才会那么不愿回头吧。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一点时间。


    何准就在他眼前,也并非对他全无感觉。


    霍琮顺势偏过头在何准的手心里留下温热的一吻。


    像献祭一般虔诚。


    何准的身体颤了颤,本能反应地想要从霍琮的手里挣脱出来却反被握更紧,霍琮的鼻息落在他的手边,温热的气印证着他存活的依据,哑声道,“别推开我,何准......求你别推开我。”


    第52章


    何准双手撑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眼神放空地盯着水壶里正在加热的水。


    “......我去帮你倒杯水进来。”


    想起自己刚才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他还是没有办法面对。


    透明的玻璃水壶能看到加热时从底部升起的一个个小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往水面上冒。何准想到上一次在这个厨房,还是四年前,他短暂的失忆那一段时间,霍琮觉得好玩跟他玩扮演情侣的游戏,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做饭,霍琮跟着自己学习做菜,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跟霍琮是伴侣。


    原来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他不免感叹时过境迁,方才他落荒而逃现在后劲上来了,反应过来他在霍琮面前从来无法做到自洽,即使过去了这么几年,经历过生死还有大是大非的人了,在面对霍琮的时候还是会自乱阵脚。


    ......实在没什么出息。


    直饮水加热不需要等到它沸腾,只要稍微有点温热就可以了,何准将水壶断电,站着发呆看着窗外,潜意识里他是没有做好再次面对霍琮的准备,自我暗示这是为了让水变得凉一些,再拿到卧室去给霍琮。


    外面的阳光很亮,植物一片绿意盎然,是和巴勒斯坦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巴勒斯坦最后撤离的时候,如果他走进去找付与帆,问一问病人的情况如何,现在他和霍琮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何准低下头,似乎对这道无解题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垂着眼眸,凭着记忆习惯摸到了那一处不长不短的疤痕,其实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加上他不是疤痕体质,创口恢复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算很好。


    况且他现在穿惯了衬衫,下意识地去掩住已经成为习惯,对日常生活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每次对着镜子时看到这道疤会想起在巴勒斯坦的经历。


    两年前的事了,伤口早就已经结痂愈合,可何准却第一次感觉到疼痛。


    他花了四年的时间终于跟自己和解,而霍琮却只用了一秒让他想起所有。


    何准转过身,靠着大理石台面,正对着他的是客厅位置,他慢慢扫视了一圈,整个家里的陈设布置,和他四年前看到的别无二致。那面酒柜,放着霍琮最爱的威士忌及各类洋酒,他想起自己以前偷喝霍琮的麦卡伦,上万块的酒说拆就拆了,好傻,好幼稚。


    慢慢地,笑容消散下去,眼眶四周泛起热意。兴许是外面的阳光太耀眼,晃得何准几欲要掉出眼泪来。成天住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满是他们回忆的地方,他不敢想霍琮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何准选择往前看了,可有人一直在原地不肯跨过这一步。


    他走到玄关处,看到了uu的画框,才知道原来uu已经回到喵星了。旁边还放着它回到喵星前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香肠,他想起uu跟自己争宠的画面,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似乎那种淡淡的幸福回望已成一种奢侈。


    以前uu是会上床跟霍琮一起睡的,后来他来了,uu被霍琮关在了房间外面,平日里霍琮也不允许它进卧室。


    这个家不仅仅有霍琮的回忆,还承载着很多他们两个的回忆,何准想到当时在法国街头手机被混混抢走,那部旧手机里存着他和霍琮唯一的合照,是当时在天台和陈子茹谈判时抓拍到的,还是白辰手机里保存下来发给他的。


    何准去警察局报了警,但想要找回手机如同大海捞针,更何况是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后来确定手机找不回来了,他才追悔莫及照片没有备份到云盘。


    唯一的一张合照永远留在了法国,亦或是世界的某个角落。


    大概没有人能懂那张照片对何准的意义,其实到现在他自己也没想通那张合照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大概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次次辗转反侧拿出来看,倔强地不肯备份到云端,用这种方式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直到彻底失去。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说出seraphina照片中的人不是自己,因为他知道希望落空是什么感觉,人不能永远只靠回忆活着,寄希望于那些已经错过的遗憾,如那张没来得及备份的照片,如他们在巴勒斯坦的阴差阳错。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命运总是在冥冥中早已写好了结局。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将分离说的好听些。


    何准摩挲着大理石台子,将那些怀旧的伤春悲秋的情绪整理好,想起这个点早就过了饭点了但霍琮还没吃饭,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些蔬菜跟面条,冷冻层放着几袋速冻食品。蔬菜之类的像是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叶子看着不太新鲜,何准将那些腐烂的部分择去了,留下了相对新鲜的茎部和根部,好在基本的调味品还有,何准将菜洗干净切成段,准备搭配调味品简单做道素食浇头。


    素菜浇头用来拌面吃刚刚好,他在英国的时候吃腻了白人饭,又懒得做菜的时候就会给自己炒个浇头拌面或者盖饭吃。


    英国的超市和国内的不一样,有时候一样蔬菜要跑好几个超市才能买到,还不是特别新鲜的,清炒的口感并不好,所以久而久之何准也学会了因地制宜,买到不那么新鲜的蔬菜就做成浇头拌面。


    只有这点蔬菜和调味品何准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奈何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之外没有其他的荤菜,环视一圈四周,何准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玄关上放着的火腿肠uu生前最爱吃的。


    何准对着uu的画框鞠了一躬,“抱歉啊uu宝贝,你爸穷得吃不起饭了,我明天买一袋新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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