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他看着何准,心里有许多话想问,可真当他见到了时却又变得难以启齿。


    何准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措辞着索性上车之后自己先把话说清楚,他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


    见何准拉开车门作势要上车,霍琮连忙帮他推开车门。


    一晚上没有睡的人,确切来说是好几天都未曾合眼的人,状态又能好到哪儿去?即便是收拾了自己,换上了体面的衣服,但是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有眼底倦怠的青色将他的颓然展现的一览无余。


    脸上似乎有着若有若无的红,呼出来的气息也带着不正常的热意。何准原本准备了一路的措辞终是不忍说出口,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


    霍琮只是望着他,看得愣神了似的。


    何准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才发现很烫,“你发烧了。”


    霍琮的身体怔了好几秒,对于自己现在的状态无知无觉,似乎是在反应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他的眼皮颤了颤,眼里似乎有泪,“可能没休息好,抱歉。今天恐怕没办法送你回去了,我帮你叫车。”


    “那你呢?”


    “我看着你上车了就走。”


    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这个状态还要开车路上一定会出事,何准道,“我送你去医院。”


    何准从副驾绕到了驾驶座位置,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下车,我来开车。”


    “不用麻烦......”


    霍琮说话间,那人已经抬手解开了他的安全带,紧接着他感觉手臂一阵微凉。


    被何准拽下车了。


    原本浑身就忽冷忽热的,这下猝不及防被拉下车,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栽跟头了,若不是何准眼疾手快搀扶住,估计霍琮的脑袋已经磕在地面上了。


    “你......”何准以为又是演戏,他被霍琮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弄得不耐烦了,正想发作,手心触到他的后背竟是一阵湿热,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也沉得可怕不像是演出来的。


    “......你少说点话,站都站不稳了。”


    霍琮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有药,只是发烧而已,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而且去医院要开很久的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管他开多久的路......


    他知道以前霍琮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都自己在家处理,所以家里的药品齐全这件事情他也知道。


    “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何准问。


    “嗯。”


    “你确定不去医院?”


    “不用去。”


    何准将他扶到副驾上,“自己把安全带系好。”


    霍琮乖乖照做。


    何准坐到驾驶座上,拿出手机输入那个地址正准备导航,突然又反应过来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熟练,仿佛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忘记过一般。


    他将地址一字字地删去,将中控的地图导航打开,“你家地址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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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地亚打钱


    第50章


    近两年何准在英国开车开的算多的,假期和班里的同学几个人去自驾游常常换着开,有时候买不到食材也会开很久的路去另一个商场买,但算算在国内最后一次开车,大概是在四年前了。


    英国采用靠左行驶制,驾驶座位于车辆右侧,与国内的恰好相反,这一差异直接影响转弯和超车规则,因而刚摸到车的时候,何准有些无从下手,不过好车上手很快,但一些习惯下意识地很难改比如上高速的时候超车,英国强调超车道礼仪,超车后需立即返回左侧行车道,而国内多车道高速路允许车辆根据速度灵活选择车道。


    身边坐着霍琮这个活阎王,一边还要注意两侧的车辆,还要慢慢上手,何准虽然记得国内外的行车差异,但一心几用的时候遇到实际情况还是会手忙脚乱。


    超车之后何准下意识地想回到左侧行车道,恰逢邻车道有车上来,来不及做出应对只觉得手背一热,霍琮左手搭着他将方向盘拽回自己那边,“小心。”


    他虽然昏昏沉沉的,但也一直默默关注着何准的一举一动,知道他刚回国可能开车习惯还没适应过来,所以在一旁盯着。比起开车不熟练,越是不熟悉的情况下还愿意亲自开车送他回去更让他欢呼雀跃。


    何准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手,霍琮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同时握着一处方向盘,他悻悻地松开手,“抱歉。”


    随即前方的隧道出现两个分岔路口,虽然导航里人工播报了,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显然走神了,霍琮连忙握着方向盘往右打了打,不出意料地又覆住了何准的手。


    霍琮的手心很热,何准知道他是因为发烧所以体温偏高,只是车内的空气升温却迟迟没有消散。


    “我把空调风转个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霍琮觉得何准看起来表情不那么自然。


    何准不动声色从霍琮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态度不再像之前那么强硬。


    说不动摇是假的,一次次地对自己穷追不舍,他不是觉得抗拒或是应激,只是觉得需要保持距离,因为如果不及时脱身,他也许真的会回应也说不定。


    但何准不想再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第二次了。


    霍琮望着何准的侧脸,所有的话到了喉口变成了克制的几个字,“......慢点开,不急。”


    他是真的不着急,恨不得时间再慢点。


    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好像做梦,不敢想何准就在自己面前,亲自开车送他回家,两个人心平气和地相处,他心里很清楚,何准的态度已经算很好了,相比之前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人一旦得到了便贪得无厌想要更多。


    不要走。


    别走。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这两句。


    他记得何准说这次回来待五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剩下两天,霍琮恨不得时间就此定格,他不想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何准再回去英国,可他也再没有理由把他留下来亦或是决定他的去留。


    彻底失去后他才领会,现在的何准是真正自由的。


    何准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霍琮不再说话,默然地望着他的侧脸,似乎陷入一种深深的回忆里。


    “到了。”何准把车停稳后,半天没等来副驾的人的回答,转头看才发现霍琮双眼紧闭着,额间出了薄薄的细汗。


    他轻轻拍了拍霍琮的肩膀,“醒醒。”


    没想到这算不上重的力度,竟让昏睡着的人歪倒了另一边,额头磕在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那人闷哼了一声。


    何准蹙眉,心里默念着不要生气,不跟一个生病的人生气,反正他回来待五天就跑路了,长痛不如短痛,尽管他严重怀疑霍琮生病的程度有演的成分在。


    “......抱歉,我睡着了。”


    “我去叫人过来扶你上去。”


    霍琮缓了几秒,“家里没人。”


    “管家也不在吗?”


    “我喜欢自己一个人住,很早之前就都不在了。”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毕竟物是人非,霍琮的生活习惯跟四年前不太一样了也正常,何准不去细想这其中的原因,更不想再去纠结是不是跟他有关,现在霍琮只是他作为医生救治的生命其中之一而已。


    何准搀扶着霍琮将其放到卧室的床上,过程里尽量避免自己不去看周围的那些布置和陈列,因为余光扫到之处跟他走之前别无二致。他将药箱拿到卧室,给霍琮拿了退烧药看着他吃下去,“睡醒要还是不舒服的话打电话给你朋友,让他给你治。”


    他指的是张真宁。


    霍琮看着他,好像又不在看他,接着抬起手,指着他的脖子问,“你这里怎么了?”


    何准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刚才搀扶他的时候,不小心衬衫扣子开了,将脖颈完全露在了外面,霍琮自然看到了那道细长的疤痕。


    霍琮也是方才反应过来,前面何准在自己面前总是频繁整理衣领是因为这道疤,所以他才总是穿着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事已至此,何准也不再隐瞒,语气淡淡的,“在巴勒斯坦当战地医生时,为了救人被流弹擦了一下。”


    “是付与帆吗?”


    何准顿了两秒,“......是。”


    霍琮怔怔地望着那道疤,笑了笑,空气安静了,不知是陷入回忆还是接受这个事实需要时间缓冲。


    他苦笑道,“为了救他......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何准没说话,选择了默认。将视线从霍琮身上移开,他无法面对霍琮眼里的痛苦还保持不动摇,所以他宁愿选择不见。


    他不想解释太多,觉得如果这样能让霍琮死心的话,那就这样吧。


    “如果换做是我,你也会连命都不要也要救我吗,何医生?”霍琮红了眼眶,不知是发烧作用的还是眼泪。


    何准答,“‘如果’,只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


    “你怎么知道没发生过呢。”


    “......什么?”


    霍琮在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剪影,上面是一个黑人小女孩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后面的这个侧脸是不是你?”


    何准一眼认出这个女孩是seraphina。


    当时在巴勒斯坦的时候,他和seraphina相处过一段时间。


    压下心中的惊愕,何准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两年前,我在巴勒斯坦资助的一个孩子寄来的信里的照片。当时你在阿拉伯银行往我的账户里汇款过,所以我想你也许在中东那边。”霍琮说。


    两年前,霍琮的账户里收到何准给他汇款的学费,显示是从中东地区阿拉伯银行过来的,那段时间时局不稳定,周边地区以色列、巴勒斯坦战乱不断。霍琮找不到何准,联系不上他,又担心他会被卷进战乱里,所以霍氏集团为战乱地区输送过物资,资助失学的儿童继续上学。


    直到他收到seraphina从巴勒斯坦寄过来的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虽然是在夕阳下拍摄的,身后的那个人只是一道剪影,可他还是认出来那人很像何准,即便没有什么把握他还是买了最早的飞机辗转几个城市来到巴勒斯坦,只是到达目的地后遇到空袭,他受了伤导致并发症,生死一线,醒来以后听说上一批医生已经撤离了。


    “看到这张照片后我第一时间也去巴勒斯坦找过你,但是遇到了空袭......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前一批医疗队已经撤离了。”霍琮望着何准,试图从他晦暗不明的眼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你在那一批队伍里吗?”


    他避开霍琮的视线,将胆战心惊藏于平静皮囊之下,“时间太久远了,有点记不清了。”


    何准想起来的确有一次是在距离战区比较近的地方给霍琮汇过款,那时他和付与帆开车去周边最近的救济处领抗生素,路过银行的时候顺便就把学费给霍琮转过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霍琮竟然以汇款的那个地方为中心向周围发散开来去找他。


    甚至还亲自跑到巴勒斯坦......


    他惊愕的说不出来话,当时他在巴勒斯坦以及以色列的时候,的确看到过印有霍氏集团logo的货车运送过来的物资。他看着那一批批送过来的稀缺的物资也曾想过霍琮会不会在里面,会不会亲自过来。


    那时候付与帆还打趣自己,“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啊,这个霍氏集团以前救过你的命?还是你喜欢的人在这里头?”


    何准只道,“很久没看到国内的物资了,看到熟悉的中文字觉得有点感慨。”


    “我看你不像是近乡情怯,倒像是睹物思人。”


    但是命运却总是这么爱捉弄人。


    想起最后一次撤离前不久,刚刚经历过一场空袭。当时他忙着安抚受伤的人,眼里只有伤患,只记得最后的时候,付与帆救了一个抗生素过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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