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他以为霍琮爱喝西湖龙井,往后的每一年,便将那最好的龙井茶叶的尖尖留下送给霍琮,这一送就是三年。


    霍琮回完王承越,给张真宁弹了条消息过去:我回来了,出来吃饭。


    深夜的机场国际到达口并没有多少人,由m国飞往h市的航班深夜只有这一趟,因而早早等候在此的周哲显得格外醒目,因为霍琮近两年的工作重心发生了改变,所以周哲负责的事情也有所改变,包括但不限于在深夜接送霍琮往返机场。


    周哲接过霍琮的行李箱,“霍先生,司机把车停在马路对面。”


    “嗯。”霍琮将搭在臂弯的外套穿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周哲将霍琮不在国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实汇报,“霍先生,霍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又输了几百万。”


    “美元吗?”霍琮问。


    “是的。”


    “替他还。”霍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成,“让他们拿着股份养老他拿去赌博,还钱从股权里折算,这是他们自找的。”


    就在前几天,以前和他一起留过学,但后来联系不那么频繁的朋友廖阅言找过他,说他的好弟弟霍卖股份卖到他那儿来了,可是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买的。


    “如果是送上门的屁股,倒还是可以。”廖阅言打趣说道。


    霍琮回答,“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如果愿意10万块钱买一次他的屁股,说不定人家愿意呢。”


    他自认为对待那些兄弟姐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留了足够他们一辈子生活的股份,每天只要躺在家里面等着分红吃就行,只不过这个钱一旦用来赌博,那么便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一次两次的窟窿,他还可以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帮着填补,但是这毕竟是一个无底洞,总有填不完的那一天。到时候是缺胳膊还是少条腿,都跟他没关系。


    周哲又接着说,无非还是围绕着那几个不让人省心的胞兄胞弟,沾上黄赌毒那这辈子基本算是废了,扔出去流浪街头丢的还是霍家的脸面,他就算再怎么不想管也只能接下这盘烂摊子。


    霍琮兴致缺缺地听完霍家的那些事,周哲终于提起别的事,“云锦楼的蒋老板组了个局,想请您过去赏个脸。”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


    “我知道了,明天再提醒我一下。”霍琮说道,“其他没什么事的话,把那些不必要的饭局都推了,我最近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上了车,霍琮习惯性坐到后座,拿起一旁的平板看起了新闻。


    不用多问什么,每次出差回来或者下班之后司机都直接把车开到别墅,霍琮的外公送他的。几乎没什么私生活的霍总一回家就只剩吃饭、工作和睡觉三件事。以前还会出去兜兜风什么的,现在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除了会去健身房或者玩射击、骑马,有时候避不开工作地去和那些高层打打高尔夫,还有一些推不掉的应酬,几乎没有其他业余活动。


    霍琮很少回老宅,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通知到位的,他会回去一下。反正那边也没有人待见他,平日里也没人盼着他回去。


    上一次回去是给他们几个分股份,几大家子人为了股份的分成问题而大打出手,他在一旁冷漠的看着这一出闹剧。


    张真宁最近正在准备考副主任医师,每天两眼一整就是做学术报告,下了班之后所有的时间也都放在这上面,为了学术论文整宿整宿的熬夜。


    霍琮在电话里直接吐槽他,明明自己家里面那么大个私人医院放着不管,非要一心想在公立医院努力上岸。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晚饭还不知道要等到几点钟才能吃上,于是折中选了他中午午休的两个小时出来一起吃顿饭。


    工作日的中午,景区难得没什么人,霍琮一边等张真宁,一边泡着王承越前两天送过来的明前龙井。春天来了,就吃一些季节限定供应的菜品。霍琮给张真宁点了他最爱的香椿炒蛋、腌笃鲜和春笋荠菜米鱼羹,然后看着菜单又点了俩。


    张真宁从医院步行过来十分钟左右,到店时霍琮正在喝刚泡好的茶。


    “这什么茶,这么香。”张真宁拿起他的那杯喝了一小口,“明前龙井?”


    “嗯。”霍琮说,“你喜欢喝自己买去,我这盒不送人。”


    “又没问你要。”张真宁赏给他一个白眼让霍琮自己品,“昨天你那不成器的好弟弟又来强买强卖了。”


    “卖股份吗?他在拉斯维加斯赌博输了钱,敢来找你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聊天之间,龙井虾仁端了上来,服务员说,“请慢用。”


    “好久没吃了。”霍琮说。


    “我已经陪你吃了四年了,真不知道这道菜有什么特别的。”


    张真宁没动筷子,继续等他爱吃的菜上来,龙井虾仁他是真不爱吃,只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惜每年这个时候,霍琮都要来这里吃一顿龙井虾仁,对着个湖睹物思人,也不知道这个破湖有什么好看的。


    霍琮不疾不徐地说道,“医生让我清淡饮食。”


    这个张真宁真没法反驳,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医生。


    “你后面有再疼过吗?虽然说痊愈了,但也不排除复发的可能性。”


    “老爷子要是在天之灵不肯放过我,那也没办法。”


    张真宁没说话,从兜里拿出揣了一路的药,“还是少喝点酒吧,你的胃也不够你再折腾几年的了。”


    他是霍琮最好的朋友,两个人自打见面的第一眼就一直到现在,自然知道霍琮回来以后少不了商务应酬,所以昨天下班的时候回了趟自家医院,给他带了这瓶解酒丸过来,算算日子,上一瓶也快要吃完了。


    霍琮说,“谢了。”


    “不过话说回来,医生让你清淡饮食,那不应该是两年前吗?可我这都陪你吃了第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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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倒计时


    第39章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霍琮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他是上杭人,减去他在国外上学的时间还有九岁以前的记忆,其实留在h市的时间并不长,自然对这座城市的饮食习惯不清楚,不知是多久以前了,因为这是何准失去联系的第三年,去国外的第四年,可他却总觉得那一切只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何准21年深秋失忆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在厨房里,霍琮跟着他学做菜。他还记得何准的口味很清淡,做菜放很少的盐。当时何准说,这些调料会破坏食物本身的味道。大概他对吃的真的很有讲究,所以当霍琮听他绘声绘色的那些描述的时候,莫名产生了很强烈的食欲,这些清淡的饮食在何准的口中好像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正值深秋时节,霍琮当时想等到春天来的时候,他要和何准一起亲自去尝一尝本帮菜。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何准说,现在过去了,很快春天就要来了。


    春天就应该去吃时令蔬菜了,他最爱的龙井虾仁。


    霍琮低头望着自己碗里做的晶莹剔透的龙井虾仁,应该是何准口中的那种令人垂涎的味道,可他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张真宁很快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去年他和魏尧在国外领证了,回来的时候一个劲地炫耀自己手上的戒指,只是自家警察叔叔工作太忙了,加上他自己在医院的事情也很多,蜜月旅行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今年。


    “你去了国外那么多个城市,有没有推荐的旅行目的地?”张真宁问。


    霍琮想了想,说道,“罗马挺好的。”


    之所以会说起罗马,是因为霍琮之前出差的时候去过几次,有次受恶劣天气影响,航班延误,在那边多停留了两天。罗马又是欧洲著名的旅游胜地,有“永恒之城”的别称,他想他也不差这两晚,顺便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那两天他恰好在circo massimo,意大利中南部最大的葡萄酒节vinoforum正如火如荼地举办。


    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亦或是他太想何准才出现了幻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看见了一个很像何准的人,等他缓过神来穿过人群想要追上去的时候,那人早就已经消失在人海当中。之后霍琮也来过罗马,却再也没有碰到过vinoforum,连带着在恍惚间见到的人,他也再也没见到过。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能在这里找到何准的下落。每到一个地方,霍琮都会萌生这样的念头,每一座新鲜的城市首先都会跟何准的下落紧密联系起来。


    张真宁本来不想借题发挥,只不过实在看不下去霍琮那酸不拉几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到了什么,“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他躲起来,不就是希望我找到吗。”


    像是自言自语般,霍琮喃喃道。


    张真宁说,“也许他只是想重新开始呢。”


    他的目光落在霍琮的左手手腕上,袖口的那串檀木色的串珠露出一部分来,“我记得你以前是从来不信佛的,现在寺庙去的倒是很勤快。你可别到时候想不开出家了吧?”


    “滚。”霍琮给他一记白眼。


    晚上的这个饭局完全是自发性的,云锦楼的老板蒋云组的局,邀请了平时生意上往来密切的商业伙伴,霍琮自然受到了邀约。正值春季,云锦楼又是本市有名的本帮菜餐厅,上来的全都是春季时令菜。


    春日宴席的好菜备齐了,自然少不了好酒。中国男性在酒桌上的生存哲学,酒杯是丈量社会地位的标尺,醉意是解构等级秩序的解药,而每一次举杯都在重写权力与情感的微妙契约。


    几口酒下肚,气氛由一开始的拘束变得轻松起来,酒桌上不知是谁醉意上来,问起了云锦楼的由来,几位教授级别的人开始引经据典,有人说是取自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中的“云中谁寄锦书来”,一旁的霍琮没有接话,闷头喝了口酒。


    这时其他人说应当是取自辛弃疾的《念奴娇西湖和人韵》中的“谁把香奁收宝镜,云锦红涵湖碧”。


    话落到了地上,总要有人捡起来。


    “我看您前两天回国的,之前您说过不让人来接,所以我就没安排人过来。我先自罚一杯啊......”郑峰压低了声音,对霍琮笑得谄媚。


    “郑局客气了。”霍琮也跟他讲起场面话,微微颔首,举着酒杯跟他碰了碰。


    “但是您放心,您交代给我的事我一直都记在心上,只不过这么大个世界,找一个在国外的人实在是大海捞针啊,四年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但是您放心,一旦有他入境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霍琮对于郑峰有这样的自觉很满意,终于露出他难得的笑脸,“有劳了。”


    郑峰点头哈腰地,将酒一饮而尽。虽然霍琮嘴上没有说但明眼也能看出来,他对这个人十分上心,三年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郑峰还不以为意,毕竟人海茫茫,想找人的人多了去了。如果说把他们公安当做是有钱人的失物招领处,寻人启事处,那他们早就忙翻天了。


    霍琮也没有正面表达过其他,好像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让他帮忙留意这个人。可就在那之后,郑峰的吃穿用度只要跟霍氏集团有关的便一路开绿灯,大到他女儿升学的事,小到他在云锦楼吃顿饭都有人列队欢迎,那时他才有了真实的感受,霍琮不是简简单单想打听人,他是真的想找到那个人。


    直到彻底失去联系后,霍琮才发现他连何准的一张合照都没有,有的只是四年前的在天台和陈子茹谈判媒体抓拍到的照片,还是拜托魏尧从档案室里弄出来的,手机里唯一的录音是他和陈子茹的谈判时说的每一句话。


    手机里唯一的视频是三年前的新年,学校官媒发的华人留学生参与制作的新年祝福,何准先是用英文说了段祝福,然后用中文说新年快乐,希望重要的人都在身边。他好像瘦了些,大概那边的课业真的很紧,可他却是笑着的,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闪着光芒。


    “happy new year! here''s hoping all your nearest and dearest are around you - proper goodpany, that''s what makes it lovely, innit?新年快乐,希望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霍琮资助陈子茹上完了大学,陈子茹毕业的时候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结束之后,陈子茹问霍琮,何医生什么时候回来,她想当面感谢何准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


    “何医生为什么每次都要你过来?他自己不能来吗?毕竟就是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时刻,当然要重要的人在身边。”


    霍琮说回去以后,他一定转告何准。


    每一年,一整个学年的学费都原封不动的从世界各地打回到了他的银行账户,霍琮失笑,他觉得何准真的很残忍,他让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记得他的存在,却唯独让他失去他的一切消息。


    第40章


    h市的早春冷而潮湿,雨水很多,天气时常变幻莫测,一天的万里无云后面接着半个月的雨天也并不稀奇。下午还是晴空万里的,吃完一顿晚饭的功夫,雨水就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霍琮下车的时候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遣散了前来撑伞的佣人,没打伞,就那么自顾自走进雨里。穿过不大不小的院子,霍琮走到了家门口,密码锁开锁后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是外面的好几倍,玄关的位置挂着一张手绘画,是uu回喵星后霍琮专门请人画的。


    uu是在何准出国后的次年患上血管肉瘤,是恶性肿瘤,在22年的春节诊断出来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两个月而已,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四月份的时候,他把骨灰带回来,放在书房里,那个它总爱趴着的储物架角落里,处理工作的时候仿佛uu还在自己身边,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小东西曾经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地样子。书桌的最下面一格抽屉上了锁,里面放着一盒猫罐头,uu随时回来,霍琮都备着好吃的等它。


    旁边放着一副手铐,还有带血的早就干涸的锁链,后来那间地下室上了锁,落了灰,霍琮再也没有进去过,只有思念抓心挠腮的时候,他会打开锁,躺在何准曾经躺过的位置,直至夜色将他完全淹没。


    这天夜里霍琮梦见它了,梦见uu把火腿肠叼到他跟前来,像个傲娇的小公举一样也不叫不动的,就轻甩着尾巴仰头等他喂它,霍琮从uu嘴里没收了那根火腿肠,一把将它提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说你不能再吃了,uu不满地叫了一声,霍琮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那根被他没收的火腿,下一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抢了去,何准剥开火腿肠,掰碎了,放到它的猫碗里,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它吃得喷香。


    梦里,霍琮的眼泪登时流了出来,他几乎不敢动,怔怔地望着何准,问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是啊,我要是再不来,uu快要被你饿死了。”何准蹲在地上,托着腮看着uu,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霍琮。


    吃完火腿肠的uu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何准的裤腿,何准一把将它抱在怀里,“uu真乖,我们走,不跟他玩。”


    皎洁的月光照在了门口,决堤的眼泪让面前的人变得尤为模糊,何准与月光朦胧在一起,好像在发亮。


    霍琮从泪流满面中醒来,握着手机播放着何准22年时录制的新年祝福,视频播放完了,他便又将进度条从最末尾拉到开头,就这样循环播放了一整晚,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地去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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