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一个星期后霍琮去庙里还愿,希望何准和uu多来他的梦里,只是佛不渡贪心的人,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霍琮再也没有梦到过何准。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月有余,来到了2025年的5月26号,何准离开后的第四年生日,和往年一样在报纸上刊登生日快乐的消息,祝那个三年素未谋面的人生日快乐,霍琮想着,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说不定他就能看到,反正他还有很多个三年,只要他好好活着,他一定能找到何准。
市中心对于燃放烟花一直是明令禁止的,市郊也有严格的管控,于是霍琮便用无人机搭建了一场表演,连续四年在双子塔用一场盛大的烟火来组成一个蛋糕为何准庆生。这场无人机表演引来广大市民的拍照打卡,不明真相的人们以为这是从2022年开始的一场每年固定在5.26日这一天的无人机表演。
六月初的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工作日的下午,霍氏集团的茶水间传来男男女女窃窃私语的声音,上班族乐忠于在茶水间用一杯咖啡的时间交换八卦。
“我进公司也有两年多了,不是新闻上都说霍总结婚了吗,可是我从来没看见霍总手上戴过婚戒。”
“有钱人的私生活谁知道呢,商业联姻吧,貌合神离逢场作戏的。”
“可我前两天还看见霍总和高总一起出席活动,看上去十分恩爱的样子。”
“他们俩的cp真的很好磕啊,高知美女研究员和冷脸商业大鳄......”
“有这闲工夫聊天,上午的会议纪要做完了吗,下午开会要用的ppt都准备好了吗?”一个干练的女声打断了愈演愈烈的议论声。
“马上去,王姐。”
小职员们毕恭毕敬的语气似乎无声中肯定了她的地位,只是走出茶水间以后,不服气的嘟囔声还是不绝于耳。
下午开会时霍琮接到了郑峰打来的电话,因为何准的缘由,他们这些年的联系并不算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频繁,很多时候一些关系上的疏通,人脉上的走动,人情往来什么的,霍琮会和郑峰直接联系。
虽然很多时候,郑峰主动联系自己,霍琮都会想是不是何准入境的事有了进展才来通知他的,但偏偏没有一次是关于那个人入境的。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接听了这个电话。
“霍总,天眼那边刚刚发来提醒了......”
郑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像是这么多年的遥遥无期进行的最终判决书。
霍琮望向窗外,阳光明媚,他却要用力握紧拳头才能忍住那强烈的眩晕感。
他突然感觉到这个长达四年的夜晚在逐渐明亮,好似飞机爬升结束客舱亮灯的那一刻,晃得他看不清,几欲掉出眼泪。
浑身的骨头像是在发生撞击过后错了位,濒临散架,可他此刻只想蹦跳、大笑、尖叫、举杯、拥抱,祭奠这个落下帷幕却没有结局的夜晚。
于是下班之前大家热衷于讨论的关于他的婚戒、结婚还有私生活的话题变成了今天会议上突然的冷脸,没有任何原因的中断了会议,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剩下的会由他的特助周哲来主持接下来的流程。
那天的下午,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轰隆着冲出了地面,发动机发出响彻云霄的声音。
第41章
他在这个下午感觉到自己再一次地活过来,从公司开到机场的路这几年来他开了无数遍,一开始只是想着熟悉路线,等到何准回国去机场接他,到后来何准彻底香无音信之后,霍琮便总是将回家的路开到了机场,再后来,他已经将公司到机场的最佳路线彻底烂熟于心。
一路上车速都开得很快,连带着他的心跳得也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心脏里跑出来。霍琮将车停在机场t3航站楼的到达口处,郑峰说监控里显示他的行动路径是走这个航站楼出来。
机场是汇集了机场快线、航空、地铁为一体化的最大的枢纽站,尤其是在六月的毕业季。当自动感应玻璃门倏然开启,归国旅客都步履匆匆,或推着堆满免税包装的行李车鱼贯而出,或单手握着手机快步流星。
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志愿者穿梭其间,胸前的全息工牌投影着多语言服务提示,智能推车机器人正帮老年旅客搬运行李,金属关节运转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霍琮握紧了方向盘,打起精神来,聚精会神像老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出口。就那么保持着不知过去了多久,霍琮终于看见了那个四年来让他抓心挠腮思念过度的人。
何准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走了出来。
然后下一秒,霍琮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会疼的,疼痛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梦。
他摇下车窗,急促地呼吸了几口,那些灌进喉咙的空气刺痛着他的喉口,疼得他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想要下车把那个人摁进怀里,摸一摸他被风扬起的头发,问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可当他定神再仔细地去观察何准的时候,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掏空一般,明明造成如今这一切局面的人是他自己,他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再去到何准的身边。
何准没有背包,没有拿其他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和一个行李箱。就如四年前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让他孤身一人出国。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是一件卡其色格纹外套,浅色的长裤。他天生发色比别人浅,或许是在国外伙食吃不惯的缘故,何准瘦了很多,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丝上,看起来像是棕色的发色。
站在航站楼门口的人正低头看手机,下一秒猝不及防地抬起了头,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霍琮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像是怕被发现般。
何准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霍琮才猛然惊醒过来,心中警铃大作,觉得如果这一次再不追上去,他又会像上一次那样,全世界失去何准的消息。
他的手死死地抠着方向盘,指甲都深深陷进肉里,可那种疼痛早就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霍琮在一种巨大的矛盾中周旋,希望对方发现自己,又不希望对方看见自己,他想何准一定恨透了自己才一声不响地离开的。可再次重逢,他想再离他近一点,哪怕是为此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愿意。
于是在最大的枢纽站,人流量和车流量都川流不息的机场高架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死死地咬住前面的那辆蓝色出租车,眼看着就要撞上来。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再看了一眼副驾的乘客,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夹杂着本地化的普通话,“小伙子,后面那辆是你朋友吗,你们是吵架了还是闹矛盾了,这开得也太吓人了,再这么追下去迟早要追尾的,我开个出租车挣几十块钱,还要把命搭进去,你们如果在闹不开心的话下车跟他说清楚,今天这个钱我也不要你的了。我在前面那个紧急车道把你放下来,车费我不要了,我还想要我这条小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重复的话,显然也是开了这么多年的出租车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混乱之中努力组织着语言才没有将脏话飚出来,如果换做是个暴躁的司机这会儿可能早就破口大骂这人活腻了上赶着送死呢。
“抱歉师傅,您在前面停吧。”何准瞥了一眼后视镜的那辆迈巴赫,其实在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当时想的是总不至于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可偏偏就是造化弄人,最不希望见到的人终究还是躲不过。
而在看到那个人的瞬息间,所有的回忆也全都席卷而来。
他从后备箱将行李箱搬下车,强忍着那些早就翻涌的情绪走到那辆停在后面的黑色迈巴赫前。
副驾的车窗见状迅速降了下来,何准道,“你知不知道在高速上追车有多危险?霍琮,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琮听到何准叫了自己的名字,犹如深陷梦魇中唯一能将他唤醒的咒语。然后过去如行尸走肉活着的四年,渐渐被眼前的这个人赋予了鲜活的生命。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他只是想追上这辆车,想好好看一眼他,怕又像上一次那样全世界都找不到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不知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是因为眼泪,喑哑地嗓子里发出近乎祈求的声音,“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前面那辆出租车早已经扬长而去,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拦不到车,何准示意他把后备箱打开,霍琮得到示意连忙下车帮他搬行李。放完行李他本想坐在后座,却看见被各种杂物堆满,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副驾。
何准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后便不再说话了。
他别过脸去,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沿途风景,他们分别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竟已经隔了四年的光景。
“你换手机号了吗?”
“之前在街上遇到抢劫,手机找不回来了,就买了个新的。”
“这次回来办事吗?”霍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何准答,“白辰要结婚了,我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霍琮在心里苦笑,思忖着果然还是因为白辰,四年前是因为白辰所以即使多过分的事他都一一允诺下来,四年后能和他久别重逢也是因为是白辰的婚礼所以要亲自到场。
“回来待几天?”
“不确定几天,但会走的,因为那边毕业论文还没做完。”
霍琮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无法光明正大地望向他,只能时不时偷瞄一眼,何准瘦了很多,因为英国那边常年阴雨天气而缺乏阳光的照射,皮肤更白了,脖子上蓝紫色的血管也能隐隐看到。
何准没有戴镜框眼镜,五官上的优势也一览无余,高挺的鼻梁,鼻头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眼底似乎泛着淡淡的青色,睫毛上还沾着跨越时区的倦意。
“你现在不戴眼镜了。”
“嗯,做了近视手术。”
“确实会方便很多。”霍琮握紧了方向盘,将心里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四年了,你就一次都没想过回来看看吗?”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翻篇了,在国外也认识了新的朋友,除了白辰,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霍琮只觉得喉咙发紧,“嗯。”
剩下的路途气氛降到了冰点,车内除了空调运作时发出的声音之外,只剩下两个人无言的呼吸声,何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彻底释然了,放下了。机场距离酒店的路程并不远,对于何准来说是度秒如年,对于霍琮来说却是恨不得按下暂停键。
开进酒店的地下车库,前面就是垂梯直接通到酒店大堂,霍琮说,“到了。”
“谢谢。”何准解开安全带,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再见。”
“何准......”霍琮喃喃地开口,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靠了过去,一只手握住他尚搭在安全带上的手,另一只手掐住何准的后颈吻了上去,熟悉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好像四年前他们做到天崩地裂的那些记忆也全都涌现在脑海,恍然如昨。
“放开...唔!”何准一个激灵,狭小的空间里,他在霍琮的怀里奋力推拒着,抵抗着,像是应激反应一般狠狠颤抖着,可那人却充耳不闻似的只是将这个吻加深,箍紧他的手臂力气也大地吓人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滚!”何准哑着嗓子吼道。
霍琮先是感觉到嘴唇一阵刺痛,随即被何准一巴掌扇得偏过了头去。
他被何准推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何准的嘴角也沾染着他的血,被逼到与霍琮对立的一角,嗔怒地望着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是竭力压制的颤抖,“......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玩够吗?”
他看了一眼霍琮的无名指,上面空空如也,那种被羞辱的滋味让他愈发觉得恶心。拉开车门的时候何准的手都在颤抖,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而倒下,撑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和自尊走进电梯。
他像是丢了魂魄一样,一路上不知道是怎么去办的入住,直到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进到酒店之后仍然心有余悸。
关上房门,将门反锁,何准背靠着门板缓缓坐在了地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身上的某一处在发烫。
他抬起右手,隔着薄薄的外套摸了摸左侧心脏靠下的位置,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42章
2021年10月,他在霍琮的怀里失去意识,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被带到不知名的某一处庄园里养伤,期间他的德国签证还有留学的材料陆陆续续到齐了。11月,他独自踏上了去往德国的飞机,开始了将近一年的在德留学生活。
这不是他选择的路,是霍琮为他安排的路,与其说是没得选,那时候的何准并不想选,于他而言在哪里都一样。电视上在放霍氏的股价又一次突破多少多少,即将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而他成为被霍琮剔除的那一部分顽疾。
在柏林,他认识了gloria,和他一样是黄皮肤的中国人,让他在近乎真空的环境里,拥有一丝喘息的空间。那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如一个提线木偶般,按照霍琮为他安排好的路不好也不坏地过着。他经历了白人圈的校园霸凌,经历过连续一个月做实验研究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当然也曾体会过在一切信仰崩塌后重新建立世界观的过程。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回国看看,那半年时间里的每一天他都想要回来。他买了两次机票,一次是因为极端天气无法起飞被迫困在机场,还有一次是遇到了恐怖袭击,以至于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坐飞机。午夜梦回的时候反反复复梦见那些哭喊声,然后从梦里惊醒。
说来也真是可笑,曾经霍琮一遍遍问他爱不爱自己的时候,他那么坚定地摇头,却在柏林的每一个夜晚都渴望爱。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半拉的窗帘,看到外面已经黑了,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孤独,恐惧,难过都朝他涌过来。
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好像又没必要哭。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何准都在思考接下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而他又将何去何从。2022年7月何准决定退学,去寻找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根据本地的政策由于涉及到学费退还比例、成绩单处理方式、财务清算等细则,从提交申请开始到彻底办结,前前后后总共用了将近三个月。
10月他去学校补齐剩下的手续材料,不想却在学校遇见了霍琮。他在那条半年来走过无数遍的林荫小道上看见了他,秋季仅剩的那一点绿意仿佛在那一刻化为乌有,连带着他好不容易陈如死水的心也跟着起了涟漪。
他的影子比人先一步显露出坍塌,胡茬是荒野里疯长的荆棘,在下颌骨与脖颈交界处蔓延成青灰色的雾。右眼尾的纹路比记忆里深了些,像是有人用钝刀反复割裂同一条褶皱。
领带是歪斜的,后颈衣领处卡着半片枯叶,风掠过时簌簌发抖,他却懒得伸手掸去。威士忌的泥煤味从毛孔渗出,混着廉价旅馆香皂的工业柠檬香,在领口织成一张自厌的网。
霍琮瘦了很多,和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何准也有一瞬间想过面前的这个人是是来找自己的,他想,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霍琮现在说带他走,他一定会答应。
所以他叫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找我未婚妻,她在这边上学。”霍琮如是说道。
那瞬息万变之间,何准想了很多。但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当时的何准已经自身难保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痛苦。他一心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让自己看起来从没爱过,所以他发了疯似的去报复霍琮,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伪装去祝他新婚快乐,然后假装自己从来都没爱过的转身走掉。
他就是这样一个要死不活的性格,无论是在乎还是难过,好像永远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满不在乎,无坚不摧的样子。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里的肉全都深深的抠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思念抓心挠肺,因为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靠网络上找到的那些关于霍琮的只言片语才能勉强入睡。因为在他走后的一年时间里,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像霍琮那般让他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