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哲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霍先生。”
“进。”
明明是初秋的天,但周哲进来的时候还是带了一身凉意,风尘仆仆出现在卧室门口,像是赶了远路回来的。他站在房门口,没有走进来,即便是闻到了血腥味,也只是将目光投到白墙上。
“都准备好了吗?”霍琮问。
“都准备好了。”周哲答道,“车停在北门。”
霍琮的住处一般访客会走正门的南门,北门之前因为市政建设被围挡拦起来了,施工期间很少会有车路过,加上因为远离主干道上,渐渐成为了一个被荒废的门。除了凌晨四点的垃圾车会经过之外,平时没有车会经过。
“进来吧。”霍琮说。
周哲将身后的轮椅拿了进来,放到床边将折叠轮椅展开。霍琮则将何准抱到了轮椅上,一边扶着他一边给何准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风衣,将一顶鸭舌帽轻手戴上,拿了条薄的方巾围在他的脖子上。
何准昏过去了,无知无觉地垂着脑袋,指尖碰到他湿热的脖颈,霍琮似是不舍地抚摸了一下,那并非是对路边的小猫小狗会做的行为。
消防通道可以直接到达北门,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监控,霍琮推着轮椅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通道里,周哲紧随其后,简明扼要道,“霍董从物业那边拿了万能钥匙,要不要找人收拾一下家里......”
“就那样放着吧,收拾得太干净反而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东西该放哪放哪,老爷子自己会翻的。”霍琮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好似一贯如此。
“好的,霍先生。”周哲余光瞄到霍琮的表情,沉静得像是一汪死水,读不出任何情绪,他在霍琮身边做事这么多年,早早学会察言观色,却在这个晨光微熹的早晨,无法看透霍琮分毫。
“辛苦了,”霍琮说,“你和张真宁,都辛苦了。”
周哲抬眼看霍琮,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说出类似谦卑体恤的话,从前为他做过更危险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这又算什么呢。可周哲知道,霍琮确是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未发觉有什么不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霍琮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表面的毫无波澜,心底早已是疾风骤雨。
“应该的。”周哲继续说道,“另外关于内鬼的事...”
“放着,我还想跟他多玩玩儿呢。”
“明白了。”
“前面就是出口了,我不过去了,替我跟张真宁打声招呼。”
霍琮看着周哲推着何准出门,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何准的背影,目送着他,直到他们上车,直到副驾上的张真宁将车子开动,尾灯渐渐消失在转角。
霍琮给张真宁发了条消息:谢了。
他想,今天过后,再见就今非昔比了。
何准,你是会恨我还是谢我?
霍琮知道这是一道无解题,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需要用漫长的后半生去思考。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天边的太阳慢慢爬升过地平线,将所有隐秘照得无处遁形。
他回到楼下,在花坛边的饮用水龙头洗了把脸,顺着大路的尽头走,一路小跑着,脸上残余的水珠像是运动后的汗水浸湿了额间的碎发。
老爷子在自己身边放眼线,霍琮自然在老爷子身边也安插了自己的人。从早上得知霍卫国为了督促自己尽快完成他叮嘱自己的事情,要亲自来一趟家里,霍琮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他将计就计地陪着那些人演到了现在,看见敞开的大门,他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进家门。
“爸,您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霍琮一边擦着汗,脸上略显惊讶,看了一眼门锁,对于霍卫国用万能钥匙进他家的事只字未提。
“刚好来这边办点事,顺便来看看你。”霍卫国轻轻抬了抬手里的拐杖,指了一圈客厅四周。
相比上一次在爷爷冥寿上见时,老爷子好像精神很多,这令霍琮倒是有些失望。
霍琮关切地答,“谢谢爸关心,我刚跑完步回来,要在这边吃早饭吗,我让阿姨过来做。”
“不了,我吃过来的。”
“那行,您随便看看,我去接杯咖啡喝。”霍琮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去厨房的咖啡机接了杯现磨咖啡,咖啡豆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霍琮看着银白金属咖啡机身的倒影,目送霍卫国走到主卧门口。
他一边端着咖啡走出来,看见霍卫国朝他走过来,拐杖的最下端挑着一团带血的白色床单,那是霍琮早上刚刚换下来的,另外还倒了点血浆上去。
霍卫国将那部摔烂的手机踢到霍琮脚边,目光落在带血的白布上,“人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霍琮边喝咖啡边说。
“周哲呢?”霍卫国问。
“在公司,”霍琮看了一眼地上的床单,“我今天本来想在家里把这些处理好的,就没让他过来。”
“您要去哪里吗,我开车送您去。”霍琮拿起桌上那串他最常开的迈巴赫钥匙,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也行,我去茗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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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炮做得比较过火……
第35章
当初霍振邦送给霍琮这栋房子,也是看在它地处市郊,既有世外桃源般的安宁,又与市区的繁华热闹离的不是很远。霍琮从小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孩子,别人跟他说不上几句话,却跟霍振邦最亲近。
因着霍振邦的这层关系,霍琮这些年过得不至于那么窘迫,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寄人篱下,明面上对霍卫国的顺服已经成为他人格里的一部分。霍琮也知道老爷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茗荟这个地方他知道,离得不近,是以老爷子为首创立的商会。
反正心血来潮了想考验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霍琮跟霍卫国亲父子一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只是他现下拿不准老爷子想在哪里给他设难题,是路上呢还是到了茗荟。
霍卫国坐在副驾,霍琮掌握着方向盘,这条快速路上车流量不多,因而前后左右都看得很清楚,四叔的车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四叔是老爷子最信得过的人,或许是今天在茗荟有一场硬仗要打。
“爸,您今天一个人去茗荟吗?”霍琮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啊,你别小看你老子,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兴师动众。”霍卫国闭目养神,睁开一只眼睛斜睨霍琮。
“还是你的车坐着舒服。”霍卫国说道。
“那我以后经常给您当司机。”
“行啊,我回头把车钥匙给你。”霍卫国指的是他自己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其实什么车并不是最主要的,”霍琮笑了笑,“谁开才是最主要的。”
前面出现分岔路口,霍琮将方向盘往右打,“我这辆车开着顺手所以您坐着舒服,好车我怕给您开坏了。”
“要是你的几个哥哥都能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小前两天车被人蹭了,这不又逮着机会让我给他买辆新车。”
“是赛车迷,对车的要求自然高一些。”霍琮道。
霍卫国愣了愣,讶异于霍琮会关注这些,“你还知道这个?”
“是啊,上一次还在国际赛车场看了他的现场。”
“你”霍卫国没能把话说完,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撞击的声音,两人听到撞击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嘭”
霍琮微微蹙眉,然而未等他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车子后面传来猝不及防的撞击让霍琮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摔去,多亏了他自己当时长了个心眼,改装这辆车的时候请了俄罗斯的军事专家对车做了防弹处理,除了刀枪不入以外,防震能力也是一流。
后视镜里一辆银灰色的路虎像是一只庞然的怪兽,这辆车跟车里的人都让霍琮很陌生,他下意识去寻找,身后除了路虎之外没有其他的车辆,四叔开着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不知去向。
“爸你没事吧?”霍琮握紧方向盘,重新掌握了方向盘的控制权,将偏离霍卫国那一侧的车头拉回正道,“后面的人盯上我们了。”
“妈的,这是活得不耐烦了。”霍卫国拉住车顶侧面的扶手,啐了口痰,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后面,“我打电话给你四叔。”
霍琮这边已经蓝牙接通了周哲的电话,“对,湖墅山路这,过来几个人接应一下,有人想搞事。”
霍卫国煞有介事的样子,霍琮只觉得很可笑,整个h市的商业版图都在霍卫国的掌控之下,谁会活腻了想在太岁头上动土,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无论是皖村的那个项目还是现如今的追尾,老爷子一直对他戒备很深。
难怪会选在茗荟这个地方,因为算准了他会走这条路,而这条路上车流量少,远离市郊简直就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意外现场,反正天高皇帝远,等救援真的来了人也没救了。
而他刚才差一点陷入类似亲情的假想中,好像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上午,一对父子开着车在兜风。甚至前一秒还在天真的想,以后给他当司机的事。
后面的路虎车前盖传来轰隆的声音,这是汽车在短时间内加速的时候发动机引擎声。
瞬间的撞击几乎让迈巴赫车尾彻底瘪进去,车身飞出马路中央,此时刹车完全没有任何作用,霍琮咬着牙盯着前面,副驾的那一侧是山体,有许多树木做掩护,但如果这样把车逼停的话副驾驶的人伤势会很重。
总之今天他和老爷子总得死一个,目前的局面来看。
他闭上眼睛,决定赌一把。
霍琮在最后一瞬将方向盘打向自己这一边,直直撞烂围栏飞出路外面,车窗玻璃在巨大冲击下破碎刺向他的左臂,他的头撞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耳边轰隆的声音击打着他的耳膜,霍卫国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在撞击的那一瞬想到的是送走何准时那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一直恨下去也很好。
带着这种恨一直活下去,也总比他这么窝囊死了好。
真他妈的窝囊啊,明知道这是个圈套他得往里跳,而且只能往里跳,他没得选。
“琮儿!琮儿?!”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只是身体给出的反应非常迟缓,霍琮勉强睁开眼,看见身旁的霍卫国嘴唇颤抖得叫着他的小名,红了眼眶。
老爷子这副模样倒是新鲜面孔,霍琮觉得可笑,于是弯起嘴角笑了笑,在霍卫国看来,好像他的宝贝小儿子在回应自己还活着。
古往今来,最不能割舍的就是亲情,大抵是霍卫国终于想到眼前的这个人不管何种,骨子里流淌的是和自己同一种血脉。
霍琮想,他赌赢了。
第36章
何准在一阵心如擂鼓中惊醒。
耳边是放大的心跳声,方才的梦让他仍然心有余悸。
混沌之中做了一个有些混乱的梦,何准梦见了车祸,梦见了很多很多的血,然后眼前出现的是霍琮满脸都是血,在他面前直挺挺倒下。
“别动。”张真宁摁住他挂着吊针的手背。
他动了动眼珠子,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是一辆车,不是移动的,而像是停在某个地方。车内的照明比一般车的内饰要亮,是他曾经记忆里最熟悉的一种灯他现在是在一辆救护车里。
没工作人员救护车不可能出动,救护车上必须大于等于一个护士一个医生,救护车是护士联系司机,再根据情况联系医生,何准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发现只有张真宁一个人。
这不是一辆大众认知中的常规公立医院救护车,车内的仪器相比普通公立医院的更齐全,车内的空间也相对更宽敞,连他躺的担架车似乎都宽一些,何准想到了霍氏和张家共同持股的私立医院,逸和医院。
何准努力回想失去意识前,他应该是被霍琮反反复复高潮了一夜彻底昏了过去。
“我为什么...在救护车里...”何准缓缓开口道。
“因为你发烧了啊。”张真宁回答,“不能去医院,只好弄来一辆救护车了。”
“我...”何准还想继续说,被张真宁打断,“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说来话长,活阎王不让我跟你说唉等等,活阎王的电话来了我接一下啊...”
张真宁调整点滴的流速一边对着电话说,“你们到哪了,我不能出来太久的,老爷子会起疑心。”
他就是这样看起来对霍琮没什么耐心,一旦紧张起来说话就絮絮叨叨,可今天早上霍琮的一通短信便从自家弄来一辆救护车,即使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想着在安全地点和霍琮汇合,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老爷子,还有一辆不要命的路虎。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两次也能勉强解释为巧合,但是这些事情全都在同一个时刻发生了,傻子也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