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有什么我能做的?”
“跟您汇报一声,到了之后就要进手术室了,现在先推一半的麻药。”
麻醉师拿开何准的氧气面罩,轻拍了拍何准的肩膀,“先生,能听得我说话吗?我们马上到医院了,现在要准备推麻了。”
何准半睁开眼,声音低哑,“能......”
“现在开始慢慢呼吸,放轻松,然后从1数到10。”
“1、2、3”
通常来讲,在接受某些类型的全身麻醉或局部麻醉时,患者视情况可能会出现胡言乱语的情况,这是由于药物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引起的,因而大多数麻醉药物都会在短时间内影响意识水平和思维能力。
“想吐...”霍琮感觉到手里的力度松了一些,何准卸了大半力气,眼白向上,似乎意识已经混沌了,“好...舒服”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呃...霍......我...”
霍琮抚了抚他的眉心,“我在。”
“好...喜欢”何准缓缓地闭上眼睛,“你......”
他轻飘飘地吐出一口气,尾音变得微弱,随即偏过头彻底昏睡了过去,护士重新给他戴上了氧气罩。
霍琮的身体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僵硬,他看着何准,氧气面罩上起了雾,似乎这是唯一能佐证他还活着的有力证据。
但他还是害怕,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抬起头木讷地问,“他睡着了吗?”
“霍先生请放心,麻醉只是让他深度睡眠一段时间。”
霍琮握着何准的手,“好。”
周遭是各种仪器监测的声音,还有护士在一旁记录医嘱敲击键盘发出的声音,没有人在意一个麻醉昏睡过去的病人说的话。
而霍琮一遍又一遍地把何准失去意识前的那几个字连起来。
“我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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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缓慢写……久等了朋友们
第22章
张真宁颇为嫌弃地看着霍琮,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感情这种事要是能总结经验,那他第一个有发言权,毕竟他可是十岁那年便成功当上了魏尧身后的“小尾巴”。往后十四年的光阴,他生命里的每一次重要场合魏尧都如约到场,魏尧是他成长的见证人,更是他认定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人。
其实本来今天他不必来,大五的见习期他在医院扶了一个月的手,上台前拍了一个月的照片,倒了一个月的盐水,枯燥而非乏味的工作远比他想象中繁复,大晚上刚到家不久又从城市南边辗转到对角线的北边。因为魏尧最近跟一个案子,他们有小半个月没见面了,如此想着,他的脸色略有些黯淡。
当初学医也是一时冲动,魏尧把他当孩子,前几年一直都和张真宁保持疏离的关系,十几岁的少年一腔热血地说以后想当医生,虽然他希望魏尧永远都平安健康,但因为职业的缘故魏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已经成家常便饭了,他说魏尧要是受伤了,以后他给魏尧做手术,就算是人踏进了鬼门关他也要把人给拉出来。
当时魏尧想也没想说,“要是你真的喜欢我,就去做医生给我看。”说这句话只是想让张真宁死心,因为在他看来,张家就只有张真宁这一个孩子,这么多家业,他会和他认识的那些个纨绔一样,玩够了就回去继承家业。
魏尧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居然被他当了真,一方面觉得这孩子轴得很,另一方面又逐渐忍不住对张真宁的态度发生改观。
说对这孩子一点感觉也没有太虚伪,魏尧知道这么多年的例外,动心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
张真宁黯淡下去的脸色很快喜上眉梢,“魏哥!”
魏尧回到局里,大大小小的流程弄完耽搁了点时间,最后一个来。其实张真宁私下喜欢叫魏尧叔叔,只是明面上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碍于彼此身份的缘故,张真宁和魏尧在公共场合从来没有任何亲密行为,魏尧最多会掐他的后脖子。
单位后面有一条小吃街,魏尧路过的时候看到小摊在卖张真宁爱吃的热奶宝,便顺手带了一个过来,他将袋子递给张真宁,“路上捡的。”
“那你是会捡的。”张真宁没有拆穿他,言下之意也是说自己是魏尧捡到的,毕竟如果不是魏尧捡到他,或许十二年前他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接过正准备吃,又很快想到什么,“你呢,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这不就来了,带你一起去吃夜宵。”魏尧转头看向霍琮,“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我不饿...”
“照片我已经让宣发部的同事删掉了,替换成了别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魏队,我有点事情想问你。”霍琮说。
“那我在这边等你们。”
魏尧克制地拍了拍张真宁的肩膀,和霍琮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聊天。
“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何准了。”霍琮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是,”魏尧点了点头,“我想应该不用我跟你赘述,你也能查到他的过去。”
“......不算太多,只知道他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选修了心理学,毕业的时候拿的双学位。”霍琮继续说,“他参与了他父亲的那场手术,手术失误是千万分之一。”
“你查到的版本...是这样的?”魏尧笑了笑,看到霍琮微微蹙起眉。
他敛起笑容,“2011年我记得很清楚,我刚从学校进到派出所实习,我23岁,我记得何准刚上大学,大一大二的样子吧,他不能上台,只能给时任主刀医生的院长打下手。师傅带我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何准的父亲意外去世,那一年里,几乎每一天,何准都会来局里问情况,有一次塞给我一张证明,他发现在他父亲手术的前一天,给他父亲做手术的院长喝过酒。”
“他认为手术中发生的意外和饮酒有关?”霍琮问。
“谁知道呢,一年后院长死于过度饮酒后的心肌梗塞。死无对证了。”魏尧看着霍琮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复杂,按理说他不该对霍琮说这么多,但他今天看到霍琮给何准用纸袋呼吸的时候,又觉得霍琮知道的或许比他还要多。
“那一年,何准的父母相继离世,他的学习成绩也大不如前。不过后来听说他振作起来,选修了心理学,毕业的时候拿了双学位,不知道是不是学校为了某些因素的考量。”说到这,魏尧停下来,不动声色打量霍琮的表情,“我说得比较隐晦,无凭无据的,你就当故事听一听。”
“在那之后我就几乎没再见过他,偶尔从别的同事那听说他开了家心理诊疗室,就在我的辖区内,但也不知道怎么的,没再见过他。刚才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霍琮,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尽量避免跟你打交道,我知道你是宁宁最好的朋友,而宁宁是我当警察以来的第一个受害人。”
其实魏尧有想过何准是刻意避着自己。
“不过以后不会再躲着你了。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当警察以来经手的第一个案子的报案人。怎么都躲不过。”
霍琮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一直在服用药物?”
魏尧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所知甚少,“不太清楚,我觉得这件事等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对了,今天晚上我呛了你两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呛得不该?一旦做了决定,发生什么后果就要自己承担,我虽然说你终于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滋味了,但其实像他这样的情况,不过度鼓励,也不过度怜悯是最好的方式,他很大一部分的自我认同感来源于他的职业,陈子茹这件事情对他的恢复是有帮助的。
还有......如果我真的不同意他去和人质谈,你们没有人能让他去。”
霍琮没有说话,似乎是感觉到了魏尧比他要了解何准得多得多,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落差。可与此同时他心底又滋生出隐秘的得意,因为何准喜欢的是他而不是魏尧......
在想什么呢,霍琮觉得自己魔怔了。
“还有别的事吗?”魏尧问。
“没有了。”
“那我们走了。”魏尧边走边撑了个懒腰,揽上张真宁的肩,掐了掐他的后脖颈,“走,带你去吃夜宵。”
霍琮坐回位子上,脑子里又重新复盘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他猛地想到当时丁飞举起酒瓶砸过来的时候,何准推开自己时叫的自己的全名。
人在紧急情况下的是条件反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霍琮突然意识到那个当下,不是失忆的何准救了自己。
那何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第23章
何准做完手术之后依旧昏睡着,霍琮问主治什么时候会醒,医生说麻药大概过去两小时才醒,查了脑部ct发现除了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霍琮这才放下心来,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估算从这里去仓库,两个小时够不够他来回。
周哲在旁会意地说道,“霍先生,丁飞还是不肯说。”
“去仓库。”
霍琮的名下有很多房产,而只有一处增值价值很低的房产,常年处于荒废状态,只有周哲等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这是霍琮专门用来“问话”的地方,不论是手底下的人犯了错还是外面的人犯了错,内忧外患,霍琮都喜欢在这里解决。
当然,丁飞也被暂时安置在此处,由霍琮信得过人人看守。丁飞不肯开口说自己的上家,霍琮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这种亡命之徒最不怕的就是给他的身体上强度,毕竟最不值钱的就是这副躯壳。得从他的社会关系、血缘关系查起,霍琮深谙其道,霍卫国虽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家人是他的底线,倒不是因为亲情,而是他害怕自己后继无人。
于是从小到大,目睹霍卫国为人处事的作风之后,霍琮便也随了亲生父亲的做法,往往屡试不爽。一般这种亡命之徒如果有亲人尚存于世的话,那么这个将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到达仓库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已经给丁飞上了身体上的强度,这会儿正在旁边拌水泥,毕竟仓库建成有些时日了,今天遇上这么个难开口的,刚好给霍琮的地盘打个活人桩镇凶。
丁飞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脸被吊了起来,右手的中指跟无名指指甲不翼而飞。
因而霍琮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蹙起眉说了句,“怎么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霍总......”手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见太子爷发话了全都屏气收声,霍琮继续说道,“让你们好好招待就是这么招待的?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吧,做起事来毛手毛脚,一个个跟没吃饱饭似的。”
霍琮的诘责雷声大雨点小,顶多算是洒洒水,一边说着,不疾不徐地走向丁飞,将手机里那个不到五岁的女孩照片举到了丁飞面前,那是丁飞在甲米的独女。
大概是连丁飞的雇主都没有发现,这个孽种居然还在世界上留下了小祸患,更是低估了霍琮手眼通天的能力,霍琮望着丁飞终于露出自己期待已久的表情,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那一刻,那个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形象似乎有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鲜少露出的单单作为一个父亲的脆弱与无助。
“你他妈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我女儿!”丁飞怔了怔随即大叫起来,从刚才一直保持沉默到现在,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后终于爆发,丁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霍琮,好像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似的。
而早就见惯了这些的霍琮心如止水,笑道,“丁先生误会了,我并不想对你的女儿做什么,只是不知道小姑娘知不知道自己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的父亲,会定期回去看她的父亲,会给她买棉花糖的父亲,一直以来奉为自己榜样的父亲,原来干的是这样的行当。”
“是不是只要我交代了你就能放过我女儿?”丁飞咬牙切齿道,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显然对霍琮恨之入骨。他不怕死,更不怕惨死,他最恨也最怕的就是霍琮这样的人蔑视一切的样子。
“当然。”霍琮问,“你现在肯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可那幽深的眼神令丁飞不寒而栗,神似的眉眼让他想起几天前找到自己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也是这样轻飘飘地说想请自己帮个小忙。
丁飞笑了,“虎父无犬子啊。”
霍琮愣了两秒,嘴角牵起一个僵硬的笑,才道,“丁先生金口玉言。”
转身走出仓库,他仍然对丁飞的那句话感到不寒而栗,一般进了仓库的人没有活着出去的,可霍琮知道他还没有到可以掌握大局的那一步,不管怎么样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还是会忌惮三分。
周哲看出他的顾虑,只道,“霍先生,按您之前说的做?”
“嗯,一切照常。”霍琮走到奥迪的车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示意周哲回医院的路上不用继续给自己当司机,“你开那辆回去。”
霍琮上了奥迪a8,黑色的怪兽闪着灯消失在暗夜。开过高架桥,上了市郊的普通马路,这个点双行道上已经没有车了,他开了双闪,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霍琮靠在椅背上,盯着车载玩偶看,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看。
他原本只是觉得家庭氛围让他作呕,但他从前尚且抱有感恩之心,因为霍卫国对他有养育之恩,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又怎会见过拉斯维加斯的凌晨四点的早晨。
只是霍琮没有想到的是,霍卫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能下这样的狠手。他费尽周折想要查出幕后主使是谁,却到头来,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的父亲用这种方法考验自己,不惜搭上无辜的性命,陈子茹,何准。
虎父无犬子,霍琮觉得很可笑。
何准......
可他自己的手又干净到哪去。
想到这,霍琮觉得自己更可笑了。
口袋里的手机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振动很久了,不是白辰的电话,是霍卫国的,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霍琮拿起手机,按下接听之前深呼吸一口气,继而露出一个假笑来调动起自己的情绪,“爸,这么晚还没休息?”
“琮儿,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别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