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肾上腺素的药效渐渐上来,何准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总算有了一点实感,视线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忽明忽暗,他大概能想象到药效过去之后的自己会有多虚脱,如果没有霍琮......


    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霍琮。


    “霍总...”周哲见状走上来,“魏队在上面和女孩僵持不下,警局的同事说等支援一来,特警从35楼上到36楼,从外面进到围栏把人救下来。”


    “嗯。”霍琮转过头观察何准的状态,脸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血色,估计是肾上腺素起作用了,“好一点了?”


    “嗯。”


    “走吧。”


    霍琮这样说道,没有松开揽着何准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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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想到这里其实霍琮暗自吃了一波飞醋呢。


    霍觉得何跟魏聊天的样子像是相识很久,显得他有点多余。


    魏觉得霍直接横抱起何的动作很自然,而且何似乎也习以为常,于是他觉得自己头顶亮亮的。


    第20章


    五年前霍卫国和市政府谈成这个项目的时候,其定位是想要把这栋楼打造成为h市除了市政的那几个项目之外的最高的建筑。几乎是除了市政办公楼之外,最市中心的地段了,但霍卫国的宏图伟业还来不及施展的时候,那一年,时任市长的周建舒在中纪委审查中落马。


    周建舒的落马让整个领导班子都夹起尾巴做人,没人再敢轻举妄动,同期谈成的项目全都以“规划调整”为由搁置了,这一拖就是四年。


    直到一年前局势逐渐稳定下来,整个项目才得以重见天日。四年里,霍卫国没有停下霍氏集团扩张的版图,大楼里里外外的图纸都请的是国外的设计师来亲自操刀,同时效仿了以中东地区迪拜为首的几个城市的地标性建筑的构造,建成了直达三十六层顶楼的360度全景无机房观光电梯。


    虽然项目距离竣工还有一段时间,但是观光电梯是始建之初就投入使用的,加上成熟的尖端技术的加持,已经安全运行了一年多有余,三十秒左右的时间就能到达顶楼。


    霍琮举着吊瓶,电梯运行到八楼的时候,他觉察到何准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


    “恐高?”他问。


    何准靠着身后的扶手栏杆,如梦初醒似的睁开眼,“没事,我不看下面就可以了...”


    “那看我。”霍琮往何准身边走了两步,近到可以交换彼此的呼吸。


    他挑起何准的下巴,目光落在他干燥的嘴唇上,“这个时候,做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会好一点。”


    “嗯...?”


    何准的尾音被霍琮的吻吞没。


    这个吻丝毫不拖泥带水,和之前霍琮的那些强势的深吻亦或是黏乎乎的吻不一样,只是碰了碰嘴唇,“啵”的声音让何准没反应过来,身体迎合上去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电梯还在快速上升,霍琮盯着何准,“喜欢跟我接吻吗?”


    夜色的光照在霍琮的脸上,晦暗不明。


    不等何准回答,一个薄如蝉翼的吻紧跟着落了下来。


    霍琮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何医生,你心跳好快。”


    何准避开他的视线,“肾上腺素用完之后是会这样的。”


    他抚了抚胸口,让自己平复下来。但何准分明感觉到脸颊一阵热意,而心口莫名的悸动,却并非因为肾上腺素。


    下了电梯之后,警局的同事早早等在楼顶出口接应他们。


    “魏队,他们在门口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的魏尧对着陈子茹喊道,“子茹,何医生来了,他有几句话想当面对你说,你愿意见见他吗?”


    “何医生...”陈子茹喃喃地说着,表情似乎有一瞬的溃败。


    魏尧是多年冲在一线的刑警,捕捉到陈子茹微妙的表情变化后试探道,“那我让何医生进来了?”


    陈子茹再次陷入沉默,魏尧背对着门,在身后做了个手势,年轻的民警带着他们进了天台的那扇小门。而陈子茹在看到何准身边的人时情绪再一次激动起来,“我只见何医生!”


    魏尧低声吼道,“你们其他人都走!退出去!”


    “好,子茹,我一个人过来。”何准拔了手背的吊针,声音不大,是陈子茹刚好能听到的声量,陈子茹往围栏那边走了一步,似乎是确认那人真的是何准。


    魏尧走过来的时候,黑着脸瞪了一眼何准,他在楼顶上通过耳机里听到了整个计划的变化,本来想着结束之后去医院看望何准,但是没想到这个犟种非要自己上来。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阻拦什么,将耳机摘下来塞到他的耳朵里,“保护好自己。随时联系。”


    霍琮急切地说,“他恐高...”


    魏尧将霍琮推出门,没好气地说,“一开始答应带他上来,你就应该想到现在的情景!霍先生现在知道身不由己的滋味了?”


    霍琮一拳打在墙壁上,“操!”


    好在路上的时候输液了几分钟,足够支撑着何准走到那姑娘面前。霍琮说的没有错,转移注意力确实会让恐惧感减少一些,刚才拔吊针的时候太急了,手背上渗了点血出来,何准若无其事地抹掉,慢慢往天台的边缘走去。


    “何医生,你的头......”


    何准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清醒的,虽然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没事,不小心磕到了。”


    “你别过来了...”陈子茹叫住他,“站在那就好,这里很危险。”


    “子茹,谢谢你为我考虑。”何准站着缓了几秒,“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站在这里看着你,同样很担心你。”


    “何医生...对不起。”


    陈子茹失声痛哭。


    陈子茹的初夜价值两千块。


    这是她对何准说的原话。何准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情景,和很多女孩一样,对自己的那些遭遇难以启齿。但幸运的是,这个姑娘很坚强,愿意直面自己心中的阴影,几次交谈下来,何准才知道陈子茹在15岁的时候,被父亲带出去卖身,赚来的钱被他那畜生父亲挥霍到了赌桌上。


    欠了债之后,又带着她出去卖身。喝了酒之后喜欢打人,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被打成半身不遂。也许是恶有恶报,在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赌博过后,那畜生最后死在了赌桌上,死因为心源性猝死。


    只是他的死并没有让悲剧终结。随之而来的是母亲高额的治疗费,以及隔三差五债主找上门讨债时的威胁、恐吓。


    夜晚的风不那么温和,也许是失血过后的失温,何准拢了拢外套,“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上一次和我聊天,你还说要决定重新开始。那时候你和我说没有钱可以慢慢赚,总有一天可以把债还完的。”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你一直没有来复查的原因......但是子茹,你听我说,一定要活着,只有好好活着,才有更多的可能。”


    他轻咳了几声,望着陈子茹站着的方向出现了重影,耳机里传来魏尧的声音,“何准,特警到下面一层了,现在准备从外面翻上来,你稳住她的情绪,找机会让她往你那边偏一点。”


    “你不是说...想带着妈妈去看看东极岛的海,早晨初阳越过海平线。”何准抬头面对着天空,“还有这座城市的夜景,你有没有想过,风景近在眼前......”


    风吹乱了陈子茹的头发,那张好看的脸在此情此景下美得惊心动魄。


    泪花打湿她的脸颊,“我也不想的......何医生,我真的很想带着妈妈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可是他们和我说,只要我从这里跳下去,我们家的债务就能一笔勾销了。”


    “子茹......”何准按了按心口,手掌已经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听我说好吗?今天的这个决定不仅仅关乎你自己,更关乎你妈妈。你想一下,楼下有那么多媒体,还有那么多围观群众,拍下视频后如果发到网上,她知道了你今天从这里跳了下去,她看到了视频...会怎么样,你有想过吗?”


    “至少她的后半生再也不用为医药费发愁了。”陈子茹的脸上浮现一抹凄惨的笑,“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何医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何准提着那口气,一直到他终于看见特警上来将陈子茹扑倒在地。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一切声音都开始远去。


    后面陈子茹说了什么,他听不进去了,世界天旋地转,而他的身体在下坠。


    他忽然急促的呼吸了几口,好像要将自己吊着的那一口气也松口了。何准捂着胸口蹲了下去,似乎再难以强撑,身体蜷成了一团,摔在地上。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到了霍琮,想到电梯里那个克制的吻。


    他想,他是喜欢跟霍琮接吻的。


    第21章


    晚上,霍氏集团的待竣工大楼登上网络热搜,关于楼顶那个轻生女孩的事众说纷纭,一些代拍的直播里也以这个事件作为引流的噱头,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换句话说,那些希望霍家倒台的人没能看到好戏。


    当地公安局的官方账号的通报没有提到陈子茹的名字,连一开始镜头里不小心出现的何准的照片随后也被宣发秒删,替换成魏尧将肇事肇祸者带走拘留的照片,似乎是一起再平常不过的工人罢工的事件。


    霍琮在最开始给出工友们两个承诺之后,再没有露过脸,周哲和法务部对现场目击者进行采访取证,因为临走之前霍琮交代过了,所有损失都会通过法律程序追回,这实在不符合霍琮一贯的作风,但周哲也只能把心咽进肚里,按照他说的去做。


    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手术室外面,何准的手机不出所料地在口袋里振动起来,是白辰打来的。霍琮摁掉,看着房间上的“手术中”亮着红灯。


    霍卫国的电话最先打过来,象征性地问了霍琮现场情况以及后续结果,他在霍氏集团掌舵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多了,要是自己的儿子连这点事都搞不定,他真该好好考虑一下霍氏的未来了。


    霍琮知无不言,只是抹去了何准的存在,“爸,没什么事了,媒体那边以及和于叔叔打过招呼了。竣工验收仪式按照原定日期,好的,您好好休息。”


    他等着霍卫国那边挂掉电话,张真宁双手抱胸倚在墙边看着他,“霍叔叔怎么说?有没有怪你?”


    逸和医院不算是霍家的独立产业,因为张真宁家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聚众斗殴是发生在魏尧辖区内的警情,霍琮又是他最好的朋友,过来也是于情于理。


    “习惯了。”霍琮漫不经心地说,“从小到大不管做到什么程度他都永远不满意,打压式的教育之下,出了我这样的怪胎。”


    “那你对什么在乎?”张真宁懂霍琮话里有话,他望了一眼手术室,“里面躺着的那个吗?那个医生。”


    霍琮垂下眼眸,没说话。


    “我一听说霍家在魏尧的辖区出了事,原本来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张真宁白了他一眼,“算了,懒得和你计较了。”


    收尾的周哲姗姗来迟,再最后,是魏尧。


    “霍总,拿酒瓶伤人的叫丁飞,已经全招了,受雇于人,但怎么都不肯交代自己的雇主,据说雇主出价很高,直接买了丁飞的命。”周哲说。


    霍琮微微颔首,趁着魏尧还没来,转头看向张真宁,“有些话当着你家那位的面说不太合适,所以我先说第一件事,丁飞......等我问完话,打断腿送医院。”


    “第二件事,资助陈子茹的学费和母亲的治疗费。”


    “第三件事,去给何准买几身衣服。”


    张真宁在边上安静看戏,第一件事确实符合霍琮的人设,他谢谢霍琮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没有当着魏尧的面说,在他们家警察叔叔的底线边缘疯狂试探。听闻第二件事,他在心里感慨还是霍小公子有商业头脑,这个封口费,普通人家根本拒绝不了,就算被媒体爆料出来了,这事做的也是天衣无缝。


    而直到听见第三件事,他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敢情前两件都是在拐弯抹角地为了何准,最后一件是光明正大地为了何准。


    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可门儿清,以前怎么没觉得霍琮是这么记仇的一个人呢?


    “没听说过霍公子喜欢做慈善啊。”张真宁打趣道。


    没有什么慈善不慈善的,不过是千金难买他开心罢了。


    霍琮抬起手垫在后脑勺,整个人仰着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何准,挥之不去的,是何准就在他面前倒下的画面。


    上车之后医护给何准戴上了氧气面罩,血氧仪上好几项数值都比正常值低,鼻导管的供氧量已经不足以应付他现在的状况了,很快氧气面罩上起了薄薄的雾气,肾上腺素的效果下去之后,人会异常虚弱,何准全身发着冷汗,血液流速慢下来之后,伤口的疼痛也愈发明显,他浑身颤抖着,竭力忍着疼。


    霍琮想抱抱他,可根本不知道他哪里能碰。于是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几秒,最后只是握住了何准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抬起手,食指指腹一下一下地抚着何准的眉心。


    “霍先生,我们马上要到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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