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先生!先生!您不能下去!”
何准很混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离。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车,踉跄几步差一点摔倒,他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一片红色的血海吞没了。
他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头,试图将那些记忆驱逐出去。
何准弯腰手臂撑在膝盖上,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加了淀粉的水,轻微的晃动都会让他变得浑浊。在他快要支撑不住倒下的时候,耳边听到霍琮的声音,“何准?你怎么下来了...”
他勉强抬起头来,看着霍琮朝自己快步走来,脸色发沉。
霍琮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几乎瘦的脱相,目光像一枚钉子死死地看着他,也几乎是一瞬间,何准仅剩无几的理智明白对方要做什么......
何准想叫他小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酒瓶已经扬了起来。
“霍琮小心......!”
何准的尾音被玻璃爆裂的声音淹没,仿佛割开他心头那道隐秘的疤。
他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有温热的、流动的液体,红色的血滴下来,滴到他眼皮上,何准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晃了晃脑袋,想抖掉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迹,一切都变得扭曲。
霍琮一脚踹开那个肇事者,低吼刺破何准耳边嗡嗡作响的耳鸣声,“不是让你不要下车吗!”
不太能听得清霍琮的声音,何准感觉有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将他的口耳鼻全都堵住了,霍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皮很沉,他的瞳孔涣散而无神,被霍琮揽着才没有倒下。
“不下车,难道看着你被...眼睁睁打死吗?”他有些语无伦次。
一切都是混乱的、失序的。
何准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紧闭着双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用力地去按住头上伤口。
“小准,爸爸永远爱你。”
爸爸......
霍琮箍住他的手,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也颤抖着,“何准?何准!你他妈疯了!”
他吼着,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竟失控得这么厉害。
霍琮深呼吸一口气,以为何准是因为伤口疼得很,将他架着挪到车前盖边上靠着,半蹲在何准的面前,手掌摸着他的脖颈安抚着,托起他的脸,“何准,看着我,看着我,跟着我呼吸。”
因为陈植的那件事,他被何准怼了之后很不甘心,还特地去了解了躯体化症状,加上他之前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从部队回来的同学也会有这种反应,心下大概猜到,何准是产生了应激反应。
“别让这么多人围着他!带他去通风的地方!”魏尧来的还算及时,第一眼看到霍琮,继而看到霍琮怀里的这个男人似曾相识。
“......何准?你怎么在这?”
救护车也到了,魏尧望着眼前这个很久没见的男人,没想到他们久别重逢后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面蹲下来扶着何准另一边的肩膀,“快去救护车上拿......”
霍琮已经去而复返,再次蹲在何准的面前,柔声引导着他,“呼吸。”
魏尧的目光落在霍琮的手上纸袋呼吸法。
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复杂,可现在这个情况可由不得他们叙旧,“他现在这个状况要马上送医。”
“谢了。”霍琮看着何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现在就带他去医院。”
周哲慌不择地地跑来,“霍总,楼顶有个人......”
“魏队,跳楼的叫陈子茹,今年19岁。”
“妈的,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人口普查,能不能联系到她的家人?赶紧让局里增援,另外让消防队的也过来。我现在上去跟小姑娘聊聊,你们底下消防救援充气床该充的充起来,安全绳该绑的绑,把这个女孩的基本资料发我手机。”魏尧边走边转头问霍琮,“霍琮,你把这栋楼的消防疏散图发给我。”
“我让周哲发你。”
“队长,陈子茹只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妈妈,学校那边估计行不通,她已经辍学两年了。”江逸跑上来说道。
魏尧问,“消防队过来要多久?”
“最快十五分钟。”
“消防队就跟我们隔了条马路,局里增援过来最快差不多也要这个时间。”魏尧暗自“草”了一声,“行了我先上去拖延时间。”
何准被霍琮打横抱着,晃得他头晕,隐隐约约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半睁开眼,在霍琮的怀里动了动,“陈...子茹......我去跟她谈。”
第19章
逸和医院是霍氏集团下面的私人医院,路上一路绿灯开过来,在工地门口的时候被躁动的工人耽误了点时间,因而随行的医护人员都认出来那个抱着伤员过来的男人是霍琮。
“霍先生,请把病人放上来。”
送上车的时候何准闭着眼,似是晕了过去,像一个提线木偶般任由他们摆放。魏尧搭了把手,和霍琮把何准小心翼翼地放上了担架,护士将何准移动了一下位置,因为是伤在额角偏后的位置,平躺着会压迫到伤口,只能侧躺着。
眼镜上沾了血,护士帮他拿下来放在一边。
霍琮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慑力,几个医护余光瞥见这活阎王的脸,以为是太子爷嫌他们来得晚了,另一位随行护士手脚麻利拿出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到何准的胸口,血压袖带绑到他的手臂上,指氧夹连到食指。
血氧饱和仪监测到何准体内的血氧量显示数值偏低,氧气鼻导管插进何准的鼻子里,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眼皮抖了抖,从昏厥中转醒,含糊不清道,“她之前来我这里接受过心理疏导。”
霍琮俯下身,话语虽然像命令,语气却并不强硬,反倒很温和,他抬起手指点了点何准的嘴唇,“你少说点话。”
于是医护们又看到这位活阎王的面色缓和了许多,大家都没想到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诊见到霍家太子爷这样的一面,眼观鼻鼻观心,知道担架上躺着的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
就算曾经是医患关系但魏尧也并不觉得这是何准的本分,如果人好好的配合一下警方工作尚且有商量的余地,但现在何准头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让人上去跟轻生女孩谈判,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魏尧知道何准是死脑筋,好好说没用,于是冷着脸道,“所以呢?脑子没坏吧你?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先去医院缝针,耽误了治疗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用你负责...魏队...”何准呼吸有些粗重,说一句话要缓个几秒,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我的伤口创面面积不大,做个简单清创,或者吃颗止痛药就行......”
霍琮拿了湿巾刚把何准的眼镜擦干净,连忙去握他的手。这祖宗一会儿没看住就要去碰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他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将何准抱到救护车上的担架上之后,就没插进去过几句话,看着何准躺在担架上和魏尧两人一来一回地说话,语气里全然没有陌生和疏离,像是相识很久了。
“你的药可以这么混着吃?”魏尧问。
“没关系,我停药有一段时间了。”
魏尧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让何准以身犯险,耳机里传来同事的催促声,他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临走前拍了拍何准的肩膀,“反正你好好休息,等这边结束了我去医院看你。”
他转头看向霍琮,“交给你了。”
魏尧转身往大楼入口走去,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霍琮对医护说,“他的伤口要马上送医。”
“护士小姐,我的伤口创面面积不大,是个空酒瓶...先帮我止血、简单包扎一下,楼顶上有个姑娘要跳楼,她是我的病人,我想上去跟她聊两句,最多十分钟。车上有肾上腺素的话给我一点...止痛药也行。”
护士戴着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霍先生...你们...你们”
“听我的。”何准和霍琮异口同声道。
护士点了点头,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更别说是在霍氏集团下面的私人医院工作了,自然是老板说了算,霍琮此言一出,医护又开始协力动起来,拿出医用碘伏给何准清创。
霍琮看向何准,“听魏队的,也听我的。”
这件事情上他跟魏尧是统一战线的,尽管霍琮知道,老爷子最看重的这个项目上一旦出了人命,不仅公司的声誉和股份会受到影响,老爷子那边肯定也说不过去,何准了解陈子茹的生平过去,了解陈子茹的郁结所在,他出面干预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从何准奋不顾身挡在他前面的那一瞬间起,霍琮的世界里,再没有什么比何准的生命更重要了。
那些权色利益,他来不及管了,也不想管了,他只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好好的。
何准侧躺着,护士拨开他的头发处理发缝里残存的细小的玻璃碎片,碘伏消毒刺激到伤口,他疼得皱起眉,鼻导管让他很难受,下意识想抬手去拿开,目光扫过霍琮,对方正面色凝重地盯着自己头顶,何准一阵没由来的心软,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抬起的手掉转了个方向,霍琮先是觉得手背一阵凉意,低头去看被牵住了。
不待两人开口,便是医护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他体内电解质不太稳定。”
“血氧量恢复到正常浓度了。”
“给他输点复方氯化钠。”
护士拿棉签在何准的手背上擦拭着酒精,吊针扎进他的静脉血管里。
“霍先生,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可以让护士小姐现在帮我检查,如果证明我说的是对的,能不能答应我这件事情?”何准支起手肘,撑起轻微摇晃的上半身,被霍琮一把摁住,面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一些。
“别乱动。”霍琮说。
何准停顿了一下,缓和着那阵眩晕感,“我刚才虽然断片了一会儿,但也听到消防队过来还有十五分钟......可能现在还要十二分钟,子茹是个坚强的姑娘,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要跳楼。”
“你们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不希望这么年轻的生命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她才19岁......”
“但你的命同样也很重要。”霍琮突然打断了何准。
似乎意识到这句话有些直白,他接着道,“陈子茹之于你,而你,之于我。”
“你...”何准欲言又止。
霍琮避开何准的视线,转头问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创面长度五公分,深度超过皮下组织,宽度三公分,需要缝合才能愈合,按理说这种伤口应该及时就医...”医生转过头对霍琮说,“但考虑到轻生女孩的情况,可以给他用一点肾上腺素,但是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
“这个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副作用,只是药效过去的时候人会虚脱,输液的时候体温会下降。”
何准喃喃道,“十五分钟......够了。”
“上去可以,但我要和你一起。”霍琮这句话是对着何准说的,医护的心中也了然,托着何准的背将人扶了起来,护士拿干净纱布给何准包扎。
霍琮脱下外套,披在何准身上,沉色将衣服拢起来把他裹住了,没有说话,默认现场的医护人员给他的伤口处理。
他看见护士把纱布扎得很紧,何准都疼得皱眉了,又忍不住没好气地问,“需要扎这么紧吗?”
“......”护士医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霍琮会问出这个问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何准解释道,“本来就要紧一点,才能止血。”
医护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何准,眼里带着感激和崇拜之情,要不是看活阎王还在,他们真想给这位病人点个赞。
“伤口基本已经消毒完止住血了,有没有其他问题还得等到了医院去拍片才知道结果。”
“推了少量的肾上腺素到溶液里。”护士将吊瓶拿下来,看了看何准,又看了看霍琮。
“我来拿着。”
霍琮一只手举着吊瓶,一只手揽过何准的腰,扶着他下了担架,待他重新戴上眼镜,等着他坐在担架上缓了一会儿,“能站的起来吗?”
何准晃了晃脑袋,“......可以。”
他没有扎吊针的那只手扶着门边缘,整个人倚靠在霍琮的怀里,几乎是被半抱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