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话虽然说得听起来风轻云淡,但是何准也没有真的准备跟他聊些什么,药物作用让他的大脑运转变慢不少,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是想换另一边的肩膀靠着,“我对东莨菪碱不陌生。”


    霍琮似乎意料之中,“何医生是心理医生,自然对精神类药物很熟悉……那你也应该知道,过量注射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何医生,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何准当然知道东莨菪碱注射过量会怎么样。


    这种抗麻醉药的训练在国内是不合法的,就算是在军队或是特种部队也是不被允许的。神经药物是有后遗症或成瘾性的,国家不可能花费那么多的金钱时间训练一名特种兵然后摧残他到只能在任务中发挥30%的技能。


    半闭着眼,何准想到了几年前在国外的研究所的时候,他曾经和其他人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抗药性的训练。抗药性训练一般情况下来说没有训练的意义,因为这些神经药物本身就是不能抵抗的,不是说经受久了就更耐受,而训练内容也通常不是单纯的抗药物训练,而是抗拷问训练中有一项是抗麻醉药训练。


    何准觉得他的头皮有些发麻,那是麻醉药物对大脑神经起了作用,东莨菪碱作用与阿托品相似,其散瞳及抑制腺体分泌作用比阿托品强,对呼吸中枢具兴奋作用,但对大脑皮质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比刚才还要快,这是一种特殊的镇静状态,他半睁着眼,感觉到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


    额间很快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滑落下来,很快全身也布满冷汗。


    何准坐立不安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时,才意识到这个房间里面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他只能抬起手臂,用力挤压血管,尽可能降低药物在循环系统中的速度。


    霍琮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这个方法我哥哥在军队实验过了,效果微乎其微。”


    接着是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霍琮走到他面前,即便那样做的效果是微乎其微,但霍琮依然以一种残暴的方式阻止了何准继续,手臂被皮鞋狠狠踩在地上,骨头错位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就要残废。


    在霍琮期待的目光中,何准终于发出一声隐忍的低吟,“啊...”


    霍琮蹲下身来,抚过何准冷汗涔涔的苍白脸颊,“何医生真的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霍先生...”何准咬着牙关,一个一个地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好吧,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有定力。”


    世界天旋地转,仿佛在下沉,他似乎也被推下断崖,极速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不停地灌进嘴里,何准大口地呼吸着,喘息渐重。


    又是一管推到了底。


    何准意识到,游戏才刚刚开始。


    难怪一开始这个房间就像一件地牢,物品少之又少,断绝了一切何准轻生的机会。


    霍琮知道何准最引以为傲的骄傲,所以他一点一点地折磨,想将何准的尊严践踏。他相信以何准的自控力熬过前两针没有问题,如果一开始就看到他溃不成军的样子,那游戏就丧失了趣味。


    “今天最后的剂量了,何医生把握住机会啊。”


    何准最后听到的话是这句,那之后的记忆便断片了,只记得忍耐过后的爆发非常痛苦,摧枯拉朽般。无数个梦境交织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而只有短暂的清醒意识看到霍琮的身影时,才是他唯一确定现实的佐证。


    当然现在房间除了他空无一人也是现实。


    何准的斜上方的机器亮着红光,他知道,这个房间装了监控,而喜爱绝对掌控的霍琮不管身在何处,都会在控制面板前注视着他。


    一般来说,监控往往能无限放大人的羞耻心,即便监视器的那一头只有一个人,或者没有人,人在面对监控的时候,未知的恐惧还是会被无限放大很多倍,像是在直播,接受千万的网民的审视。


    可惜何准的字典里没有廉耻二字。


    何准望向摄像头,纤细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两个人隔着空间的差异就这么无声对峙着。


    “霍先生,就这么点手段了吗?”


    第6章


    霍琮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市中心的某处别墅门口,高晓军在任这么多年,名下积累了不少豪宅房产,这一处算是最低调的别墅,外表是路人眼里的平平无奇,内里确实顶奢配置。司机走下来开了后座右边的车门,高思琪从车上下来,身上披着霍琮的西装外套。


    高思琪将身上的外套拿下来还给霍琮,脸上是未散去的红晕,“霍先生,今天很开心。”


    霍琮微微一笑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关上车门,霍琮脸上的善意笑容消散全无,好似一道分界线,将真实的霍琮与伪善的霍琮区分开来。打开车内的平板,霍琮倒回到上一次看的时间点,也就是给高思琪介绍uu的时候。


    说实话那个时候他很恼火,虽然开了静音,但高清镜头下放大之后他立刻读懂了何准的唇语


    “霍先生,就这么点手段了吗?”


    一整天的时间,霍琮习惯了在办公时打开平板看一眼何准的状态,毕竟昨天晚上确实玩得有些过火。柔弱医生的身体素质自然不能和军队里的比,按照霍轸的浓度配比第一针就能要了何准的命。


    但即便霍琮想到了这一点,将剂量浓度调低至四分之一,第二针注射完之后,何准的震颤反应和幻觉还是异常明显,先是散瞳,何准的目光变得游离不定,继而演变成抽搐,眼白上翻着,似乎竭力在理智的边缘挣扎着。


    霍琮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东莨菪碱确实让人在无意识状态下说出一些信息,但不管霍琮怎么问,何准似乎都坚若磐石,说出来的话有些无厘头,和陈植,和市局,和他自己毫无关联。他如梦中呓语般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词语,霍琮只听清了芬太尼。


    芬太尼,霍琮并不陌生,这是一种强效的阿片类止痛剂,适用于各种术后和术中的镇痛,也能作为麻醉辅助用药,他有时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会用到。


    何准俨然早已失去知觉,霍琮去捋起他的袖子,手臂上没有注射留下的针孔,不是毒瘾发作。


    霍琮轻轻拍了拍何准的脸,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听见,自顾自道,“时间不早了,何医生,今天就陪你玩到这里了。”


    第二天,霍琮从平板里看监控,镜头里的何准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霍琮甚至觉得他死了。


    霍琮暗自思忖这个医生未免太不经玩了。


    虽是这样想着,但在下午去餐厅之前,霍琮还是抽空回了一趟家,确认何准只是昏过去了才放下心。临走前何准似乎醒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霍琮没听清,于是走到他身边蹲下,望见他半睁着眼,眼里神光很不清明。


    “什么?”


    霍琮叫他的名字,“何准?”


    何准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霍轸在军队做实验的报告,霍琮看过,东莨菪碱属于精神类药物,凡神经药物都是有后遗症或成瘾性的,从何准的瞳孔散瞳情况来看,此刻还是处于无意识状态的。


    他看着何准半睁着眼的样子,神情十分平静,看着比清醒的时候顺眼多了。没有那副讨人厌的笑容,也没有那仿佛一眼看透他的洞察力,没有年龄差产生的比他多的阅历和见识,只单纯地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像这一刻何准才是真正地做了一回自己。


    摘下何准的眼镜,霍琮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人。每一个五官单独看起来都很娇媚,偏偏组合在一起是张凉薄的脸。薄薄的唇,精致小巧的唇珠,根根分明的睫毛像小扇一样,在眼下落下一片圆弧形的阴影。鼻梁有颗痣,眼下也有颗痣,小时候是有多爱哭才会有这么多泪痣。


    在霍琮的注视下,何准无意识地动了动,微张着唇,有些木然。霍琮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了一般,去外面接了杯温水进来,想着给人灌点水促进新陈代谢。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矜贵少爷如何照顾过人,向来都是佣人围着他转。霍琮拿着那杯温水,足足愣了有一两分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只好用食指沾了点水,轻轻地去涂抹何准有些干裂的嘴唇,那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令霍琮觉得很微妙,何准总算是有了点反应,知道伸舌头去舔嘴唇上的水。


    这种成就感前所未有,于是霍琮又接着沾了点水。


    何准似乎很渴,这一次居然直接舔着霍琮的食指。


    霍琮收回手,将何准的头托起,笨拙地把水给人喂了一些进去,见何准闭上眼睛睡去才走的。


    和高思琪在去的路上,霍琮频繁拿起平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何准能醒过来,还是期待何准给点别的反应,至少别看着像死了一样。


    果不其然这人恢复了之后又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刀枪不入。


    霍先生,就这么点手段了吗?


    “霍先生,现在回哪里?”


    霍琮对司机说道,“回长汀。”


    婉拒了高思琪晚餐结束后一起看电影的邀约,因为他要回去当面回答何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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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我屏蔽评论区了吗


    第7章


    大门一开,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小家伙便扑了上来。奈何这只猫已经从猫仔长成了一只长毛肥猫,因而并没能如愿跳进霍琮的怀里,而是在主人的脚边,亲昵地闻着他的裤脚。在猫猫眼里,虽然主人很忙,但待它还算不错,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会给它洗澡。


    猫的嗅觉很灵敏,在主人的身上闻到陌生的味道之后,又十分傲娇的松开爪子,来不及有下一步动作便被霍琮提了起来,“给你惯的,爸爸今天出门是办正事。”


    uu十分不满地喵喵了几声,似乎在抗议。


    “又在说你爸坏话呢。”霍琮喂它吃着猫条,“整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还给你洗澡,果然是养不熟的猫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霍琮似乎想起来什么,“跟那个医生一个臭德行......这下你不用觉得孤单了,以后你俩一起玩。”


    uu发出撒娇的叫声,吃到了美味的猫条让它觉得自己此刻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猫,但霍琮说出来的话似乎不是什么好话,虽然猫猫听不懂人话,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通人性,它伸出两只前爪子想去把猫条从霍琮手里夺过来,自己抱着慢慢吃。


    “得寸进尺了还,表现不好,今天只有一半。”霍琮将剩下一半的猫条放到罐子里,颇有严父的形象。


    这边uu还在奋力抗争,另一边电话响了。霍琮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扫了一圈家里,最后目光锁定在沙发上的电脑包,是从包里夹层响起来的声音,那部是何准的。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手机下午刚充满电,上面来电显示白辰,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同样是个医生,应该是同事之类的关系,从今天早上一直到现在总共打了三个电话了。


    任由它兀自振动,霍琮颇有我自巍然不动的气势,他坐在沙发上处理手头剩下的工作,uu就左右扒拉,一会儿往霍琮怀里钻,一会儿累了又换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上,跟他主人一个德行。


    “走,带你去看你的朋友。”


    单手提起十斤重的肥猫,霍琮拿了地下室的钥匙,和何准那部已经息屏的手机下了楼。


    何准不知道自己放空了多久,饥饿感让他的视线逐渐有些重影,盯着天花板数数也不能让入睡,断片的感觉倒还好受一点,至少不用去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或者直接给他个痛快......


    过去的这几个小时,也或许是十几个小时,何准渐渐意识到,他唯一能做的,居然是等霍琮回来。


    独自想着,他听见门外脚步声传来,继而是钥匙插进门锁里,锁芯转动的声音。霍琮站在门口,背着光,一时间并不是很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何准不知怎么的,竟开始有一种期待感被填满的错觉。


    霍琮抚摸着怀里的小猫,似乎只是稀松平常的午后,他只是来查看自己样的宠物是否还健在。


    “何医生对我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东莨菪碱的药效已经去得差不多了,何准却并不打算感谢霍琮的手下留情,“很满意。”


    之前在学校学中医药理的时候,跟着一位老中医学过一段时间,那阵子在乡下天天跟着老师去采药,将他的嗅觉训练得比普通人灵敏一些。霍琮依旧是冷冷的声音,带着初秋的一阵凉意进来,当然还有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


    何准瞥了一眼霍琮怀里的小家伙,“霍先生呢?对我的反应满意吗?”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霍琮,“在和别人约会的时候分心,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霍琮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领,何准适时说道,“女士香水,很好闻。”


    “看来你跟那位高小姐更投缘。”


    “那霍先生下次一定记得带上我。”


    霍琮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克制着些什么。生在霍家这样的家庭,从小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看人脸色生活的日子早习以为常。倒是怀里的猫先抱怨似的小声叫了一声,绵长又婉转,好似在表达自己刚才被霍琮捏疼了不满。


    何准没有养宠物的经历,自然听不懂猫言猫语,自顾自说道,“喔对了,我昨天晚上断片了一段时间,霍先生从我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霍琮的微表情,略有些遗憾地继续说道,“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没有。”


    霍琮把uu从怀里放下来,傲娇的小公举实在不喜欢这个脏乱的环境,似乎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来回踱步了好几趟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块落脚之处,接着待在那一块它自认为还比较干净的区域,席地而坐了。


    后者则走到何准面前,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何准,“给你的朋友报个平安吧,他很关心你。24小时可以报警立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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