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只只-
……
是他在和白辰通话,上了车之后如往常一样插上车钥匙准备点火,而正是在那瞬息万变的一瞬间里,他的鼻尖嗅到了不属于车内的香味,根本没有思考其他的时间准备,突如其来伸出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单薄的白衬衫被冷水浸湿,狼狈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意识还不太清明,何准试着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
“何医生,久违了。”
由于吸进太多乙醚,何准的感官变得迟钝,整个人根本使不上劲,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曾熟悉。他循声吃力地抬起头,才发现眼镜不知所踪,于是他眯起眼,想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眼前出现了重影,何准晃了晃脑袋,头发上的水顺着滴下来。
霍琮站在距他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何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却有种预感自己在他的眼里是一块死肉。
周围实在太空了,整个房间俨然是个光秃秃的牢笼,能让他作出判断的凭据很少很不利,何准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哪?”
“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吧?怕你不习惯,特意布置的,毕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在这里度过。”霍琮在何准面前蹲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捏住何准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望着自己。
何准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碗加了很多淀粉的水,轻微的晃动都会让他变得混沌,他努力眯起眼睛在一片重影里看清男人的脸那个陈植口中的霍琮。狭长的眼里是蔑视生死的不屑,好似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眼下的泪痣给这张刀削斧凿的脸平添可怜,也难怪陈植会被蛊惑心甘情愿变成他的刀。
“不过如果你足够诚实,我保证明天你就能出去。所以希望我接下来的问题,何医生能如实回答。今天找你来,不是想问你用了什么方法干预他的自首,而是在我们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何准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从那阵虚脱里渐渐缓过来,“我想霍先生误会了,我只有心理医生这一层身份,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不是市局的卧底。”
“何医生,我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也知道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我的确和他聊过,但只是对他下了暗示,他的情况甚至不用催眠…如果霍先生不相信,可以再去看看他当时去警局的监控录像,被催眠的人的状态不是那样的,他之所以走起路一瘸一拐,是因为躯体化。”
气氛沉寂了几秒钟,就在何准以为自己的话能让霍琮信服的时候,后者缓缓开了口。
“何医生的口才,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霍琮盯着何准的脸看了几秒,手掌慢慢抚着他的下巴,手指在何准光洁的脖颈上游离,紧接着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何准的半个身子瞬间腾空离地,被迫仰着头,喉口的刺痛与窒息感让他张开嘴,出于本能地抓住了霍琮的手腕寻求支撑力。
他淡淡瞥了一眼手表,“先前我以为你是个自命不凡的清高医生,没想到也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何医生,你救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想过救一下自己?”
何准当然知道被掐住脖子30秒会意识模糊,40秒基本就失去意识,2分钟脑细胞开始大面积死亡,4-6分钟严重脑水肿,导致人脑彻底失去功能而死亡。
只是霍琮的力气太大了,何准觉得这套法则并不适用于霍琮,这个力度三分钟就能掐死他......
张着嘴也无法让空气吸进自己的肺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字节,何准奋力抓着霍琮的手腕的手背上血管凸起,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充血变红,望着霍琮的眼睛变得有些混沌迷离,额头和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白上翻着。
无法挣脱也无法呼吸,缺氧令何准的大脑无法思考,只能无济于事地用两只捆在一起的手握成拳,捶打着霍琮的手,但也像是一记空拳,他的意识愈发变得模糊……
霍琮一只手提着何准,另一只手抬起来看时间,面无表情地盯着表数着数,“3,2,1。”
倒数完三秒后,猝不及防地松开手。
何准摔在地上关节撞到地板发出闷响,让他一度觉得自己的膝盖要骨裂了,他剧烈咳嗽着,新鲜空气灌进喉咙口的时候,已经顾不上喉咙的疼痛了,大口大口地呼吸时他意识到就在刚才,自己距离死亡那么近。
“没想到霍先生...咳...喜欢这么玩。”何准因为喉咙肿胀而难受得皱起眉头,嘴角却是带着笑容的,“不过还是要温馨提示一下…适当游戏,死了的话可就没得玩了。”
霍琮颇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竟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不卑不亢。
他倒是很想亲眼看看,神明被拉下神坛的样子。
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勉强站定,如果不是被霍琮拉扯着,何准几乎站不稳。衬衫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透过半透明的布料,看到何准胸前的两根平直的锁骨。
“你最好别乱动。”霍琮被他盯得浑身难受,何准的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他。
“霍先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何准靠着墙顺势坐了下来,也不挣扎,只是眼神定定地望着霍琮。他知道反抗没有用,也知道反抗的时候会有针管断在血管里的危险,与其撞得自己一身伤,倒不如接受现实,他也很好奇霍琮到底想干什么。
明晃晃的白光照得他眼睛有些酸涩,很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何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神光变得黯淡下来。
他嘴角依旧是带点弧度的,似笑非笑的。只是很快刺破静脉的疼痛让他从虚无的回忆抽离,他望着霍琮面无表情地将注射器一管推到底,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霍琮说,“送给何医生的见面礼。”
第4章
在夜晚,穿过一层层灯光,那些灯光的照耀下,再宏伟的建筑都变身为光怪陆离的巨兽。
高思琪和霍琮并排坐在后座,腿上放着霍琮送给自己的项链,霍先生的晚餐邀约是直接对她的,但是高晓军知道这件事,高思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值得,也不枉费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只为了高晓军能同意自己出门赴约。
礼盒很精致,高思琪之前有刷到过这个牌子的钻石项链,需要提前半年定制之外,每一款只限量生产一条,所以这个品牌的女性用户很多,因为女生永远对独一无二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霍先生,让你破费了。”女孩妆容精致,是标准意义上的美女,可在霍琮面前却全然没有散发平时一半的自信,甚至有些不自然地拂了额角的碎发,声音里难掩的惊喜。
“高小姐是高老先生的掌上明珠,这点心意怎么能说是破费。”霍琮正色道,“在我眼里,高小姐是比这条项链还要耀眼的存在。”
高思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这话实在是有点土味,可却只有霍琮这样的男人说出来她才会觉得心花怒放。
以往那些趋之若鹜的追求者,小心翼翼而又克制地邀请她吃晚饭尚且会让她觉得厌烦,大方表达自己心意的她则更觉得轻浮无比,家境好的她觉得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家境差的她又嫌弃对方出身寒门。
父母的宠爱是得以让她这朵花绽放的肥沃土壤,而良好的家教令她没有变成骄纵的公主病。高思琪在遇到霍琮以后才明白,喜欢真的是难以用具体词汇形容的,那些曾经让她不喜欢的事情本身并没有错,只是因为不喜欢那个人,因而反感他做的所有事。
恰如此刻,她希望霍琮不吝啬对自己的赞美,她想要听到更多。
“上一次高局的寿宴见到过高小姐一次,那之后就一直想再请你吃个饭,但之后的时间在筹备美国上市的项目,抱歉拖到了现在。”
高思琪抬头看着霍琮,“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霍先生了,昨天上午锐达物流的剪彩仪式,霍先生在镜头下很帅。”
“高小姐对我很关注呢。”
“才没有…”高思琪顿了顿,“像霍先生这样的人,常常需要出入一些公开活动场合,会在电视上看到你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我得努力工作,争取以后让你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我。”
高思琪忍俊不禁,初见时的紧张消散了一大半,她捂脸笑着,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让她的腮红又深了一些。
上头的时候会期待对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高思琪也不例外,因而在霍琮第三次打开手机看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霍先生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霍琮抬起头来,将手机息屏,莞尔一笑道,“我养的猫,我刚刚在监控里看它在玩玩具,觉得很可爱。”
“思琪你想看看吗?”
高思琪怔了怔,脸一下子红了,注意力全都在霍琮刚才十分自然叫出“思琪”两个字上,“……嗯。”
霍琮重新解锁手机屏幕,视频中断在某一帧画面,似乎有个人躺在地上。
他将软件后台关闭,接着打开相册,翻出猫猫的照片来给高思琪看,“它叫uu。”
“哇,uu真的好可爱!”高思琪眼睛都亮了,“想看uu玩玩具的视频。”
霍琮笑道,“下次来我家,或者带出来给你看。”
高思琪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说在车上的时候收到霍琮精心准备的礼物已经让她心花怒放,那么餐厅包场则让高思琪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平心而论她认识的以及父母辈的孩子不乏霍琮这样财力雄厚的,可见惯了大风大浪大场面的高思琪仍然开心得像个小女孩。
刚才在车上霍琮的风趣幽默缓解了她的紧张情绪,这会儿吃饭的时候变没那么拘束了,聊到一些话题的时候高思琪也很乐意跟霍琮分享更多。
霍琮正在切他面前的那份松阪肋眼牛排,一边问道,“高小姐现在是大三?”
“嗯,准备明年出国读研。”
“有想去的国家吗?”
“因为我学的是计算机神经学,目前这方面的研究德国一直遥遥领先,我父亲的意思也是支持我学业上的深造,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德国。”高思琪看着霍琮将他切好的那份跟自己的换了一下,“...谢谢。”
霍琮颇有兴趣,“计算机神经学?我是个生意人,朋友几乎都是学金融或工商管理,没想到身边竟然有位美女科学家,神经学和计算机是怎么关联到一起的?”
高思琪用叉子取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其实说白了就是用数学分析和计算机模拟的方法,在不同水平上对神经系统进行模拟和研究,从神经元的真实生物物理模型、动态交互关系以及神经网络的学习,到脑组织和神经类型计算的量化理论,从计算角度理解脑,探索新型的信息处理机理和途径。同时我们希望通过去研究这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找到未来这种科技手段应用医学领域的可能。”
“大概听懂了,那么是不是以后也可以用这种方法,知道商人为什么能成为商人,科学家之所以成为科学家。”
“理论上可以。不过这又更复杂了,因为涉及到生物学、遗传学和基因学。”
“我也很好奇自己的大脑通过计算角度是什么样的。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很乐意成为高研究员的小白鼠。”
“霍先生过谦了,商人在数学领域和数字领域也是科学家的水平。况且这是一门新兴科学,对计算机神经学的研究可能要一直不断推翻再重建才能找到规律,这个过程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但你在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上留下了脚印,这让我很欣赏,甚至有些羡慕。就像你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优秀的人,也许就会觉得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霍琮笑道。
“霍先生才不是普通人……”高思琪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霍琮会说出这样的话,乍一听是在夸自己,可细细琢磨,又砸吧砸吧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不动声色的跟她保持了安全距离。
她既开心又忍不住心头涌起淡淡的忧伤,如果不是因为她是高晓军的女儿,霍琮这样的男人大概不会看她一眼。
她其实心里非常清楚,霍先生请自己吃饭只是因为感谢,也知道霍先生是个好人,一直都是娱记热衷于跟拍的对象,用这样一条花边新闻来满足她不值一提的虚荣心。
毕竟在此之前,霍琮是一个娱记在他家小区门口蹲守几天几夜也没能拍到花边新闻的人。
但是高思琪自己知道,这条花边新闻也仅仅只是字面意思。
高思琪将自己的真心话咽进肚里,“年纪轻轻就接管了霍家,霍先生的社会价值以及对整个城市作出的贡献...从这个方面来讲,不是普通人。”
霍琮淡然道,“高小姐过誉。”
第5章
何准靠在墙壁上,眼神放空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戴上眼镜,摘掉眼镜,戴上眼镜摘掉眼镜,如此往复着,他发现在不知道时间概念的空间下,清晰和模糊也不再那么重要。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外面现在是什么时间,天气怎么样,他不知道,只能大概猜到霍琮离开的时候是傍晚,因为隐约听见晚餐之类的字眼,那么现在想来,应该是第二个晚上了吧。
他不免感慨时间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尤其是在他一个人孤军奋战的时候。
霍琮给他注射第一管药剂的时候,何准其实有想过那也许是安乐死的药物,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恰好遂了他的愿。他曾经有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最后觉得安乐死是最理想的。安眠药他可以给自己开到致死量,只不过这种方法死起来很复杂,真正宣告死亡之前会被送到医院洗胃,非常不人道主义。
割腕或者别的方式不够体面,何准不怕死,怕的是不体面地死。他是一个保守的人,希望人出生时完完整整地呱呱落地,死后也能全须全尾地走。何准曾经有幸见到过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肠子肾脏在病人死后重新被塞回肚子里,再由手术医生进行完美地缝合。
他发现这位霍先生似乎很爱看表演,并且追求刺激,不远处的那把椅子则专门是为霍琮准备的最佳景观位。男人穿着西装革履,干净利落的造型,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颇有兴趣地望着自己。
何准的意思不是说他自己是洪水猛兽,只不过按照经验之谈,一般注射药物的时候防止意外发生,都会把人绑在椅子上,或者像个八爪鱼一样仰面朝天地绑在床上,再不济,也意思意思,把手绑住。
但连何准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保证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毕竟距离上一次做抗药性训练已经是很久之前。霍琮似乎对他很有信心,这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通过静脉注射的药物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身体里发生反应,反应的时间也因人而异,因而刚开始何准并不知道霍琮到底注射的是什么药物。何准在意识到他全身上下的痛感有了明显的减轻时,明白那是霍琮送给他的见面礼起作用了。
刚开始何准只是觉得凉,全身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但心跳变快了,脑子里很乱,各种记忆涌现。
这种割裂的感觉其实不太好受。
“我以为霍先生会给我注射安乐死药物。”何准说。
“何医生,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干净利落地处理猎物。”霍琮似笑非笑道,“况且,何医生看起来还没打算对我坦诚。”
“也好,你在这还能陪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