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3个月前 作者: 理鸣
    顾云见沈红棉是个明事理的,便知南珠之事是孔卓擅作主张,拱了拱手道:“晚辈秦云,秦氏镖局的秦礼安是我父亲,晚辈在京都就常听家父提起沈老前辈与沈家主,这次路过琼州,晚辈与夫君特意前来拜访。”


    沈红棉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话的语气都亲近了不少,“原来是你,我记得前几年秦大哥还曾写信过来,说自家小哥儿找回来了。”她说着往顾云身后看了看,问道:“秦大哥信上还说自己当了祖父,娃娃叫秦、秦晏然是吧?今日怎么不把他带过来让我瞧瞧?”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沈姨,是叫晏然,今年四岁了。不过今天来得实在匆忙,明日我再带晏然过来看您。”


    沈乐安见沈红棉也不管自己还被绑着,反而与一个外人在那里相谈甚欢,心中顿时充满了怨恨,忍不住抱怨道:“娘,孩儿手好痛呀。”


    沈红棉这才想起被绑着的父子俩,便对顾云说:“云哥儿,这是我儿乐安,你与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给他松了绑,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沈红棉自进屋以来,连看都没看孔卓一眼,如今向顾云介绍,也未提及对方,想来二人如今也只是空有一个夫妻的名头,却毫无一丝夫妻之间的情分。


    顾云刚想开口告知沈红棉事情原委,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后大门被打开,杨管事领着一众衙役鱼贯而入。


    官府距离沈府并不算太近,杨管事一路跑得飞快,生怕晚些顾云与贺景在沈府出什么事,到那时他就真的无颜面对东家了。


    杨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道:“少东家,贺公子,官、官差来了。”


    领头的捕头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问道:“哪个报得案?”


    贺景主动站出来,“正是在下。”


    这捕头好巧不巧正是昨日在城门口见过顾云一行人的李叔。


    李捕头看着贺景,心道不愧是京都出来的大人物,这才刚到琼州不过第二天,就跟沈家杠上了。


    第385章 琼州知府


    李捕头清了清嗓子,“贺县令,你说孔卓残害发妻,可沈夫人如今还在这儿好好坐着,何来残害一说?”


    贺景解释道:“我曾听杨管事说过,沈夫人虽是女子,早年却随父亲四处走商、出海、造船,想来身体应当十分康健。为何如今不过十几年,竟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了?本县令怀疑有人暗害沈夫人,目的就是为了谋夺沈家家产。”


    孔卓见状连忙辩解:“我夫人是因为之前生子亏了身子,这才落下了病根。”他又见贺景面生,便道:“而且你只不过是一个外县的县令,还轮不到你插手沈家的家事!”


    “谁说我夫君是多管闲事?”顾云走到沈红棉身边,亲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说:“我夫君是沈姨请来的状师,就是为了揭露你的狼子野心,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状师是专门给人打官司的,相当于相当于现代的律师。


    顾云如此说,只要沈红棉这个当事人点头,那么贺景插手此事便名正言顺了。


    孔卓闻言赶忙看向了主位坐着的沈红棉,“红棉,他们这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可不要上当,他们是因为记恨我,才说这种话的。”


    “云哥儿初到京都,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会记恨你?还是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红棉,我……”


    沈红棉不耐烦再听他冠冕堂皇地解释,直接问道:“我且问你,我让你派人出海寻找冯秋,你有没有派人?”


    孔卓一听这话,更是来气,状若癫狂地吼道:“冯秋!冯秋!你成日里嘴边只有他!他如今人都死了,尸体说不定早就让鱼给分吃了,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


    沈红棉冷眼看着对方发疯,面上并无任何表情。


    她随后又看向了李捕头,说:“李捕头,贺公子确实是我请来的状师,我身子不便,无法出面,此案便全权委托贺公子代为处理。”


    她说完长舒一口气,似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云哥儿,这里太吵,你扶我去后院歇会吧。”


    顾云点了点头,随后便扶着沈红棉离开了前厅。


    李捕头见沈红棉点头,也没多耽搁,直接吩咐身后的衙役将孔卓、沈乐安、文娘与那个在场的小厮全部带回府衙。


    “慢着,还有这碗药汤与灶房熬药留下的药渣也都带回府衙,另外再派人去将平日里给沈夫人看病的郎中找来。”


    几个衙役看着贺景不紧不慢地安排,不由得一愣,随即看向了李捕头,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捕头可不愿得罪这尊大佛,认命地点了点头,“你们按贺县令说的去办。”


    衙役听到这话,这才领命四下散开。


    琼州知府名叫庄俊义,他在琼州已有十来年,因政绩平平,这么多年也都没再往上升。


    庄俊义却十分容易满足,这京都虽好,但处于权利的漩涡中心,一个不慎,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哪里比得上做个一州知府来的自在。


    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庄俊义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好官,但也绝不是什么大贪官。


    逢年过节有富商送礼办事,所求之事只要不算太过分,在自己可控范围内,他都会应下。但若是超出这个范围,你就算给他一屋的金子,他也不会动摇。


    毕竟这钱是挣不完的,你挣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前几年湖州姜家灭族,放眼中原十二州府,哪个地方的官员不是战战兢兢,风声鹤唳,生怕那个手段了得、雷厉风行的贺大人突然查到自己头上。


    昨日贺景进入州府城,李捕头第一时间便将此事上报给了庄俊义,当场把庄俊义给惊出一身冷汗。


    他生怕对方这是来找自己清算的,但紧接着又得知对方是拖家带口,过来探望故人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且这贺景再厉害那也是以前,如今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官职在自己之下,又能奈他如何?


    寂静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


    庄俊义悠闲地躺在凉亭下的软榻上打着盹,亭内四角都放着冰块,软榻旁还站着两个模样清秀的丫鬟在给庄俊义扇着风。


    “大人,不、不好了。”


    原本安静的后院,突然被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给打乱了。


    庄俊义缓缓睁开眼,一看来人正是自己身旁的狗头军师,府衙的挂名师爷。


    好梦被人吵醒,庄俊义忍不住训斥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本大人不是说过,午睡的时辰不要过来打搅。”


    师爷急得满头大汗,“大人,您还有心思在这睡觉,您昨日念叨的那个贺景来了,如今人就在府衙正堂,李捕头让我叫您过去一趟。”


    “什么!?”


    庄俊义昨日还信誓旦旦的觉得贺景一个小小的县令,奈何不了他。可如今听到这话,圆滚滚的身子吓得直接从软榻上摔了下来。


    他也顾不得一州知府的颜面了,忙问:“不是说进城看望故人吗?来府衙做甚?他带了多少人?莫不是要直接抄家?”


    “这些小的也没看清,但确定是贺景无疑。”


    师爷打前堂经过,正好看到李捕头领着人进入府衙,他当即便吓得心惊肉跳,李捕头跟他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便着急忙慌地过来来找庄俊义了。


    “大人,您说这贺大人不会是微服私访,故意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吧?”


    “废物!本大人要你何用!”


    庄俊义赶忙穿上鞋子往库房跑去,边跑边吩咐道:“师爷,快让人将本大人的宝贝从后门运走,越快越好,千万不能让贺景看到了。”


    贺景一行人在府衙大堂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知府过来升堂,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李捕头,知府大人莫不是不在府衙?”


    “庄大人平日就住在府衙后院,我早先已让师爷去叫人了,应当是有事耽搁了,贺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看看。”


    李捕头说完便径直去了后院,果然不到一刻钟,便见庄俊义身着官服,在师爷与李捕头一左一右地簇拥下进了大堂。


    第386章 落回


    李捕头到后院的时候,庄俊义已经派人运走一车了,眼下几个下人正在从库房往外搬东西,第二车眼看就要装满了。


    他连忙走到庄俊义身旁,问道:“大人,前头就等您开堂审案了,您怎么还不过去?”


    庄俊义一拍大腿,“审、审案?那贺景都来抄家了,本官还审哪门子案?”


    李捕头闻言也是一头雾水,解释道:“贺大人来此不是抄家,而是作为沈夫人的状师,要状告孔卓。现在前头人都到齐了,就等大人您过去断案了。”


    庄俊义听到这话不禁看向了身侧的师爷,见对方低着头不敢说话,便知是这厮传错了话,他当即也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吩咐道:“都停下吧,把东西收回库房。”


    “大人,您快些更衣随我去大堂吧,贺大人在大堂等了大半个时辰,我来时他脸色可不太好。”


    “他一个小小的外州县令,本官贵为一州知府,让他等一会儿怎么了?”庄俊义话虽如此说,但还是快步跑去卧房换官服了。


    琼州少有大案发生,再说此案又涉及到了沈家,不少百姓闻风而动,将府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


    庄俊义一进大堂就看到了贺景,他去年进京述职,恰逢这位贺大人刚坐上尚书之位。早朝之时,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站在一群胡子发白的官员之中,格外优越。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好不容易当上一州知府,但在彼时的贺景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行礼,伏低做小地喊上一声尚书大人。


    庄俊义自对方身边而过,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下方叩首的众人,就连贺景也朝他微微弯腰行礼,颇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


    谁能想到去年还意气风发、名扬十二州的尚书大人,如今竟还要乖乖向他庄俊义行礼。


    虽说李捕头在后面已经此案的大致情况告知了自己,但庄俊义还是一拍惊堂木,拿腔作势地问道:“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贺大人是撩沙县令,今日如何插手起州府的案件?”


    “回禀大人,岳父与沈家乃是故交,下官此行携家眷便是来看望沈夫人,谁知今日到达沈府,孔卓却借口沈夫人病重,拒不见客。下官颇通医理,发现这沈夫人的药有蹊跷,再加上婢女王文的证词,这才报了官。”


    “下官身为外州知县,本无权过问此案,但沈夫人病重,无法出面,特委托我代为处理此事。听闻庄大人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琼州在您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想必您定会如实审理此案,还苦主一个公道。”


    庄俊义被贺景的一通马屁拍的通体舒畅,“那是,本官为官多年,断案无数,手下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贺景,你说孔卓残害沈夫人,可有证据?”


    “从沈府搜出来的药渣和药汤,郎中皆已查验过,确认其中有一味落回。在下还叫来为沈夫人诊脉的郎中,要来了方子,确认其中并未有这味药。”


    落回是一味慢性毒药,可使人神志不清、浑身无力。少量服食并无太大影响,但若长期服用,毒素在身体里堆积,长此以往,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庄俊义自是知道落回的药效,他一拍惊堂木,问道:“平日里由谁负责给沈夫人熬药?”


    公堂之上王文自是不敢不认,她连忙朝庄俊义磕头回话,“是奴婢,大人明鉴,那落回是老爷让奴婢放的。”


    “你这贱人,明明是你自己谋害夫人,竟还想将此事推给我!”


    孔卓刚刚在府上被揭穿一时情绪激动,如今冷静过来,决定抵死不认,反正那药都是王文煮的,姓贺的也没证据,干脆直接推王文出去当个替死鬼。


    “大人,这丫鬟之前勾引我,可我心中只有红棉一人,便没答应,她如今定是怀恨在心,这才诬陷与我。”


    “大人,奴婢有证据,老爷送过奴婢一副天宝阁的首饰,奴婢从未戴过,现在那首饰就在奴婢的床下,大人尽可去查。”


    “胡说,说不定是哪个野男人送的,你竟借此诬陷于我。”


    “既知是天宝阁的首饰,派人过去一问便知。”贺景弯腰看着跪爬在地上的孔卓,慢条斯理地说:“铺子卖出东西都有记录,成套的首饰购买的人应当不多,只要叫来掌柜与店内伙计,定能找出那首饰是谁送的,孔老爷,你说对吗?”


    孔卓死鸭子嘴硬,仍不承认:“我、我没……”


    “孔卓,你可知在公堂之上、知府面前撒谎,若是查证属实,可是有你苦头吃的。”


    孔卓闻言只好承认,“是、是我送的,但我并未让她下毒。”


    贺景冷笑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落回城内药房存货并不多,若是有人去买,抓药的伙计一定印象深刻,你说我要不要将全城的药房都查一遍?”


    孔卓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厮便承受不住了,主动坦白:“是、是老爷让小的去买的。”


    贺景朝庄俊义拱手,“大人,人证物证俱全,凶手仍抵死不认,在下请求严刑逼供。”


    贺景审案全程有条不紊,庄俊义正看得津津有味,猛然叫到对方见自己,这才反应过来,顺着贺景的话从桌上的签筒中抽出两个红头签朝地上一扔,“李捕头,先给本官打这个刁民二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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