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3个月前 作者: 理鸣
“本来有冯秋在,这船厂孔卓是插不上话的,只是月初冯秋带人出海发生了意外,没能回来。听随行的水手说,是遇上风暴潮,人不慎被卷走了。”
杨管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冯秋离世的惋惜,“沈红棉身子骨不好,听闻冯秋坠海,尸骨无存这个噩耗,更是直接一病不起。沈家两个管事的人一死一病,再加上沈红棉膝下那个养子如今不过十四岁,实在挑不起大梁,孔卓这个外姓人便顺理成章地暂时接手了沈家。”
贺景道:“养子?”
杨管事点了点头,“沈红棉十二年前怀得那个孩子一出生便夭折了,她后来身体不好也就再也没怀上。这沈家偌大的家业也不能后继无人,便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到身边,听说这事还是孔卓提议的。”
贺景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云听明白原委后,对这个孔卓也没什么好印象,他愤愤不平地说:“就算他接手船厂,也没理由扣押我们的船只,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他。”
“少东家,这事确实也怪我,我与冯秋共事多年,沈家出海捕捞的海货都是由咱们镖局送出。上个月走水路运送一批鱼虾到宁州,谁知路上遇上了水匪,虽说都顺利解决了,但送达的时辰难免耽误了,好在鱼虾都没受什么影响,沈家便也没再追究。”
杨管事提起此事就恨得牙痒痒,“谁知这孔卓非说这批货物其中有箱价值连城的南珠,如今却不翼而飞,定时我们私吞了,非要让镖局赔钱,不给就要拿船抵,还说什么这船本来就是他家的。”
秦礼安这船确实出自沈家船厂的,而且还是沈国梁所赠。秦礼安早年镖局还未做大,一些贵重货物他都是亲自押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水匪手中救了沈国梁。
两人很聊得来,之后秦礼安在琼州开镖局,沈国梁也没少帮忙,后来更是十分慷慨地送了他一艘自己参与制作的船。
至于押送的那批货物,除了鱼虾之外确实有一个木箱,只是那是冯秋的私人物品,委托他们顺便带去宁州的。
杨管事信得过冯秋,便也没有拆箱查看。
谁知现在却被孔卓揪住了小辫子,非说那箱中是什么南珠,想要趁机讹上他们一笔。
如今冯秋已死,死无对证,镖局说不出箱中是什么,此事就算闹到官府,他们也是不占理的。
镖局背后的东家是秦礼安,这笔钱镖局若是不给,官府也不敢拿他们如何。
只是如今他们船在人家手里,若是不给钱,这船自然是拿不回来。
且如今孔卓还有意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到处说秦氏镖局仗势欺人,店大欺客,镖局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杨管事已将此事传信秦礼安,只是京都距离琼州路途遥远,秦礼安收到信再赶过来怎么也得一个多月。
“少东家,要不我帮您寻摸一艘船,您先出海,沈家一事等东家来了再说。”
“我爹过来怎么说也得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我们若是一直冷处理,那孔卓还不知要在外面如何编排我们镖局,我下午就去趟沈家。”
杨管事看着顾云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要上门找事,连忙劝道:“少东家,你、你可不要冲动……”
贺景笑道:“岳父与沈家交好,我与阿云初到琼州,于情于理也应该去拜访一下。”
沈府。
文娘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前厅,“老爷,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吃药。”
“姘头死了,就整日里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孔卓一拍桌子,手指着战战兢兢的文娘,怒斥道:“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她如今那身体,你直接灌进去不就行了?”
一旁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他主动走到孔卓身旁,劝道:“爹,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莫生气,这药还是让孩儿给娘送去吧。”
孔卓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如此也好,你这个便宜娘怕是活不了几天了,这几日你多去看看她也好,早些把家主令给了你,咱们也让她早点解脱。”
他话音刚落,便有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老爷,门外有位自称是秦云的小哥儿,说要见夫人。”
“秦云?”
“杨管事陪着过来的,好像是秦氏镖局的少东家。”
孔卓当即便明白了,这是秦家来人了。但秦礼安再厉害又能如何,天高皇帝远,这里是琼州,又不是京都。
“管他是谁,你就说夫人身体抱恙,暂时不能见人。顺便告诉杨管事,若是再拿不出钱,那船就要卖出去抵债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383章 药
顾云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孔卓说地这后半段话,他冷笑一声道:“哦?我竟不知沈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在这里管事了?”
孔卓闻言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眉目清俊的小哥儿大摇大摆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杨管事和一个陌生男子。
门房跟在三人身后,一脸为难地说:“老爷,他们硬要闯进来,我们没拦住。”
孔卓暗骂一声废物,七八个人还挡不住人家三个人,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云,“原来是秦家小少爷,孔某有失远迎。”
孔卓在沈府这么多年,想来日子应当过得十分滋润,如今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发了福。
顾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沈红棉看上他什么了。
他也没跟孔卓客套,开门见山地道:“本少爷碰巧路过琼州,听闻沈家家主病重,今日特意过来探望。”
“秦少爷来的实在不巧,内人近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孔卓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顾云身后的杨管事,意有所指地道:“秦少爷与其在这里操心别人的家事,还不如好好查查自家镖局,孔某那一箱子南珠不明不白地丢失,这其中是谁的手笔,想必不用我提醒了吧?”
杨管事被他这话气得火冒三丈,“孔卓,你这话什么意思,杨某行的端,做的正。况且东家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又岂会做那种事,你莫要在这里胡乱挑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是信得过杨管事,南珠之事秦氏镖局自会给沈家一个交代。”顾云话锋一转,又道:“只是那箱子是冯掌柜交于镖局的,若我没记错的话,沈家如今的家主应该姓沈,难不成孔老爷当年入赘沈家,把自己的姓也给改了不成?”
“你……”孔卓最是忌讳别人提及他入赘之事,他刚想发火,却瞥见顾云身后眼神锐利的贺景,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咬着腮帮子道:“自然没有,只是如今我暂代内人接管沈家一切事务,南珠丢失一事我自是要调查清楚。秦小少爷若是没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孔卓丝毫不肯想让,顾云一时也没了主意,总不能强行闯进后院吧。
再说就算闯进去,后院那么大,他也不知道沈红棉在哪屋呀。
顾云叹了口气,刚想打道回府,就见贺景突然快步走到角落站着的文娘面前,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起她托盘中放着的药碗。
他低头嗅了嗅,“汤色偏黄,气味极苦,细闻还有股豆腥气,这里面应当放了人参、黄芪吧?若在下没猜错,孔老爷,这可是沈夫人的药?”
当年在青州,为了帮顾云调理身子,贺景没少跟着张百岭学习医术,如今这碗药中有什么药材,他自是能说出一二。
孔卓点了点头,脸色一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秦少爷,你带来的人就是这般不懂礼数吗?”
顾云虽不知贺景意欲何为,但还是率先替对方开脱,他笑道:“这是我夫君贺景,与医术方面颇有造诣,我听闻沈夫人这病多年不见好转,莫不是府上都是些沽名钓誉的庸医?不如让我夫君替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尊夫人的症结所在。”
“不需要,沈府多的是医术高超的郎中,就不劳秦公子费心了。”他说完便冲身侧的年轻人道:“乐安,还不快把药给你娘亲送去。”
沈乐安作势想要上前抢,贺景侧身躲过,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与孔卓有五分相似的年轻人,“周易有云,乐知天命,故不忧,安土敦仁,故能爱。乐安这名字虽说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乐知更胜一筹,孔老爷觉得呢?”
孔卓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去给我报官,告诉官府,秦家的小少爷不处理南珠之事,反倒带人到我沈府闹事,今日我便要让知府大人评评理。”
孔卓本意是想把三人吓走,谁知贺景一点也不害怕,直接将药碗放到了顾云身旁的桌子上,语气不疾不徐地道:“报官也好,正好我觉得这药中有一味药材有些奇怪,不如让官府派人好好查查?”
“不行!”孔卓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他急得脸色通红,深吸一口气道:“这药放久了,有其他味道混入也是难免的。”
“孔卓,沈夫人卧床多年,这些补药的剂量,如何能受得住?你身为他的夫君,究竟是何居心!”
贺景这话本就是故意诈孔卓,只是对方心虚,面上的表情已经将自己彻底出卖了。
贺景已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当即便吩咐站在一旁的杨管事:“杨管事,去府衙报官,就说孔卓为一己私欲,残害发妻。另外派人速去文昌,将胡冬接来沈府。”
杨管事看了一眼顾云,见对方点头,这才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孔卓见事情要败露,下意识朝门口跑去,想去拦杨管事:“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将人拦下!”
屋内的小厮与沈乐安闻言忙朝门口跑去,而贺景直接上前一步将堂屋门关上,他靠在门上,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温度,“官差来之前,你们几个就给我好好在屋里待着。”
孔卓见出不去,便转身跑到顾云身侧,想将那碗药打翻,借此毁灭证据,谁知顾云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孔卓身下踢。
他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对方两腿之间,只听孔卓一声哀嚎,随后便捂着下身倒在了地上。
顾云仍觉不解气,还想再过去踹两脚,却被赶过来的贺景给拦下了,“阿云,别为为这种人脏了手,此事若是查明,日后有他受的。”
“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简直不配活在这世间。”
贺景在偏厅寻了截绳子,将三人给绑了个结结实实,只等官差过来,便能直接带走。
第384章 报官
贺景走到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地文娘,蹲下身子问道:“名字?”
“王文。”
“身份。”
“我、我是沈家的仆人,自小便跟在夫人身边伺候。”
“那为何要与孔卓同流合污,你知不知道他要杀害沈夫人?”
王文迟疑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她怀着愧疚与心虚被孔卓这个畜生威逼利诱了十几年,如今事情败露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我也不想的,都是孔卓这个畜生!”提起此事王文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指着孔卓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他趁着小姐不在府上,抢占了我,还威胁我说若是小姐知道了,定会将我发卖出去。我不想离开沈家,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告诉任何人。”
贺景又问:“所以你就帮他暗害自己的主子?”
“我不想这样的,是他告诉我,只要听话,日后时机成熟就告诉小姐,纳我为妾室,还说小姐不能生育,以后我跟他有了孩子,就是沈家的少爷,他、他还让我在……”王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些不敢开口。
孔卓见王文要揭自己的老底,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女人,明明是你勾引我,我才……”
顾云不想听孔卓的聒噪,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闭嘴!”
沈乐安见孔卓被打,愤愤不平地嚷嚷道:“你凭什么打我爹,你们又不是官差,这是私自用刑。”
“啪!”
顾云闻言转过身,一个反手,又给了沈乐安一个耳光,“何止打你老子,本少爷打你都是顺手的事!”
沈乐安瞬间觉得面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云,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小哥儿竟敢动手打自己。
他虽是私生子,但自幼孔卓就告诉过自己,未来沈家这一切都是他的。后来被带回沈家,也就在沈夫人面前收敛些,平日里面对其他人都是吆五喝六,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上。
贺景难得见顾云发火,知道他是被这父子俩无耻行径气到了,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随即提醒王文:“王文,你最好清楚目前的状况,如今铁证如山,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免不了牢狱之灾。但如果你如实坦白,官府还可以从轻发落。”
王文刚准备开口,便见前厅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名女子被两个丫鬟扶着走了进来。
女子面容苍白憔悴,双目无光,优越的五官依稀可见往日的美貌。一身白色素衣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身段纤细的过分,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她的身子吹倒。
来人正是沈红棉,刚刚下人通传,说有人到府上闹事,将老爷与小少爷全都绑了。
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消磨,沈红棉心中对孔卓的那些情谊早已消失殆尽。她虽不在意孔卓的死活,但沈乐安却是他自小带到大的,感情深厚,便强打起精神,让人搀扶着来到了前厅。
她自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定哪日就要离日,如今沈乐安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自是不能让人出了事。
沈乐安见沈红棉进来,直接换了一副嘴脸,半点不见刚刚的凶狠模样,故作委屈地哭喊道:“娘亲,他们二人闯进家中,我与爹爹好心招待,他们却不由分说地将我们绑了,还打我与爹爹。”
顾云没想到这小屁孩年纪不大,竟还有两副嘴脸,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沈红棉听到这话并未直接对二人发火,她走到主位坐下,随后看向了顾云与贺景,心平气和地说:“在下沈家家主沈红棉,犬子年幼顽劣,若有冒犯之处,我替他向二位道歉,只是不知你们到沈府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