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他苦笑一声,很安静地坐在这里等管家过来,等会替他把礼物送过去,那么他人生的倒计时阶段,最后一个未竟之事,也就圆满完成。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衷心地祝愿那个人能够获得幸福。


    隐约的音乐声又响起来了,很快又簌簌落下,回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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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加更一章!


    第63章 订婚宴(二)


    宴会接近尾声,忽然,高远神色慌张地走过来,看了梁修凛一眼。


    目光焦灼,一看就有事汇报。


    梁修凛正跟人攀谈,余光瞥到高远过来,眉心微皱,跟戚斯年交换了个颜色。戚斯年会意,端过酒杯走上前,水到渠成地续上梁修凛跟对方的话题。梁修凛寻了个空,走到一旁。


    “陶致来了,还带着记者,正在门口。”高远低声道,又问:“放不放进来?”


    “让他们进来。”梁修凛不假思索,摩挲着杯壁。


    两人正在一旁低声交谈,戚斯年打发走了人立刻朝他走来。梁修凛简要地说了情况,戚斯年是个急脾气,一听差点炸起来:“我靠,你怎么放他们进来了!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是有备而来,缩在后面反而被动,不如见招拆招。”梁修凛轻描淡写地说。


    “……行吧……这孙子最好别搞事。”


    过了一会儿,宴会厅的门开了,陶致带着好几个人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满脸洋溢着笑意:“这么大的喜事,小梁董怎么把我漏了,看来手下办事不太得力呢。”


    陶致勾着唇,露出他惯常的温和笑容,眼底却带着层狡黠,拍了拍梁修凛的肩膀,扭头对宾客道:“我不请自来,今天这份祝福是一定要送上的,小梁董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会。”梁修凛弯了下唇,“应该是管家疏漏了宾客名单,没有请。陶副总之前,一直是我父亲最器重的大秘,洛洺对您来说,也算宾至如归。”


    陶致如今已经不是秘书身份,在梁钟去世前不久,已经被提拔上了副总的身份。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在陶致一行人里一扫,大概情况便知道了——跟着陶致来的还有2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背着公文包,看上去是记者模样。宾客中还站了4个保镖,在一旁隐匿。


    他心知肚明,陶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恐怕祝南亭藏身的消息已经被泄露了出去。


    毕竟那次在货船上的冲突不小,人多眼杂,他很容易便能把祝南亭跟自己关联起来。陶致再派人搜寻,恐怕早就查到洛洺这间隐秘的地下室,所以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伺机出手。


    不过梁修凛倒没想到,对方选在今天。


    “是啊,宾至如归。”陶致弯了下唇角,顺手从侍应手中接过一杯葡萄酒,指尖搓捻着杯壁:“洛洺对我来说,就像半个家一样。已经去世了的梁董事长,我也一直把他当家人。”


    他把酒一饮而尽。


    随即猛地发狠,手中的玻璃杯“砰”地摔在地上,直接碎掉了,一片狼藉。


    “但小梁董,你有把这里当过家吗?听说你在洛洺金屋藏娇啊,藏得还是你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情人祝南亭,那个美若天仙的戏子。我是得到消息,才立刻前来的。我说呢,怎么最近几个月他都没了消息,原来是在这里躲着……”


    陶致带着淡然的笑意,眸中却透着狠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在场宾客们的神情。


    真是精彩纷呈,他心中满意地不得了。


    上次在码头的货船,他派去的人差点把祝南亭抓回来,中途却被人搅黄,人也都折在了警局,到现在都没放出来。有一个偷跑了的回来报信,说在船上看到了梁修凛的影子。


    又是梁修凛。


    占着麒凛,刚上任就迫不及待的要推翻他陪着梁钟之前一手打造的商业模式,董事会下发的纲领文件美其名曰什么“创新与变革”,还不是为了扫荡势力。简直笑话,他在麒凛深耕这么多年,岂能是一个毛头小子能动摇的。接了江山却不遵循旧制,不如从那个位置上下去。


    梁钟一手打下的江山,要用他的方式来继承并发扬光大,陶致觉得这才是正确的传承。梁修凛却偏跟自己作对,除此之外,连一个戏子的事情,都要出手掺和。


    一个玩物而已,有什么好抢夺的?


    就这么真心恋慕到如此?


    陶致在心中冷笑。


    但对方毕竟是麒凛的掌权人,要从他手里正面要人,还有些难度。


    陶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如今,机会来了。


    四两拨千斤的手段,但也足够掀起轩然大波。


    现场一片哗然,施家父母与施栋皆眉头紧锁,看向梁修凛,要一个说法。有些奇怪的是,订婚宴的女主角施采言倒神色如常,甚至还笑着出来打圆场。


    “陶先生的意思是洛洺藏了个大活人?是不是消息有误,今日到场宾客不少,洛洺开门迎客,这么明显的事,肯定会被人发现。但我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施采言眉眼含笑,落落大方地端着杯葡萄酒,紫色液体甚至都没有任何摇晃。


    “藏得深吧,藏在那种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陶致挑了挑眉。


    “修凛,刚才陶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施以荣走过来,指节质问,心里气得浑身发抖,但面上竭力维持着镇静。


    他可是琴岛现任财政司司长,儿子又刚刚结束大选,投票虽尚未截止,但继任几乎十拿九稳。这可是他女儿的订婚宴,联姻对象又是麒凛的掌权人,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组合,如今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场面砸了稀烂。


    施以荣怒目看向梁修凛,却只看到一双平静冷漠的眼睛。


    “当然不是。”梁修凛开了口,语气平淡,眸色很深,藏住了所有情绪。


    “小梁董还是贵人多忘事……”陶致嘲弄地说,“洛洺山庄还有个地下二层,存着梁董的私人珍藏,自然,也最适合金屋藏娇。”


    梁修凛眸色一冷,陶致居然查的这么细,又这么快便掌握了祝南亭的行踪。这段时间他把人藏得很好,安排看守的都是心腹,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脑海中这些信息快速闪过,但梁修凛依然神色如常,只是勾了勾唇,不置可否:“今天是我的订婚宴,陶副总一顿抢白,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是来专程砸我的场子,还是故意跟施家作对?”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暗自跟施采言递了个眼色。


    施采言会意,立刻柳眉倒蹙,侧身对带过来的私人保镖低声:“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保镖上去赶人,陶致挥了挥手,从身后跳出来两三个人,瞬间把人制住。


    他冷笑一声,掏出一张照片。


    画面上是类似监控录像中的截图,祝南亭被幽禁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屋里。


    “梁董在的时候带我去过这个房间,就是洛洺的地下室,挨着他的藏珍室。藏珍么,自然是用来存放奇珍异宝的地方。”陶致微微一笑,看着梁修凛道;“这位祝先生色艺双绝,被当做‘珍宝’,倒也不甚稀奇。”


    他摆明了一副不管不顾的态势,准备彻底打破面上的平和,跟梁修凛撕破脸。


    反正梁钟已经死了。 金钱、名利、地位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他想不明白,他敬了、爱了这么多年的梁董,最后居然是如此潦草的死法。


    不可能的。


    他不愿相信。


    梁钟之死,疑点重重,那个狼子野心的继子梁修凛,也并未放在心上,草草让警局结案,又惺惺作态地装出一父慈子孝的嘴脸。


    到底不是亲生,亲缘淡薄。


    一定跟祝南亭有关,从这个戏子出现在他视线的时候,陶致就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感觉。梁钟坠海的时候,祝南亭又在第一现场。


    陶致暗自派人调查,却只查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不能当做定论。看起来,祝南亭跟此事撇得干干净净,但正是这样,却显示出另一种层面上的疑点重重。


    他想把人抓回来仔细调查,却两次都扑了空。


    但货船上那次, 是梁修凛出的手,后来祝南亭便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无踪迹。


    他派人调查了很久,终于发现——祝南亭是被幽禁在了洛洺。


    某种程度上的灯下黑。害他耽误了不少时日,如今正好借着订婚宴的名义,过来“要”人。


    “要”人只是幌子,刺探虚实为真。他要确认祝南亭的藏身之处,并且试探出梁修凛的底线。


    洛洺的内部构造他一清二楚,之前他也没少帮梁钟做些脏事黑事,在一座房子里找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陶致微眯起眼睛,跟梁修凛对峙,只看到一双冷峻的眼神,置若无睹,似乎把他的话当空气。


    “既然小梁董不给态度,那我只好自己去看看了。”陶致挑了挑眉:“你父亲在的时候说过,洛洺我可以随意进出,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你在场,这个总该不会忘了吧?”


    话音刚落,便冲手下人努了努下巴,手下会意,立刻朝通往地下室的电梯方向冲去。


    “我看谁敢?”


    一声凌厉的低喝。


    梁修凛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的去向。


    “小梁董这个反应,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心虚?”陶致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给你个机会自证一下?带,不妨去看看?今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是证人,你未来的妻子和岳父岳母,恐怕也很想知道实情吧。如果我所言不属实,那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把洛洺北边的那一块地皮拱手相送,如何?那块地皮,还是你父亲在的时候送给我的。”


    他始终弯着眼睛,目光却咄咄逼人,又看向施以荣,补充了一句:“司长此刻也很疑惑对不对?一看究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修凛,带路。”施以荣扬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陶致是之前梁钟的大秘,并不是冲动行事的性格,如今又身居高位,是麒凛的副总。关于他跟梁钟之间的事,施以荣也略知几分,如今这么个原本细密谨慎的“情种”,这么鱼死网破地冲到洛洺,很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


    今天是他施家的订婚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关乎到他们家族的尊严,梁修凛需要给他一个交代,堵住悠悠众口。


    最重要的是,目前大选尚未结束,消息一旦传出,势必成为丑闻,到时候施栋的选票很可能受到影响。


    施家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大女儿施采言无心事业,只想吃喝玩乐全球旅游做个潇洒的时尚icon,难堪大用,好在有一副好皮囊,可以成为社交及名利场的一张筹码。


    如今他用这张筹码换来了跟麒凛的强强联合,每一次对外释放的信息节点都进行了精密的计算,要对施家有益,最重要的是为施栋铺路。


    大选竞争何其激烈,财政司司长这个位置堪称金饽饽,候选者挤破头,往届那个背后没有财阀倾力支持。


    他当时上位靠的梁钟,如今儿子靠梁钟的儿子,也算一脉相承。


    这条堪称完美的计划闭环,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在大选结束前的微妙阶段。


    “修凛。”


    施以荣心烦意乱,脑海中一时间千头万绪,见梁修凛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心中不免生气,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带路。”


    “我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藏人?”施以荣提高了嗓音,“有的话,你自己给采言一个交代!”


    说着就要往前走,伸手去按那架通往地下室的独立电梯,被梁修凛伸出手臂挡住。


    “我刚才已经重复很多次了……洛洺不可能……”梁修凛目光冷峻,语气也淡漠,话刚说了一半,忽然怔住了。


    电梯居然自己升了上来,无声无息地打开门,祝南亭从里面走了出来,抱着一只琵琶。


    他化了精致的妆,愈发显得雪肤红唇,一头乌黑的发用一只镶了珍珠的银簪簪起,露出光洁的脖颈与锁骨。


    穿着一件旗袍,是之前梁钟送给他的,蔓楼兰的鸵鸟毛流苏礼服款,高开叉的布料里,一双藕节一样的腿露在外面。


    完全是一种“宴客”的打扮。


    “我来晚了,抱歉。”


    祝南亭笑着躬身,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梁修凛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他为什么要出来?把行踪暴露出来……


    他本能地要抬手阻挡,恨不得把祝南亭推回电梯里,牢牢地锁住,不让任何人发现。却只看到一双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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