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火车尾稍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郁棠没有挣开,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关觉的后颈,指尖摩挲着那处微微发烫的皮肤:“关觉,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就像宴会那天晚上一样,我随你摆弄……”


    关觉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自然,戒尺被踢到了书桌底下,郁棠被按在沙发上的时候偏过头,看见那把戒尺静静地躺在阴影里。而关觉的动作起初还带着克制的僵硬,但却在郁棠主动仰起头迎合时渐渐失了分寸,铁锈味的信息素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没。


    郁棠搂着他的脖子,在喘息的间隙里轻声说:“关觉,你比他温柔”


    关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将他扣进怀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抹去上个人曾经留下的痕迹。


    结束后,关觉沉默地替郁棠理好衣服,又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郁棠。


    郁棠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笑了。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


    “大少爷,戒尺别忘了收好,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关觉的肩背绷紧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回头。


    郁棠裹着外套走出书房,迎面碰上端茶走来的傅管家。


    傅城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住,脸上却没露出半点异色,只微微躬身,叫了声“郁小姐”。


    郁棠朝他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朝东宅走去。


    回到房间,早已得到消息的莲莲已经备好了热水,她将郁棠安置进浴室后,又去替郁棠准备吃食。


    浴室内,郁棠仰头靠着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出神。


    关觉已经咬钩了。


    他比关文允更克制,比关文颂更难缠,可越是克制的人,一旦破开那道防线,陷得就越深。


    郁棠能感觉到关觉今晚的动摇


    那种明明想推开他、却又忍不住收紧手臂的挣扎,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时的失控。


    戒尺能打出来的规矩,远不如yu wang本身好用。


    郁棠闭上眼睛,热水漫过下巴,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步骤重新过了一遍:关文允在军部的势力已经铺开,反击关文颂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等到关文颂出局,关文允会顺势开始竞选平洲话事人,而他早就安排康午在中岛布置好了下一步。


    届时,他会想办法让关觉陪他一起前往中岛。


    到了那里,关觉会从这场遗产争夺中彻底出局。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郁棠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两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一丝温度也无,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袍,走到床边时才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关觉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晚上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声招呼也没打。


    郁棠拿起小瓶,拔开木塞嗅了嗅,是上好的祛瘀药膏。


    他把瓶子和字条一起放回原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夜色很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郁棠还能嗅到自己身上残留着一点铁锈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微妙气味。


    困意席卷而来,郁棠慢慢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心想:快了。


    很快,所有人都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东西。


    包括他自己。


    第36章


    平洲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晨风卷过中心广场的旗帜, 紫色的绸面上绣着关家的家徽,边缘的金线在朝阳下泛着光,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民众们挤在护栏两侧, 踮着脚朝高台张望。


    今年的竞选与往年不同,关家竟然同时推出了两位候选人。


    “听说了吗,二少爷和三少爷都要竞选……”


    “可不是,关长赫死了还不到半年,两个儿子就争起来了, 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想。”


    “大少爷在云城任职,哪管得了平洲的事, 不过要是他也回来竞选,那可真是……”


    说话的人没把话说完, 但周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关家三个儿子同时参选,平洲这滩水只怕要搅得天翻地覆。


    议论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气息。


    -


    关家东宅,郁棠的房间里。


    莲莲将最后一缕碎发别进发髻里, 退后半步端详镜中的人。


    浅灰色的西服外套剪裁利落, 过膝的修身长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白色立领衬衫扣到最顶端,探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浓密长发全部盘起, 露着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杏眼在今天这样的装束下显得格外明亮,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小姐真好看。”


    莲莲由衷地说。


    郁棠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 没说话,他手里把玩着一封鎏金的请柬,那是大典的入场函,封面上压着关家的火漆印,他的指尖沿着火漆边缘慢慢摩挲。


    昨夜关文颂派人送来口信,原话是:请小妈前排坐好,仔细欣赏今日的戏。


    郁棠把请柬放在桌上,食指轻轻一推,请柬滑出去几寸,又被他用指尖勾了回来,来来去去,像在拨弄一枚棋子。


    他确实很期待。


    期待关文颂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表情,更期待那张表情碎裂的瞬间。


    莲莲见他神色淡淡,知晓他心中想着别的事,便低声道:“小姐,该出发了,大少爷他们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郁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抬脚朝门外走去。


    ……


    中心广场的典礼台搭建在关家主宅正门前不远处,三层台阶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立着旗帜,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座位,前排坐着平洲各界的政要,后排则是受邀的民众代表。


    郁棠被安排在关家席位的最右边,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也绝不能被忽视,毕竟名义上,他依然是关长赫的未亡人。


    左边依次是关觉、关文允和关文颂,三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从外表看,谁也不会想到这兄弟三人各自揣着什么心思。


    关觉穿着铁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身旁的关文允则是一身黑色军装,肩膀上的星徽在阳光下反着光,再过去是关文颂,深蓝色的礼服衬得他肤色很白,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典礼在九点整开始,礼炮声震耳欲聋,彩色纸屑纷纷扬扬洒落,平洲政部发言人上台致辞,照例回顾了过去一年的工作,展望了未来,然后宣布竞选人介绍环节开始。


    关文允先上台,他步伐沉稳,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讲话内容中规中矩,无非是承诺加强平洲治安、整顿财政、扶持产业,台下掌声稀稀落落,算不得热烈,但也没有冷场。


    轮到关文颂时,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


    他语速稍快,不时穿插几句俏皮话,引得前排几位女眷掩嘴笑了几次,他提到了教育改革、文化振兴,措辞比关文允更讨巧,掌声更响了些。


    郁棠坐在台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表情始终是端庄得体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正轻轻抠着掌心,即便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还是忍不住有一丝焦躁。


    媒体提问环节开始时,前排的记者们纷纷举起手,前几个问题还算温和,无非是询问政策细节。


    直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关二少爷,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关文允抬手示意他说。


    “今年夏初,关长赫先生在中岛遇难,据我所知,二少爷当时曾秘密派遣军队进入中岛,并且在行动中有射杀平民的行为。”


    “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二少爷是否因此被军部检举?”


    广场上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郁棠的睫毛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关文允身上滑过关文颂


    后者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深了几分,像一个棋手走完关键一步后的从容。


    关文允站在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了三秒,目光平直地落在提问的记者脸上,随后扫视过关文颂的方向又转回来。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郁棠从关文允微微收窄的瞳孔里看出了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决绝。


    关文允开口了。


    “这位记者朋友的消息很灵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军人的那种威严。


    “但我需要纠正几个事实。首先,派遣军队进入中岛不是我的个人决定,是来自云城更高级别的指令,这一点,在场如果有军部的同僚,应该知道相关流程。”


    台下有人低声交谈。


    “其次,所谓射杀平民,我想请各位看清当时的调查报告,中岛当时正处于暴乱状态,我方的行动目标是武装暴徒,现场缴获的武器和通讯记录都可以证明,那些人并非无辜百姓。”


    关文允停顿了一下。


    “最后,关于军部检举”


    “这件事已经调查结束,我已被证明无责,相关的文件我今天带来了复印件,各位可以传阅。“


    说着,他从讲台下方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递给了身旁的工作人员。


    关文颂的笑容僵了一瞬。


    郁棠清楚地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动作很细微,但郁棠一直在看着他。


    “当然,我原本打算在大典结束后,私下和我弟弟谈一谈这件事。”


    关文允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像是叹息。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愿在这样的场合让关家蒙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关文颂身上。


    “但我没想到,他竟会选在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安排人来当众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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