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火车尾稍
这句话落地时,整个广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关文颂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向后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哥,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关文允从讲台下拿出了第二叠文件,比刚才那叠更厚。
关文允将它们放在讲台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关文颂近半年来勾结军部高层、买通法律部门人员的记录,以及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军事情报、并试图用以构陷军部人员的证据。”
关文允看着台下变得苍白的面孔,语气沉痛。
这大概是这个alpha演技最好的时刻。
“各位媒体朋友,这些东西请你们过目,我今天带它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争个输赢,而是因为如果我今天不把它们拿出来,明天被构陷的人就会是我,我不想兄弟相残,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工作人员将文件分发下去,前排的记者们几乎是以抢的方式接过,快门声响成一片。
关文颂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是在几秒之内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郁棠看见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双向来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似乎想找到某个突破口。
然后,他看见了郁棠。
隔着骚动的人群,隔着纷纷举起的相机和交头接耳的人群,关文颂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郁棠的视线里。
郁棠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担忧地抿在一起,像是为他这个“继子”的处境感到难过……
但他的嘴唇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松,用唇型比出两个字。
再见。
关文颂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手扶住椅背才没有跌倒。
“你”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嘶哑得不像他。
“你”
军部的人已经从两侧上台了,他们动作利落,一人一边扣住关文颂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关文颂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郁棠的方向,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不甘,还有像是幼犬被主人抛弃后的茫然。
他被押走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头垂得很低。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凌乱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缘,这个一贯傲慢的alpha,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
郁棠坐在原位,手指依旧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庄得像个贵族小姐,但他的内心正在放声大笑,那笑声几乎要冲破胸腔,可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惋惜。
关文允从台上走下来,经过郁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低声道:“你还好吗?”
郁棠抬起眼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水光浮动,像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
“只是……没想到会成这样。”
关文允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走回了座位。
关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目光落在关文颂被押走的背影上,又收回来,落在郁棠垂下的发顶。
他没有错过郁棠低头前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但他什么也没说。
-
一周后。
平洲高级监狱坐落在城市北郊,红砖围墙外种着一排柏树,叶子在秋风里簌簌地响。
郁棠穿着一件白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在狱警的带领下穿过三道铁门。
关文颂被关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间里,地方不大,但比起普通犯人的牢房,这里已经算体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甚至有一扇小窗户。
但这片体面反而更衬出他的落魄,他穿着深色的囚服,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缩在床角,背靠着墙,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郁棠站在牢门外面,白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如雪般纯净。
他看起来干净又明亮,和这间灰扑扑的房间格格不入。
关文颂的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关文允和关觉怎么会让你来?”
“我跟他们说,我想最后再见你一眼,做个了断。"
关文颂的眼睛亮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郁棠捕捉到了。
他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关文颂如今已经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竟然还会因为他的话而心存期待。
“了断?”
关文颂抬头看向郁棠,脸上没有了过去那种笑。
“你还要跟我了断什么?”
郁棠没有急着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牢门正前方,隔着冰冷的铁栏俯视坐在床上的男人。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然后他笑了。
眉眼弯弯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温柔极了,可那双眼睛里一丝暖意也没有。
“关文颂。”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从前更像一条狗了。”
关文颂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就这样一直过完你的人生吧。”
郁棠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郁棠!”
关文颂猛地扑向铁栏,脸颊撞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撞得生疼,他却毫无感觉,他伸出手,拼命往前伸,想要抓住那件白色大衣的一角。
“你回头!”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你对我有过真心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郁棠的脚步没有停顿。
“郁棠!郁棠”
声嘶力竭的喊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郁棠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过转角,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他站在转角处,停了两秒,秋日的阳光从另一扇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落下一片光亮。
郁棠低头看了那道光一眼,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抬脚走出了监狱。
门外,风很凉,天很蓝。
平洲城内依旧热闹非凡,今日大选的票数正在统计,关文允的名字在一众候选人中遥遥领先,郁棠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
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第37章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是关文允的副官, 姓赵, 在军部已经跟了关文允三年。
“郁小姐”
赵副官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二少爷吩咐,请您先回关宅住一段时间。等他当选的事尘埃落定,会想办法给您安排新的住处。”
郁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车内很安静, 暖气开得恰到好处。
郁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关文颂扑在铁栏上朝他嘶吼的样子,那张向来挂着轻佻笑意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真蠢。
他在心里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无意识地轻敲着。
关文允和关觉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一点郁棠很清楚。
关文允能拿到云州军部的支持, 绝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而关觉在云州经营多年,没有他的默许,那批援兵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调入平洲, 但关觉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愿意让渡这份资源, 一定是关文允许诺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郁棠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如今关觉已经不会轻易让他离开关家了。
那个向来以规矩为盾牌的男人, 在褪下那层皮之后,比任何人都更难缠,而关文允自以为能将他带走,却不知道他那位大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车子驶过关家正门前的中心广场时,郁棠微微坐直了身子。
广场两侧的路灯杆上挂满了紫色的旗帜,绣着关家的家徽,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中央则新立起了一座高台,台面上铺的红毯已经被连夜收了起来,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座椅,在路灯下投出整齐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