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他上大学的时候选修了现代诗赏析,教授讲到海子,所以他去借了一本诗集,看到其中一段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少年白鸽般的面孔。


    现在那张脸已经有了男人的棱角,却还是那样好看,正对他露出艳阳明月一样的神色。


    野山楂是甜的,他想。


    与此同时,燕栖山良好的记忆力又让他想起那首诗:


    我走过黄昏/像风吹向远处的平原/我将在暮色中抱住一棵孤独的树干。


    ==========作者有话说:==========


    掉马完成!


    结尾的诗歌是海子的《山楂树》。


    第37章 鹌鹑


    “哦?哥哥不是之前那么肯定遇到的是个小女孩儿吗?”


    燕栖山嘴角上扬, 声音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他的神态出卖了自己,付舟恍然大悟,意识到被这小孩摆了一道。


    “好不得了, 还学会骗人了?”


    付舟正想继续和他掰扯下去, 后头哗啦啦响, 小秃鹫猛地从纸箱里腾空而起, 即使是越野车的车内空间也不够它飞, 这点变故让他俩暂时放下旧事,提心吊胆地关注小鸟的安危。


    四扇车窗全部被打开, 小秃鹫却不飞出去, 歪歪斜斜盘旋几圈, 翅膀刮擦着皮革车座, 然后悠悠地落在付舟的肩膀上,行为举止不太稳当。


    燕栖山忧心忡忡:“这个生长阶段应该可以飞了……是不是有内伤?或者飞羽受损了?”


    小秃鹫的脚爪隔衣服扎着付舟肩膀,他抽口气:“嘶, 打电话吧, 让救助站的人早点来。”


    幸好他俩已经在县里, 路边找了车位停下,燕栖山前前后后给小秃鹫拍好照片以便展示情况,然后开始给野生动物救助站打电话。好在西藏野生动物多,救助站的人手也相对多些。


    “嗯, 他们现在派人过来, 大概下午六七点到,建议我们先把小鸟放房间里。”


    付舟转头去哄小秃鹫:“乖宝宝,下去好不好, 回箱子里,等下房间里再活动, 别在车里把翅膀弄坏了。”他的声音温柔而熟悉。


    人在回忆里并不能具体回忆出味道和声音,所以在以过去评价现实时,只能单纯以“像不像”为标准来加以评判。


    燕栖山爸妈小时候忙,他和妹妹是外婆带大的。


    外婆不信任保姆,一有空就跑来给他俩做饭。外婆的拿手好菜是一道也不知是什么菜系的炒年糕,片状的白色年糕加韭黄和肉末,其实燕栖山也记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味道了,但是后来外婆年纪大回老家之后,他就再没吃过那样的年糕了。


    他爸妈做的,请的阿姨做的,甚至是去看外婆时她再做的,都不是那个味儿了。


    原本燕栖山也觉得和尝不到炒年糕一样,自己再也听不到十岁时那个哥哥说话了。


    付舟变声期之后已经不是清脆的少年音色,可咬字和语气都是相同的。他对小动物和小孩子说话的时候语气带上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柔软,显得那张锋利的漂亮脸也不扎人了,若是打包去当幼教都不突兀。


    可是燕栖山已经不是细脚伶仃的迷路小孩,当然更不可能是受伤的小动物,无端装可怜最多让人觉得是撒泼而不是撒娇,他略显哀怨地开口:


    “哥哥,这般叫‘宝宝’的话,你还从未对我说过。”


    付舟焦头烂额,那小秃鹫扒着他的箭头不愿意下去,他又不敢生拉硬拽,因此对这番自怜自哀的表白没好气道:“你刚刚诓我,表现不好,为什么要喊你宝宝?”


    燕栖山撇嘴,冲那只分走他“恩宠”的小秃鹫说:“听话囡囡,侬个能样子要吃生活额。”


    小秃鹫侧过头,一人一鸟对视片刻,小秃鹫扭头跳进盒子。


    什么情况?西藏鸟能听懂上海话?


    “‘吃生活’……?”付舟问。


    燕栖山一本正经道:“是家长请吃东西的意思,接下来是特产‘竹笋炒肉’。”


    竹笋……炒肉?


    老半天,付舟才回过味来,因为听上去实在不像好话:“挨揍啊?”


    燕栖山实在没忍住,笑起来:“所以就叫它‘吃生活’好不好,多有腔调的名字。”


    他明摆着还没从刚刚付舟对小鸟的偏爱走出来,撒气的方式也别具一格。


    小孩真有趣,付舟暗想。


    两人和酒店说明情况,要了些防尘布和海绵,开始把纸箱搬上楼去。


    “吃生活”在箱子里不满地鸣叫着,左顾右盼焦躁不安,燕栖山指着鸟,虚张声势地警告:“不许再抓你哥!”


    他们正在用防尘布把房间里的床铺沙发都盖上,防止小鸟等下乱飞的时候会被排泄物弄脏,付舟手上忙着,头也不抬地接他的话:


    “我是他哥,你是什么?二哥?”


    燕栖山继续和“吃生活”对峙,“不要脸”道:“当然是嫂嫂啊,唉,可惜这孩子和我不亲,到底不是亲生的……”


    “吃生活”对这个聒噪烦人且耀武扬威的“男嫂子”相当不满,伸嘴就在他指头尖上叨了一下,没破皮,但也挺痛,燕栖山一下子窜起来。


    付舟看他耍宝看得哭笑不得,问:“你非得和小鸟吃醋么?”


    “付哥,你不也和以前的自己吃醋。”


    燕栖山吹吹手指,跑到一旁去用海绵包电视和桌子的尖角也是防止小鸟飞的时候撞上。


    付舟又感觉自己脸上烧起来,他在感情方面实在是脸皮薄,不愿意承认自己胡乱吃醋,心想还是得把燕栖山哄好了事,然而对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喊宝宝他自觉还是怪异。


    他过去俯视蹲在地上的燕栖山。


    现在真相大白,他才察觉当年那个漂亮的小孩和眼前的年轻人眉目如此相似,也是这样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他反倒惊讶自己为什么没认出来。


    他做足心理建设,放软语气:“好啦,别再置气了,哥哥。”


    还没说完他脸就通红了。


    燕栖山的脸比他还红,手上的透明胶已经把海绵和手指缠在一起都没有察觉,他呆呆地想互联网没有骗人,年上叫哥真是……太要命。


    他努力端着,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付舟见他这副忸怩样反倒得趣,扒拉他的肩膀问:“怎么不理人啊?好哥哥?”熟能生巧,他叫得顺口了,没第一次那么害臊。


    燕栖山当即用力把手指拔出来站起身,两个人快要脸贴着脸。


    燕栖山慢悠悠地说:“付哥,你再这么喊我就要亲你了。”


    付舟没意识到问题,乐了:“想亲就亲,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真的吗?”燕栖山生涩地问,“那如果我说,我想操/你呢?”他也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荤话,不觉更加面红耳赤。


    付舟僵住了,他招架不住这个,听得腿有点发软。


    “开玩笑的。”燕栖山亲亲他的耳垂,温热的吐息散到他的耳廓上,付舟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栽了。


    他们紧接着拿绳子在屋里拉了几根线,方便“吃生活”休息的时候抓握,接着就把收拾好的房间全权交给小秃鹫,作为碍手碍脚的人类,他们准备去县里转转,找吃的顺便消磨时间等救助站的人赶到。


    萨嘎县人来人往,已经开发的很便捷,就是工地比较多。柏油马路宽阔,路上头从屋檐横着拉出许多彩色的旗帜,燕栖山走着又拍了些素材。


    小燕和花儿的故事还有两集,“种子”和“发芽”之后的章节是“抽条”,放的是珠峰那边的vlog。


    等明天他们到冈仁波齐花上两三天转完山,就可以端出最后一集:“开花”,以此为引子,后头“扎西德勒快快乐乐”小组回到上海,就可以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剩下的科普视频,再花一个月编好杂志本体,六月就能拿去印刷。


    至于《衔枝》,燕栖山在想如果网上订阅量足够,领导是否会想做个特别版印出来。杂志社编辑是轮流工作,八月之后他会空闲许多。


    届时付哥的学业也应该快结束了,他想入非非:我要去英国找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手抓羊肉,付舟自然是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算盘,见他半晌不说话心里有点怪。西藏的牛羊肉好,不加太多调料烤出来也一点没有腥味。


    燕栖山吃着吃着又开始发散,和付舟说他之前章鸣和韩灵溪去新疆出差,那边的羊肉是直接现杀然后用天山雪水清炖,可把他们俩吃美了,天天跑来跑去还胖了好几斤。


    付舟想了想:“这种羊肉,我记得藏北的牧民也会做。”


    “这次恐怕没机会了,等下次吧。”燕栖山馋虫作祟,语气很惆怅。


    吃完饭,见了救助站的人跟他们去酒店接鸟,一打开门工作人员就被房间里的大阵仗吓了一跳,面露惊讶:


    “二位还挺懂鸟类救助……”


    燕栖山不好意思地笑:“我是科普杂志编辑,之前做过野生动物救助专题,都是理论派,实操还是我……朋友指点的多。”


    付舟在和“吃生活”道别,忽然被cue到,于是朝他点点头。


    虽然那一期主要针对城市里的野生动物,但是鸟类受伤在城市里也常见的,燕栖山走访时碰到过森林公园外围公路上被压扁的鹌鹑和在空调外机里筑巢,但是因为夏天得开空调而不得不搬家的斑鸠一家,也特意去了解过该如何救助鸟类。


    不过他的经验有限,仅仅停留在纸箱那一步,具体室内布置是付舟设计的。


    救助站的人要带“吃生活”回去拍个x光,伤完全养好了再放归野外,到时也会给它做个芯片标记监控后续状况。


    燕栖山恋恋不舍地盯着救助站的车开远他之前又去最后骚扰了一下“吃生活”,这回小鸟没啄它,听话地蹭蹭他的手,不招小动物待见的燕先生受宠若惊。


    他想,希望“吃生活”以后不要再被生活“吃生活”了,要长成好大好大的猛禽,自由自在地在高原上翱翔,直到掠过漫野牧草的丰美和辽远天空的苍茫。


    想着冈仁波齐山上信号极差,燕栖山在朋友圈挂了个通知,说他要失联三天,没有要事不用通知。


    ==========作者有话说:==========


    插画活动正在审核!


    其实上海话在“吃生活”前面会加一些特别的“爱称”,囡囡还是太温和了,但是感觉不太文明就没用(目移)


    冈仁波齐我们来了!


    第38章 桑


    这个季节的冈仁波齐转山人少, 山下小村落里面也空落落的。


    村里大多仍是白墙和红色平顶构成的建筑,狭窄的街道两边灰色的电线杆密集,隔个两三米就立着一根, 直愣愣地往上戳, 中间牵出黑线, 不太会看人眼色的样子。


    村里最大的一片空地是学校, 开放式, 旗杆就在竖在村广场上,国旗猎猎, 是村里最高的建筑。学校操场的塑胶跑道像是新修的, 还泛着油光。


    村子里孩子很多, 每走几步路就有躲在街角或者电线杆后面的, 笑嘻嘻地偷看他们,被发现了倒也不躲,大大方方地出来和他们俩打招呼, 普通话都挺标准。


    付舟随口说:“我小时候也有事没事都在路上转悠, 村里每来一个人就盯着看, 幸好年纪小,不然估计要吓着人家。”


    燕栖山第一时间以为是小孩子好动,但转念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他慎重地问:


    “是……等人?”


    付舟意外地瞥他, 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理解:“嗯, 毕竟也算是留守儿童……墨脱那时候没通路,县里医院设备不太齐全,过个把月总是有援藏的医疗队上门走访义诊, 我老盼着我母亲会来……现在情况应该会有些不同吧。”


    又有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路过,骑的是辆“大二八”, 车篓里放满零食,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只有脚尖一点够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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