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我们带上它吧。”付舟接上他的话。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后面可以联系野生动物救助站。”


    “离萨嘎县还有不到一百公里,到那里联系?具体地点也方便工作人员赶过来。”


    他们俩很快商讨出结果,带着小秃鹫回到车上。


    燕栖山对于可乐的爱好终于派上用场他还储备了一箱,拆开的纸箱正好充当小鸟暂时的栖身之所。付舟捐出自己的毛巾给小鸟当巢,小秃鹫很不客气地猛啄毛巾上咧嘴大笑的丑猴子。


    野生鸟类不能贸然喂食,燕栖山用矿泉水瓶盖往指尖上倒一滴水,伸给小秃鹫让它先喝点,就是担心秃鹫的喙会不会造成血光之灾。小秃鹫歪着脑袋,啄的动作意外轻柔,通人性似的,小口把水喝了,随即把头埋在羽毛里休息。


    安顿好小秃鹫,他们赶紧又张罗着上路。


    “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燕栖山忽然问。


    付舟没有这个意思:“可它不是很快就会被放归野外……起名字,会产生感情吧?”


    “方便称呼嘛,我之前小时候去公园喂流浪猫也都给它们起了名字,还记得当时有一只三花特别漂亮,看到我就来蹭我的手。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看儿童文学,《草房子》之类的,所以染上了奇怪的少儿文艺病,就给那只三花起名叫冬青。”


    “其他小孩起的都是什么草莓啦咪咪啦,只有我每天跑到公园小亭子里大喊冬青冬青你在哪里,画风非常迥异。冬青每次都会跑来找我,就是有一点很奇怪,有时候它一直和我贴贴,有的时候它伸爪就挠我。”


    付舟问:“是因为没穿一样的衣服?还是接触过其他动物导致气味不对?”


    燕栖山高深莫测地摇摇头:“不对,我当时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发现”他极富戏剧效果地拉长声音,“公园里有两只三花。”


    付舟不由得笑起来,燕栖山看他被逗笑了就很得意,笑嘻嘻地补充:“后来还是决定那只没咬过我的叫冬青,又喂了一两个月吧,居然发现冬青当妈妈了,两个宝宝一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另一只居然是橘猫。”


    “后来?”


    燕栖山叹口气:“公园全部翻新,装修好之后我就没见过它们了,但是至少因为起过名字,所以我还记得它,而不是单单用三花猫来指,它的两个孩子我也起了名字,一个叫黑莓一个叫狮爪……要是后面再碰见,我应该会把它们都抓去绝育,再找朋友收养吧。”


    “哎呦,原来是拆‘蛋’专家啊,要是小时候能和你一起喂猫就好了。”付舟打趣他,顺带畅想了一下,毕竟现在付舟脑子里有了燕栖山小时候的模样,所以小小燕喂猫的场景也更好想象。


    ……想想就好萌啊!


    “后面也可以一起去喂的!去我学校怎么样?我还加入过流浪猫保护协会。”


    要是在小时候遇见就太好了,燕栖山白日做梦着,给他俩编排出了一个两小无猜的可能。


    最好付舟当他的邻居,他每天放学就去敲付哥的门,他们可以手牵手一起在公园里散步,春天被乱飞的柳絮刺激的狂打喷嚏,夏天躲在树影下避开毒日头听漫长嘈杂蝉鸣,秋天踩边缘卷曲枯黄的梧桐落叶,“咯吱咯吱”,冬天……冬天在湿冷的空气里互相往手里哈气,再用暖起来的手去暖彼此的耳朵。


    不只是小时候,燕栖山的“文青病”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他向来是极善于胡思乱想的。


    可能中国人就是会有青梅竹马情结,燕栖山想要是他从小就认识付舟,他肯定最晚高中就会喜欢他,等到他们俩上了大学,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追“隔壁的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付舟听出他问题里邀请的意味,稍稍迟疑,应道:“是回上海么?……再说吧。”


    燕栖山知道他还是不愿意考虑离开西藏之后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慢慢等,慢慢地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燕栖山想自己最大的资本就是年轻,所以不差这点时间,他幻想里的四季总有一天会实现。


    十几岁的四季固然浪漫,二十多岁乃至更后面的四季才是他要把握住的。


    付舟急于转移话题,猛地又想起刚刚的照片,可是直接说又显得在打自己的脸,于是口不择言地问道:


    “栖山,你可以再回忆一下当时去伊斯特本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番外想写竹马竹马if线……高考结束了流量会变好么(祈祷)


    第36章 野山楂


    十岁的燕栖山不喜欢英国, 也不喜欢出远门。


    他的小学和初中部是连一块儿的,有学费高昂的国际部,所以假期常常会安排一些出国交流的活动不过往往面对初中生, 然而他爸妈硬是不深究学校宣传手册上欲说还休的暗示, 头脑一热就给燕栖山报了名。


    报就报了吧, 燕栖山巴望着詹御冬能和他一起去, 好歹有个认识的同龄人陪着。在轮流游说对方爸妈一周之后, 这对生出高智商儿子的父母理解力很糟糕的会错意,给詹御冬报成了另外一个, 詹“天骄”不得不独自征战美帝。


    虽然孤家寡人, 但好在燕栖山年纪实在太小, 同行的带队老师和学长们对他还算照顾。


    小孩子容易瞎兴奋, 燕栖山靠着这股兴奋劲儿拖着到他胳肢窝底下的行李箱去机场,紧接着被迫在十一个小时的飞机上打了五个小时椅背自带的小游戏:疯狂飞机大乱斗。


    其具体内容为操纵自己的飞机把其他的飞机都打爆,考虑到他正在空中, 燕栖山事后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个吉利的举动。


    剩下的时间他看了好几部超级英雄电影, 等到浑身酸痛的落地的时候头脑里已经长满幼稚的个人英雄主义。于是乎, 他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主要行为就是“逞能”。


    这也间接导致他在那个平凡的傍晚迷路。


    伊斯特本靠着多弗海峡,海面是毫无波澜的碧蓝色,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隐约看到对面的法国诺曼底,且空气质量绝佳, 所以去海边看日落就成了研学活动的保留项目。


    他们去的时候做的是英国特产的双层鲜红巴士, 回来的时候天太晚,巴士已经停了,所以大家开始沿着石板路返程。没有家长管束, 少年们揭竿起义,叽叽喳喳, 雀儿一样嬉笑着冲进路边半人多高的芦苇荡。


    “喂!你们给我回来!”


    带队老师喊叫几声没人回答,无奈地在群里发集合地点定位。


    其他人倒是能找到他的位置,除了燕栖山这个小学生。


    “我二年级才开通的微信,最开始连微信朋友圈怎么配文案都不会,第一条还发的是我妈买的宝格丽蛇头包,因为觉得绿绿的,拍照好看。出国之前爸妈根本没给我买手机,那时候连用法都没搞清楚,所以完全不会看定位。”


    付舟发现燕栖山记性奇好,连那么久远的生活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也对,他想,燕栖山是学历史的,好记性算是学习这个学科的一大优势。


    付舟问:“伊斯特本海边每隔一段路我记得是有警察巡逻的,你当时没试着找警察?”


    “那时候脾气倔啊,就是不乐意找人帮忙,当时想着反正只要顺着路一直走回去就好了,进镇子我认识回宿舍的路。我没想到英国会有那么多的芦苇,我在里面跑,地是湿的,踩得新鞋上到处都是泥水,绕半天绕不出去,好不容易找到路,一看又回到白崖边上了。”


    燕栖山声音温和,车速缓慢,雨水轻柔地打在玻璃上,小秃鹫和付舟一起侧耳听他讲述,付舟渐渐地听着有些犯困,心想今天睡觉前不知道能不能说服燕栖山给他念点什么。


    突然捕捉到关键词“白崖”,付舟意识到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部分,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燕栖山从大学期末周边听博客边复习的时候就练就一手一心二用的好本领,余光一直留意着付舟,见他睫毛低垂,倦意粘在因为高原心跳加速而泛红的双颊上,心说这种重要时刻可不能让付哥睡过去,于是立刻加快讲述节奏,直接拉到他们见面时刻。


    付舟眨着眼看过来,燕栖山被那双眼睛一注视,差点忘记自己编排好的台词。


    他清清嗓子:“那里人烟稀少的没什么灯,悬崖边上轮班的工作人员下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坐在栏杆边上,想等老师没找到我,肯定会原路返回找的。”


    “啊?英国乡下晚上那么冷……幸好我,咳,找到你的人来的快。”


    “可不是嘛,实在是救命恩人啊。”


    付舟总觉得他从燕栖山的回话里听出点戏谑的意思。


    燕栖山小朋友抱着腿坐在碎石子地上发呆,背后的栏杆掉锈,幸好他的毛衣是金红色的,深红色蹭上去倒也不明显,然后他看到一个人朝他跑过来。


    俊美的少年因为快速奔跑,苍白的脸颊上挂着汗珠,到他面前先是撑着膝盖,胸膛一起一伏地喘了会儿,然后飞快地问出一串英文。


    一个字都听不懂的燕栖山天真无邪地咧开嘴,朝付舟笑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白牙。


    付舟皱着眉头凑近看看他,问:“中国人?”


    燕栖山点点头,没吭气。他不太敢和陌生人说话,就算是长得特别好看的他也不敢。


    “小孩儿,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付舟又问,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蠢,“迷路了?你住哪里?”


    燕栖山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掰着栏杆,说了学校的名字。


    他小时候眼睛就很大很明亮,是个“大眼灯”,长得又讨喜,看得付舟心软得不行,觉得简直比洋娃娃还可爱。


    “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去。”


    燕栖山不安地看着他,没动。


    付舟立刻倒退一步,三下两下把身上口袋掏干净了,只翻出来一包甘草糖。


    “你看,没有东西……那个,我不是坏人,别害怕,要不你走左边我走右边?”


    说完他就跳上马路牙子,以表示自己绝无挟持小孩的意图,燕栖山听了他的,走了另一边。


    英国西沉的太阳在他俩身上投下油画般的光线,云朵是饱和度很高的粉红色,阳光斜照,所以芦苇的影子被拉扯的比人还高,笼罩住小路,燕栖山恍惚间有了他们正荡向金光闪闪的芦苇深处的错觉。


    微风不止,芦苇深处飞出几只啼叫的鸟儿。


    路边低矮的树上开满白色小花,枝头已经结出几个红艳艳的果子,燕栖山摘了一个。


    “那个是野山楂,可以吃的,就是会有点酸……”付舟远远地对他说。


    燕栖山不信,把果子举在嘴边,又犹犹豫豫下不去嘴。


    付舟径直跨过来,伸手拿了,扔嘴里嚼两下,随即眉头紧锁,眯着眼,被酸得面目扭曲:“你看,和你说了,是酸的。”


    他满意地看到自己把小孩逗乐了。


    付舟又给燕栖山摘了颗最红的,燕栖山没有吃,他到底还是怕酸,所以小心揣在兜里,想着回去放几天熟熟再吃。


    他们俩没怎么说话,付舟送燕栖山到宿舍门口,和宿管说了两句,在宿管拼命感谢他把孩子送回来的时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临走忽然想起什么,翻出那包糖,扯了一半递给燕栖山,剩下一半自己吃了:


    “吃糖吗?”


    燕栖山仰视着付舟的脸,几乎可以看清每根睫毛,这个哥哥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他已经在犯困,迷迷糊糊地接过糖。付舟冲他笑了,笑容里含着一捧落日。


    然后他就挥手告别,飞快地消失在街角。


    “那个甘草糖真的特别难吃,像加了卤料的藿香正气水。”燕栖山轻描淡写地结束。


    “可是……”付舟欲言又止。


    燕栖山:“什么?”


    “我,呃,那个带你回去的人,你真的觉得……他很好看吗?”付舟问,随即自觉唐突。


    燕栖山笑嘻嘻地说:“特别好看!而且当时年纪小嘛,感觉完全奠定了我从此以后对人脸的审美,付哥,你上次说是你发小对吗?以后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不行。”


    付舟脸红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因为燕栖山对年轻的自己的赞美而感到如此别扭,赶紧慌不择路地给自己找补:“他现在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两百斤,我怕你见了会摧毁童年。”


    要是谢文远在这里,估计会气得跳脚大骂,搞不好真的会进化成张辽吓哭小孩子。


    “那好吧,”趁着下国道拐上县里的关卡停顿的功夫,燕栖山回过头,认真地端详他,半晌,遗憾似的说,“我看看你也是好的,哥哥。”


    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付舟一时竟微妙的气急败坏起来,他自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吃醋,心里却暗暗地恼起十三岁的自己居然能在燕栖山心上有着这么独特的地位。


    偏生这个家伙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眼看着就把一瓶老陈醋铺天盖地地撒进付舟的心头:“那个山楂我后面也没吃,室友照顾我,顺手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衣房了,还和我说兜里不要放水果,压坏了容易染色。我后来还一直记得,可惜就是不知道野山楂会有多酸……”


    “是我。”


    付舟沉不住气了。


    燕栖山脸上闪出浮夸的惊讶,表演痕迹明显,付舟没留意,继续说:“是我遇到你的,是我给你采了野山楂。”


    燕栖山这点不是编的,他确实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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