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其余的全是爷爷或许是修饰过的回忆,付川没有和他说过什么,白玛仁青的名字在她那里是禁忌,她甚至一度尝试让付舟相信他是孤雌繁殖出来的。


    这样的别扭纠结避讳,是因为爱情导致的吗?


    “……多说无益,总之,发生了一些变故,我母亲现在对我回国搞植保,特别是回西藏这件事极其反感。”


    燕栖山还是好专注地看他,他已经摘掉墨镜,明亮的浅瞳执着地在找付舟镜片后面应该是眼睛的位置:


    “你的父亲关于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付舟对于父亲的叙述太客观,简直像在描述一个符号化的陌生人,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缺席了他的成长。


    燕栖山想他的父母八成是离婚了吧,可能还是不太太平的那种,他小学也有同学父母离婚,同学说他妈妈也是一副对他爸避之如蛇蝎的模样。


    他年少无知,还缠着妈妈问为什么人会离婚,完全不知道婚姻的承诺也有可能是脆弱的。


    付舟却很苦涩地笑:“他……我四岁那年就去世了,他是高原科考队的,好像是事故。”


    付川上山下乡地干了七年援藏医生,除了生孩子那年风雨无阻,履历金碧辉煌,本来不管是去大城市还是留在西藏都能获得个不错的待遇。


    可她还是决定带着付舟毫无挂念地出国,白手起家开了个诊所。


    “出国之后我就被我妈安排好了,住安全又安静的乡下,大学最好念文科或者商科安全,甚至上不上大学都不要紧,出来找个清闲工作,伊斯特本镇里那图书馆就挺不错的还是安全。认识个姑娘,最好是华裔,不是也行,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孩子,退休,直到寿终正寝。”


    付舟尽量若无其事地说,在“姑娘”和“孩子”上加了重音。


    燕栖山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可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栖山,我妈妈希望我这样度过一生,不要再做当年像她那样的事情。”


    人过中年一地鸡毛,当年“天才少女”的心气早就被岁月的磨刀石磨没了,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当离经叛道在外冒险的“小草”,当个安安稳稳的“远志”才是对的。


    即使她当年义无反顾地两度离家而去。


    “我高中可能是叛逆期吧,就喜欢和家里对着干。她不让我学自然科学相关我偏要学,高中a-level分科差点暴露,幸好她查的不仔细,加之谢文远选的四门全文,我们俩互换成绩单,瞒天过海地演了一年,我母亲才放松警惕。考上大学……她把我赶出来,我就打工,强迫自己读书,一直读到博士,现在要读出头了,也不知道往后想干什么。”


    付舟此时说出来,才发现自己这二十多年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在执拗地强迫自己走上和母亲要求背道而驰的道路,所以他忽然万分惶恐地想到


    我对燕栖山,究竟是爱,还是为了反叛产生的情感?


    付舟感到心里瞬间一凉。


    “所以我想,我妈妈给我设计的道路是不是才是正确的我当年是不是应该在被她赶出门的时候就服软,说不定现在孩子都好几个。”


    付舟之前从来没想过结婚生子的事情,这时候说出来纯粹是给燕栖山听。


    “付哥,那你……你想过那样的人生吗?”


    燕栖山气势汹汹,声音发紧,句末却骤得轻下去。


    “我不知道啊,栖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付舟这个时候反倒是意外地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是懦夫、逃兵、混账东西随便你怎么骂吧,想打也可以,可是我真的不敢答应,我没有办法给你承诺……我害怕,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说过话,就算是和付川争吵也是客气而疏离的,这样表达感情几乎是让他把自己的心剖出来,鲜血淋漓的捧着给燕栖山看。


    高原的风顺着空旷的路一直迎面吹来,远处的喜马拉雅山像个雪白的巨型等边三角形,默不作声地在天边矗立,付舟把墨镜拿掉了,发梢扎进眼尾,涩涩的。


    燕栖山还是背对着他走,长腿规律地往后迈步,仿佛要狠狠撞了南墙才会回头看上一眼,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付舟忍无可忍,绕到他前面,双手拽住他的胳膊。


    “……栖山,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时他才发现燕栖山的眼眶通红,对方狼狈地别过脸去,说:“那什么,倒着走……对,对身体好,你也可以试试。”


    他话音发抖,几近哽咽。


    “不答应可以的,付哥,人和人的关系本来就没必要搞这么清楚……真的。”


    燕栖山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麻木的感觉一直从脚底往上蔓延。


    他才发觉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向付舟施压,无论是用蜜语还是殷勤,都是在要求他的付哥承认某种恋爱关系。


    燕栖山想难道自己骨子里还存有五千年封建意识的幽灵,他为什么会因为那么想要一个“名分”而开始无意识地逼迫。


    “你没必要和我谈恋爱,我……不会再要求成为‘男朋友’了。”


    付舟呆住,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于是小心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吧,付哥,轻轻的就好,我只要这个……就好。”


    燕栖山凄惨地微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悲报!作者也快被酸涩小情侣逼疯了,下一章开始会甜一点,全速冲向先do后谈(?)


    角色卡有萌萌新图,这几天应该会开个插画试试!


    第32章 信天翁


    他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一句什么, 付舟就已经在亲吻他了。


    最开始确实是轻轻地,贴着唇角,蹭的燕栖山的嘴角痒痒的, 让他想起家里的猫咪心情好的时候, 麻雀会来睡在他的枕头边, 等他醒了过来用胡须蹭蹭, 示意奴才应该去给它添食了。


    他忍不住偷看, 看见付舟闭着眼,嘴唇是浅淡的粉色, 小心翼翼地微微仰着脸, 一副虔诚的样子, 皮肤光洁而毫无瑕疵, 只有在眉头处有隐约的细纹,想来是经常皱眉导致的。


    这是一张很年轻漂亮的面孔,年轻漂亮到足以让别人忽略付舟这个具体的人, 可是燕栖山想自己现在能看到付舟漂亮皮囊后面露出来的一个空洞洞的角, 哪怕只有一点, 也足以让他感到心痛。


    要……慢慢来,燕栖山想,不能把那个角拽出来,他担心付舟会把那个角收回去, 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全无破绽的圆。


    他有点走神, 而亲吻是一件需要双向互动的事情,付舟在他唇边乱啄一会儿不得其法,不满地嘟哝:


    “栖山, 是你要亲的。”


    燕栖山有些不好意思,刚想道歉, 却见付舟仿佛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喃喃道:“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


    燕栖山听了心里着急,我们俩可不能……可不能算了。然而他一时间搜肠刮肚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留,只能略显徒劳地面露惶恐。


    付舟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趁着青年神色茫然之时,用力地撕咬了上去。


    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感到迷茫,感到无处可去,感到双脚离开地面,轻飘飘的浮在虚空里他有的时候甚至会嫉妒书里生活在树上的男人,至少他还有一棵树可以用来逃离,而他只能漂泊不定的随波逐流,等到什么时候漂到和他的名字“嘉措”一样的茫茫大海。而西藏是没有海的。


    那海上会有橙红的日出吗?他不知道。


    付舟这辈子最习惯瞻前顾后,他老是在惦记留在英国的课业经纶,时而又在忧虑未来的柴米油盐,可是当下他却没有考虑过,因为这趟旅途太随性太不受控制,他对这种感觉感到陌生,未免杞人忧天起来。


    反正……反正他和燕栖山萍水相逢,旅途是有终点的,过不了多久他们俩就要回归各自正常的生活,届时两人的关系大概也会走向尽头,他不希望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抵达穷途末路,所以现在他想抓住。


    至少现在,他不愿意让燕栖山走。


    付舟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搞乐队的时候,他们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是英国人,读商学院的富二代,非常潇洒狂妄,是那种表演到兴头上会把木吉他砸烂,再跳进观众堆里里面被抬起来乱抛,在脸快撞上酒吧低矮的天花板的时候边笑边狂骂粗话。


    付舟其实是有些畏惧这种人的,毕竟任何过于引人瞩目的人他都敬谢不敏,但是反正他只是一个无情的打鼓机器,没有必要像其他人那样向观众展示自己所谓的才华和想法。


    攒够了钱,他结束兼职,告别的时候主唱还是用那副一贯傲慢的口吻,对他说:“你怎么老是那么闷啊,付舟。”


    他习惯了这样的问题,耸耸肩:“我就是这样的。鼓是你买的,回收吧。”


    主唱突然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一脚把他的底鼓鼓面给踢破了。


    付舟愣住,问你想要干什么?


    主唱说你也来,你也踹一脚试试,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打鼓,对不对?那就击败它,再说了,这是每一个成员离开的传统,意为和乐队一刀两断,走向新生活。


    付舟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主唱的疯病传染了,也一脚把另一面底鼓鼓面踹烂,然后还一鼓棒扎烂了军鼓,忽然觉得心里好轻松。他想他做到了,他可以不按付川控制的的道路生活了。


    主唱哈哈大笑,跟他说:这个就是他妈的摇滚。


    付舟想这人应该去查查自己的“暴力倾向”。


    在开始这趟旅途的时候,他一直不敢浪费,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总想着再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不管是决定课题的内容也好,还是接了老师的项目任务也罢,让自己忙起来总归是好的,忙起来就没空伤春悲秋。


    其实项目任务并没有那么多,项目那么大,落到他手上的也只是很小一块,不用时时刻刻盯着路边的一切风吹草动。他也知道导师不会因为他课题完成的太慢,就真的不让他毕业,毕竟拖着一个算不上优秀的学生毫无意义。


    但是付舟还是执拗地想要去有功利性地认识世界,而忘了他最开始学植物学,本质上并不是为了违背付川的意志。


    就像现在,他不应该功利而世俗地去审视和燕栖山的关系,过分纠结这种感情是不是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只知道他现在非常想亲吻燕栖山,甚或更进一步。


    所以他们开始亲吻。


    付舟把燕栖山的嘴唇咬的有些痛,所以燕栖山微微皱着眉,付舟一时间竟然看的停住,因为燕栖山有点恼火的表情近看实在是性感的要命。


    趁着这个空隙,燕西山反应过来,占据上风,可能他骨子里就带有进攻性,所以他把付舟摁在路边的护栏上贪婪地吮吸他的嘴唇,直到浅淡的颜色变深,到达一个燕越水会一定要找出来的色号。


    付舟想他的腰好像在护栏上嗑得青肿了,因为他感觉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痛感从后腰漫上来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燕栖山的手攥得太紧了,他隔着衣服都能觉察出五指的形状。


    要是抓在裸露的皮肤上,肯定会留下手印吧?


    直到他喘不上气来,燕栖山才松开,眼神中流露出餍足,他是一个克己复礼的人,可是“食色性也”。


    付舟轻轻喘着,说:“我们这样会被人看见的。”


    燕栖山无所谓地笑:“这里哪儿会有人。”


    事实上,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条公路都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考虑到所有人上珠峰大本营都只能乘坐大巴,即使是来登山的队伍也得走大巴的那条路,再怎样都不会绕道,但是这里就这样出现了这样一条崭新的公路,一直笔直地通向前方的某个未知的小邮局,背后是珠穆朗玛峰巍峨的白色山巅的公路。


    “呜啊”


    他俩吓一跳,慌忙回头,有一伙野驴正隔着栏杆在看他们,嘴里咀嚼着草梗。


    围观“驴”众存在感太强,付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拽着燕栖山的手往前闷头狂走。


    原来前面真的有个邮局,小小的,里头墙上里三层外三层糊着报纸,有一种被油布包裹的沉闷感觉,没有人,只有邮筒、明信片和自助收钱的小篓子。


    燕栖山故态复萌,又开始搞他的一打明信片。


    然而这里可能实在是海拔太高了,所以一向刀枪不入的他也被影响,手抖得要命,握不住笔,写出来的字也不是他一贯好看的行楷,笔尖在纸上人仰马翻地蜿蜒扭动。


    “这写出来的字和我高中上课睡着写的笔记似的。”燕栖山乐了。


    付舟问:“是不是因为高反?还是走多了,手充血?”


    燕栖山摇摇头,说:“付哥,我高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就是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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