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你的牙刷我放杯子里了,洗手台上蓝色那个,牙膏我拆了一管,也放旁边了,薄荷味的有点辣嘴,你可以试试另一个。”门“砰”地甩上。
付舟低头看手上的衣服,里面是袜子秋衣,外面是裤子外套,妥贴地叠在一起。他俩一个行李箱放生活用品,一个放研究用品,衣物是容易混杂,可之前也没见燕栖山如此煞费苦心地挑拣。
内衣当然是分开的,但外衣往往是两个人在衣服堆里抓到啥穿啥,反正都是宽松款差不了多少,顶多燕栖山衣服的袖子对于付舟来说稍长出一点。
大概是真的想和他划清界限。
燕栖山吃完回来,付舟想和他要房卡好自己去吃,却见对方往他面前放了俩塑料袋和一保温杯。
“包子,茴香馅儿的,茶叶蛋,杯子里是热牛奶。”燕栖山点兵点将似的说,“太晚了,餐厅没剩什么,明天想吃其他的得起早点。”
付舟没忍住,嘴欠道:“怎么,还有送餐到寝服务?”
燕栖山一下愣住,面无表情的神色险些没控制住:“顺手而已。”
“哦顺手啊,衣服顺手,牙刷也顺手。没有必要,燕栖山,就算你比封建社会的丫鬟小厮还殷勤我也不会答应的,我这里没饷银给。”付舟冷酷道。
“我自己乐意,与你有什么相干的!”
燕栖山这下真恼了,直到现在也再没和他说一句话。
小眼镜一下噤声,迟疑着问:“那个,你俩还没和好啊。话说……先声明一下,我不歧视啊!你们俩是那个情……”
“不是。”付舟说。
“会是的。”燕栖山说。
小眼镜妄下判断,误以为他俩小情侣闹别扭,大义凌然字正腔圆,简直要主动把他们俩的手按在一起:“哦哦,没事没事,一日夫,呃,夫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都会好的!向前看!”
他的变色眼镜片被太阳一照反出紫色的光,付舟简直快从里面看出小眼镜为他俩设计的未来光辉大道。
嗯,基佬紫的未来。
“小哥,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破词啊!”
“说真的哈哈哈哈,上海台有个调解家长里短的节目你可以干这个的!”
终于忍不住了,燕栖山和付舟都开始狂笑不止。
气氛缓和下来,他们仨上了去珠峰大本营的大巴,小眼镜还在一本正经地说:“我当年可是想去考播音。”
付舟问:“然后呢?”
“受不了艺考那食谱!高考前喝水都发胖,当时就想估计怎么都瘦不下来,就算了,省的精神和□□一起受折磨,谁知上大学立刻瘦成排骨精,这找谁说理去。”小眼镜估计是和那两口子成天待着憋坏了,好不容易认识他俩,简直是要把欠的话都说完。
“我当时也差点走艺术。”燕栖山插话。
见付舟把注意力转向他,他立刻继续分享:“我们那儿有个习惯,家长们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得把小孩送到各种兴趣班拉练。”
“你学过什么?”付舟很感兴趣,他从小被放养,唯一的额外技能大概只是小学放牛放猪。
至于架子鼓,是出于高中生爱装x的心理在音乐社团随便学的,吉他炙手可热,贝斯无人问津,键盘被一帮乐理最好的霸占,就打鼓不温不火的比较适合他谁能想到这技能后面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燕栖山思索片刻:“钢琴,学到《哈农》《拜厄》,基础中的基础;中国舞,老师说我小小年纪韧带怎么硬成这鬼样,让我去学拉丁;拉丁,不想和别人跳舞;书法,初中考完级就扔掉了,现在字像狗爬;画画,学到高二被年纪轻轻腰间盘突出的学长劝退,加之画的确实烂,所以还是走了文化。”
这一串下来和贯口似的,付舟听的目瞪口呆,艰难道:“那你还真是……多才多艺。”
“有什么用,都是半吊子。”燕栖山冲他笑笑,付舟发现即使是带点落寞,这张脸还是英俊的要命,“现在还是什么都没干成啊。”
“栖山,不要妄自菲薄。”
付舟只是这么说。
他想的则是燕栖山的父母果然非常爱他,愿意让孩子去尝试这么多种生活的可能,还能包容他的半途而废,况且他才二十三岁,想干什么都不迟的。
其实原本他不忍看燕栖山难过,心下一直动摇着想答应他,可是他转念,这样费尽心力养出来的好孩子最后“喜欢男人”,恐怕很少有父母能接受。而且这样多的期待,燕栖山也会累吧,所以没必要再给他徒增烦心事。
还是……还是算了吧。
燕栖山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反效果,昨晚付舟说自己不了解他,于是自作聪明的燕栖山认为可以先让付舟了解自己。等价交换,相当公平。
大巴到达,他们下车开始工作,从大本营到珠峰观景台一路都是石子地,期间混杂着垃圾和玛尼堆。
时常有不同来源的人过来这边捡垃圾,工作人员已经见怪不怪,看到他们展开大垃圾袋就过来告诉他们等下可以把垃圾扔到哪里。
塑料瓶,可回收,丢掉。
餐巾纸,不可回收,丢掉。
吃剩的干粮,干湿分离,丢掉。
付舟心说不用思考的感觉真好,所有垃圾只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就好了。
忙了会儿,燕栖山过来问要不要顺着旁边的公路看看,听说前面有个小邮局,小眼镜摆摆手,说他先去车上吸点氧。寸头和齐刘海自然是不愿与他们为伍,于是这下又剩他俩。
公路像是新修的,沥青平整且微微发光,路上垃圾很少,付舟盯着路边护栏和地面的缝隙中冒出的细小杂草出神。
西藏外来入侵物种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小蓬草、牛膝菊……还有……
“普通翠鸟。”燕栖山说。
“什么?”
燕栖山给他看别在领口的麦克风,原来他在录音:“有很多鸟类都叫普通某某某,可实际上不是因为普通,只是因为在同类鸟里面数量较多,实际上普通翠鸟是一种非常漂亮的小鸟,而且擅长捕鱼。”
付舟用眼神问他自己能否补充一句,燕栖山立刻拆了麦举过来:“中药‘远志’的学名就叫‘小草’。”
“‘小草’?”这回轮到燕栖山发问了。
“嗯,‘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隐居避世是远志,出将入相是小草,我记得是用来讽刺的。”
燕栖山停止录音:“随便录录,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为什么是普通翠鸟?”付舟很好奇。
“因为简单啊,快乐啊。”
燕栖山回答他,一边开始倒退着走,留给付舟一个凌乱的后脑勺,“观鸟圈还有个梗呢,好想当普通翠鸟啊,每天只要抓鱼吃鱼就好了,抓鱼,吃鱼唉,我好想吃烤鱼啊,有空和我去吃呗。”
他的邀请自然而然,付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燕栖山又问了:
“那你呢,为什么说‘小草’?”
付舟沉默片刻,燕栖山都以为他不会解释了,忽然开口,像是答非所问:
“我母亲是医生,毕业于全国最好的口腔外科,牙医嘛,大家都说最好赚钱,所以她前途无量,好吧,至少‘钱’途无量。”付舟毫无笑意地弯弯唇角。
燕栖山知道他说的是哪所学校,那个专业在上海招的少,分又奇高,他一个立志学医的同学当年被意外录上,家里简直要烧高香。
付川是“天才少女”,初中连跳两级,读完医规培出来甚至不到二十五岁,比付舟现在年纪还小。他的外公外婆当时正在美滋滋地盘算是选工资高的私立诊所,还是工作稳定且好找对象的三甲医院。
前程光明灿烂到不可直视,眼看就要月入五万起或者“嫁得美婿”的付川宣布:
她要去当援藏医生。
==========作者有话说:==========
“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世说新语》
副标题全句“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拆鸳鸯在两下里”《西厢记》意为功名利禄常拆散人间至情。
本文中所有景点和学校等都含有虚构成分,不代表现实情况。
决定努力日更,实在来不及会提前说!更新时间为每天晚上九点。
第31章 竹笋
那时候生活条件不比现在, 按照街头巷尾的说法,小姑娘一个人跑到西部荒山野岭里无异于自毁前程。
付川爸妈被闺女迟来的少年意气吓得魂飞魄散,安排了一个加强连的七大姑八大姨日夜不休地给付川灌输要好好留在城市, 找个班上找个人嫁才是正道。
不过年轻气盛的付川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倔种, 被做了几天思想工作之后直接跑了, 坐的绿皮车硬座, 成都直达拉萨, 下了车才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气得她爸差点把小灵通捏炸。
“她被公派的第一个地方是那曲, 先在拉萨呆了一段时间适应海拔, 次要目的是为了把我父亲甩掉。”
当年付舟和谢文远说到这段的时候, 谢文远一愣, 大惊:“原来这时候你爸就有戏份啊?”
付舟问不然呢,你觉得他应该什么时候出场合适?
谢文远若有所思,讪笑道:“我以为是那种你妈妈在援藏工作中和你爸缔结革命友谊, 最后喜结连理的情节。”
付舟无语:“你是不是年代剧看多了?”
此时付舟偷看一眼燕栖山, 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燕栖山在很专注地侧着头听, 眼神一直粘在他的侧脸上,见他停了叙述,稍稍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我父亲……他叫白玛仁青, 当时二十四五岁吧, 本科毕业之后在大熊猫基地实习,母亲和室友周末去玩,他俩才认识的。”
付川和室友乱逛一圈, 开始观看保育员照顾熊猫宝宝,喂完奶的保育员从员工通道出来, 端着搪瓷杯,摘了口罩要喝。
付川犯了职业病,心想,他的牙长得真不错。
她的日常是和各种奇形怪状状态堪忧的牙大眼瞪小眼,那保育员的牙又白又齐整,付川不由眼前一亮。
室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惊道:“那个小哥长得好帅哦!”
付川这时候视线范围才从牙齿放大到整张脸,保育员人和牙一样齐整,就是晒得有点黑。
保育员注意到她的视线,冲她笑笑,白牙更加闪耀,他歪头示意什么,付川没看懂。
室友异常兴奋地给她一胳膊肘:“帅哥要和你耍朋友吧?快把号码给他!”
付川一时头脑发昏,上前:“那个,你好,我的电话是……”
白玛仁青说:“观摩时间结束了,可以麻烦二位离场吗?”
他猛然顿住,脸红了。
付川感觉下不来台,回头去找把自己踹入火坑的室友,却见室友的发梢一闪而过,已然溜之大吉,逃窜终点还是白玛仁青歪头的方向那里是出口。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俊俏的保育员涨红了脸,小声说:“这是我的号码。”
仁青和付川确认彼此对对方都没想法之后愉快地“结义金兰”,干出的混事包括但不限于“走私”了一台小彩电进付川宿舍,以方便女寝准时收看《还珠格格》。
“据我爷爷说,是因为我父亲担心是他对于家乡满怀情感的叙述导致母亲改变职业规划,所以着急忙慌地一起回来了,路上喋喋不休地劝,我妈嫌烦,说‘老娘就爱干点吃力不讨好的事你管得着吗你个胎神?觉得危险有本事一路跟着。’……他就跟着了。”
付舟忽然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说他父母之间产生了爱情?总感觉有些奇怪。
燕栖山问:“付哥,是不是口干?要不要喝水?”
付舟摆手拒绝对方递上来的水瓶。
可是他对父亲唯一的印象只是一张孩童时模模糊糊的笑脸,男人高个子,和付川一样繁忙而不常回墨脱,白玛仁青会拽着他的胳膊转圈,直到他双脚离地,笑声回荡在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