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第29章 普通翠鸟
“!你怎么打人呢?!”齐刘海尖叫。
寸头被燕栖山一拳掀在地上, 连带着撞上齐刘海的小腿,齐刘海拼命拉扯把自己的长裙抢救出来,对于躺在地上震惊的男朋友毫不关心, 扭身往小眼镜身后躲。
小眼镜一个大跳躲开她:“明明是你们先骂人的!”
他又转向付舟, “付哥, 你们俩先回去吧, 他酒醒了就好了。”
付舟倒是没什么过激的想法, 就担心燕栖山心下还过不去,赶紧回身准备去拦他。
燕栖山没动, 他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拳头, 看上去清醒不少。
付舟趁着他酒醒愣神的当口赶紧抓住他往外拖, 燕栖山有些发懵地被他带着走, 付舟最后检查了一下寸头,对方捂着脸,不敢吭气。
够欺软怕硬的, 付舟厌恶地想。
外头天色已然暗沉, 路灯也照不开似的, 就灯下一小块还算亮堂。付舟本想着早些回房间,明儿还得去大本营那一块捡垃圾和那两个人闹翻不要紧,该干的工作还得干完。
燕栖山说:“付舟,我们俩谈谈吧。”
付舟心里诧异, 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说胡话, 把手举到他面前比了个三:“这是几?”
“我是认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打人的。”
燕栖山抓住他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板下来,指腹摩擦皮肤。
“不是说这个。”付舟真是哭笑不得。
燕栖山眼一下亮了:“付哥, 你不恼我打他?”
付舟说:“他说那种混账话,当然该打。不过, 这次是你先动手的,万一他闹起来算我们理亏,我才想拉你的。”
见燕栖山还是很困扰的样子,心想这孩子估计长这么大第一次打人,付舟宽慰他:“没事,那混账脸皮厚,挨这拳最多青肿,教训一下,算他长个记性。”
燕栖山闻言不好意思地笑,正当付舟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可以回去和枕头亲密接触的时候,燕栖山又开口了:
“付哥,你也觉得同性恋恶心吗?”
燕栖山没有问付舟是不是“接受”或者“理解”同性恋,他刻意捡着极端的用词,有意想从付舟嘴里引出他想听的答案。
果然,付舟颇有些意外地回他:“怎么会?只是个取向而已。”
四下太静了。
燕栖山不敢看付舟,微微抬着眼看他俩头上的路灯,昏黄的光画了个边界模糊的圈,把他俩框住。
要是在家就好了,燕栖山想,家乡春天的夜晚四周树丛里都会传来隐隐的虫鸣,路灯下面飞虫的影子像雪片一样乱飞,这大概是近几年来温度越来越高的江浙唯一可以得见风雪的方法,就是略显诡异。
这样至少还有恼人的蚊虫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天气也会暖和些,不像现在,他们俩在陌生而寒冷的环境里面面相觑。
随着话音,燕栖山嘴边呼出一团白气,寡淡地凝结在皮肤表面:“那你,会因为一个人的取向而对他产生不同的看法吗?”
……合着提问是层层递进的诱导式话术。
付舟决心要把事情说明白,于是正色道:“不会当然不会,看法来源于人的本质,而一个人的本质不会单纯因为喜欢的是某种性别改变。况且,这是别人的隐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青年的声音轻又低,可是西藏的夜晚实在太安静,故而接下来的问题是掷地有声的。
燕栖山问:“如果我是同性恋,你会讨厌我吗?”
前面的层层铺垫都是为了这句话,付舟原本也隐隐约约猜到燕栖山到底想问什么,可原本脑子里打满“取向自由”和“尊重他人”等大道理草稿的付舟忽然间说不出话。
落到燕栖山身上,他装不了冠冕堂皇。
“不要让那人的话影响到你,栖山,不是他说什么,你就是什么的。”
半晌,付舟哑着嗓子回答。他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刚刚的白酒辣的慌,现在他情绪一波动就感觉要反上来。
“所以你还是不希望我是同性恋……”没等付舟回答,燕栖山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的,你觉得我年轻,稍有一点暧昧的感觉就会当成爱情,可是我没有糊涂,我已经想清楚了,真的,想的太清楚了。”
他声音里在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恳求:“付舟,我就是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你……”
不要再说下去,求求你。
付舟想,一厢情愿地想。
燕栖山还是说了:“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付哥,你会生气吗?”
你会觉得我恶心吗?会因此疏远我吗?你那漂亮的脸上会露出嫌恶而厌弃的神情吗?
付舟少见地喊他的全名:“燕栖山,我不是不希望你是……不对,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还是不对。栖山,就算你真的想清楚了,可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的家里会通融吗?万一,像刚刚那样,怎么办?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见他没有明着拒绝,燕栖山仿佛燃起希望:“我不在乎他们,家里我会去说的,付哥,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可是你了解我吗,燕栖山?我们才认识多久啊,现在这样,太草率了。”
付舟已经开始口不择言:“我不在乎你的取向,因为我觉得你是很好很好的人,爱情的选择是自由,你就算告诉我你爱上那个寸头我也不在乎好吧,这种程度还是有点不能接受,我还是要说我是喜……欣赏你的,不会因为你喜欢谁改变。可是,我不能答应你,对不起。”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对于燕栖山投之于他的感情是害怕的。
事已至此,他还是想欺瞒自己这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觉得燕栖山没有必要为了自己而走过世俗眼中的窄门和狭道,他害怕自己不能给予相当的明码标价的回馈。
燕栖山看着付舟连连摇头,神情几乎惶恐,心一点一点落下去,像大海里随波逐流的一尾游鱼,好不容易借着浪头冲上浪尖,忽然一下子又被昏天黑地的海水击垮、沉没。
燕栖山四岁的时候曾经拥有一条孔雀鱼,是在花鸟市场买的。
那个时候燕越水刚刚出生没多久,还处于只会哭叫和咯咯笑的年纪,燕栖山觉得盼了十个月的皱巴巴红彤彤的妹妹并不是很有趣,固执地认为自己当初受到了爸妈的欺瞒,所以被烦的够呛的夫妇俩答应给他去花鸟市场买个礼物。
花鸟市场对于小孩子是有魔力的地方,尽管将近二十年前还没有出现开着空调的猫咖狗咖异宠咖,花鸟市场里只有花、鸟、和一些最基本的宠物,以及夏天时难以言喻的动物排泄物味道。
好在燕栖山去的时候临近年关,他妈妈在挑要摆在家里的银柳和蝴蝶兰,他爸爸在端详层层叠叠垒起来的各式陶瓷花盆,燕栖山在……
燕栖山在撕心裂肺地大叫我要买小鸡!我要买仓鼠!我要买小兔子!
行人纷纷闻声望过来,宠物店老板不安的目光从他爸妈脸上掠过。
燕栖山的妈妈是生意人,熟知市场基本的小套路,她把燕栖山拉到一旁,小声说:“山山,听话,花鸟市场上好多这种小动物都是养在一起的,环境不好,买回家之后特别容易死,到时候你要伤心的。”
可是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是伤心什么是死,处于狗都嫌的年纪的燕栖山死死站住,他妈也懒得拽他,冲他爸使眼色。
他爸从善如流:“山山,买只鸟好不好?唱歌好听,还会学人话,小区外面药房那只鹦鹉你不是很喜欢吗?你看,这里有只八哥,也是会说话的”
“傻瓜!呆子!弱智!”八哥发出尖锐的叫嚣。
“还是算了。”他爸说,扼杀了原本在幼时就可能萌发出的燕栖山对于鸟类的爱好。
他妈妈重振旗鼓:“水仙?风信子?都是放水里就能养的,开花也很漂亮。”
“我不要养大蒜和洋葱!”
无心和小屁孩争辩不同的植物球根的区别,最后双方各退一步,他爸妈还是给燕栖山买了动物,也就是那条红蓝相间,有着极其华丽的大尾巴的孔雀鱼。
燕栖山觉得可新奇了,他之前只见过两种形态的鱼,一种是菜市场买回来放在水池里苟延残喘的,另一种是瞪着白眼珠被他外婆端上餐桌的。
孔雀鱼太小太漂亮,他趴在地上看,阳光穿过空气里的尘埃,透过鱼缸,把鱼儿游弋的影子投在他家被他和妹妹搞得布满椅子腿刻痕的柚木地板上,闪闪发光。
他用手指甲一点一点抠过刻痕,小鱼游来游去,鱼尾摇曳,燕栖山有点困倦。
他忽而又想起妈妈说过地板凉,不能睡,于是直起身子爬起来,然后把手伸进鱼缸。燕栖山不想抓鱼,他只是想知道那条状若绸缎的鱼尾是什么触感。水比地板凉,他没碰到。
他爸爸路过客厅,看到他在水里乱摸,立刻喝止。
燕栖山问:“为什么我碰不到它呢?”
他爸爸想了想:“是因为折射吧,光照会导致水里的东西不在它看上去在的位置。”
燕栖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记住了“光的折射”。
他后来才意识到,爸爸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科学的“折射”固然是原因,但是那条孔雀鱼是会逃的。即使孔雀鱼的大脑比他最小的指甲盖还要小,它也是有自由意志的活物,它是会躲开孩子的手指的。
一周之后那条孔雀鱼就死了,不是肚皮朝上,是侧躺着沉在鱼缸底下。所以燕栖山总以为它还活着,执拗地又喂了几天,直到小山似的鱼食把鱼儿彻底掩埋。
是我害死它的吗?燕栖山想,是因为我把手指伸进鱼缸,是因为我想要改变它的生活,所以它才离开的吗?
付舟没有离开,他只是默默徘徊良久,然后说:“栖山,我们回去吧。”
燕栖山点点头,影子似的跟着他,沿着路灯照出的小路走。
西藏的空气里也没有灰尘,灯光一往无前地亮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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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草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 再加上一天繁忙,所以这觉他俩都睡得非常沉,连精力旺盛习惯早起的燕栖山都老老实实地一觉睡到十点。
今天天光特明亮, 晃得人睁不开眼, 高原紫外线强, 他们俩全副武装地带着墨镜和口罩, 暂时看不出对方的表情。
寸头出现, 颧骨肿的老高,恶狠狠地瞪他俩一眼。
燕栖山情绪糟糕, 不耐烦地用长柄夹敲了敲石板地, “噔噔”脆响, 寸头霎时间脸色发白, 怯懦地躲到齐刘海后头去了。
小眼镜走过来和他俩站一块儿,和那俩人泾渭分明。
燕栖山扯扯嘴角:“他是不是觉得我会拿这个给他捅一下啊?”
“他之前路上遇到牛群最开始都不想让路,后来怕撞死赔偿才停的, 还一个劲儿按喇叭, 我都很意外牧民大哥为什么没让牦牛狠狠撅他一蹄子。谢谢你啊, 燕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小眼镜因为寸头吃瘪而心情颇好,手舞足蹈,还不无遗憾地看看自己瘦弱的胳膊。
付舟被他滑稽的动作逗乐, 不觉笑出声。
燕栖山看过来, 他立刻又把嘴角拉平,装作无事发生。
“没你付哥厉害,他可是正经打过群架的, 伤人可疼了,对么?”
燕栖山语调平平的, 可讽刺意味明显,付舟之前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
他没有什么可辩驳,燕栖山是脾气好,然而谁被不明不白地拒绝都会生气,付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伤了燕栖山的心,如果让他阴阳怪气几句能好些,就随便说吧。
今早,付舟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被燕栖山迎头扔了一叠衣服,人还是蒙的,就看见洗漱完的燕栖山要出门去。
“哎,干嘛去啊,你昨天喝多了,头痛吗?”
正在推门的手顿了一下:“还好,不痛。吃早饭。”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完全不像是燕栖山的风格,付舟揉着眼看他关门离去,还没来得及懊恼昨晚不把话说的再委婉一点,这下小燕真的生气可怎么办。
“滴”一声,冷着脸的燕栖山又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