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付舟被吻得头晕缺氧,被燕栖山放开时额角甚至在冒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他掀开眼皮看燕栖山,眼睛里仿佛含着从墨脱一路捎来的雾气,隐约消散在夜晚漆黑的雨林里。
付舟正想说些什么,燕栖山却神色忽然严肃起来,那指腹探探付舟的鼻息,伸手拿了氧气罐过来,递上软管:“付哥,你是不是高反了啊?”
说实话,付舟的头晕目眩确实有高反的成分,不过现下又加上了对燕栖山的头痛,燕栖山不明白付舟的表情忽然变得如此一言难尽,等付舟吸完氧,燕栖山又凑上去,讨好似的亲亲付舟的眼下是有两颗小痣的那里:
“哥,我还要亲亲。”
去掉姓氏的这个称呼更像调情,付舟似笑非笑地看他,半支起身子靠在门上,冲燕栖山一抬下巴:
“准了。”
燕栖山再吻上来,这次是一点一点地啄付舟的唇,付舟半张脸被透过车窗的月光照着,生物钟和高反让他有点困倦了,他看见外头的土丘上还落着初春的末雪,在皎洁下显得有点失真,所以他想这是不是一个梦啊,毕竟这也太不像他了,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和燕栖山这样疯狂地亲吻对方。
燕栖山的嘴唇开始下移,他的发梢轻柔地蹭过付舟的下颚,他埋首在付舟的脖颈处,吻他的锁骨,付舟发现这小孩真是爱咬人,他脖子上肯定全是牙印。
车里的温度升高,空气里带着燥热,付舟的头脑又开始发晕,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得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妈妈看了他的专业就让他出去,别再回来。
所以他漫无目的地走了,身上只有五十磅。
他花了1.75磅坐公交车到海德公园,那天有音乐节,他幸运地在场外乱七八糟的脚印里捡到一张票,因为普通票也要79磅,付舟买不起。他进场,花了十磅买了三瓶啤酒,坐在角落里开始喝。
那个时候晕眩的感觉就像现在一样,不过远没有现在感觉那么好,他记得自己眯着眼睛看舞台上模糊的人影,因为他那个位置不太好,被一束舞台灯光直射,照得他满头大汗,睁不开眼,口干舌燥。
所以他继续喝。
付舟想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入了酒精,所以才会如此晕头转向,他的头发沾到燕栖山的嘴边,被对方拨开,又是亲吻,仿佛拨雪见春。
十八岁的付舟的晕眩逐渐和二十六岁的付舟的晕眩重叠在一起,十八岁的付舟看着身边的人仿佛在视网膜上翻飞的混沌光斑,二十六岁的付舟看着燕栖山无比清晰的,让人联想到曙光晓色的面庞。
耳边的声音渐渐重合,付舟被抵在车门上,他的手指扣在燕栖山的手指里,他们还在接吻,燕栖山的另一只手往他的后腰摸去,付舟仿佛听到了遥远的,来自八年前的歌声
“mama,just killed a man.”
噼里啪啦砰!!!
也许是燕栖山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摁到开关,也许是付舟往后的胳膊肘碰到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误触了车门,车门大开,两个人人仰马翻地摔了出去!
旖旎的氛围荡然无存,转而变成了啼笑皆非,付舟呈大字躺在草地上,开始怀疑人生。
燕栖山爬起来,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地说:“付哥,该睡觉了,车里暖和。”
他话音刚落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充满歧义,欲盖弥彰道:“我的意思是,闭眼休息的那个。”
“我懂。”付舟干巴巴地说。
此刻他非常不想起身,他在严肃思考自己还不如就这样变成一棵草种在这里得了,然而草地冰凉潮湿,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安详睡去的地方。
互相吃嘴子比较耗体力,他俩裹着衣服在后座上睡了半宿,等到天亮了就开始张罗着换轮胎,放上千斤顶,用扳手拧松螺丝,把备胎安装上。这不是很难的工程,所以一会儿就干完了,这下车子顺顺畅畅地又开上公路。
前面没多远就是珠峰景区半山腰的观景台,上面有充电桩可以用。
他们俩站在观景台上眺望群山,燕栖山闷闷地拍了半天,付舟假装自己在研究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圆穗蓼,思绪飘到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出颜色各异的圆形小花。
都没有提昨天晚上荒唐的荒山之夜,付舟看到旁边有和藏獒合影的,正打算建议燕栖山去拍一张,以满足他对于游客照的执念。
燕栖山忽然开口了,低着头,用脚尖踢路上的石子:
“付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头一回没有喊他“哥”。
==========作者有话说:==========
疯狂写亲亲!
副标题《荒山之夜》源自穆索尔斯基的交响音画(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早的音乐动画)
曙光晓色作外貌描写:化用自雨果《悲惨世界》
“mama,just killed a man”:皇后乐队《波西米亚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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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红柳
付舟从小就不太理解什么是爱情, 这种亲密关系对他来说是个绝对的盲区。
所以他没有回答燕栖山的问题,或者说他不敢回答燕栖山的问题。昨天晚上的疯狂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完完全全像他臆想出来的东西,虽然有红肿疼痛的嘴唇作为最直接的佐证。
燕栖山上前一步, 攥紧的手搭在付舟旁边的围栏上, 无意识地流露出些许咄咄逼人的姿态:“……哥。”
“求你了, 说点什么吧。”他声音发抖, 语气里带着恳求。
燕栖山不习惯这样被延迟满足。
即使并非有意而为之, 可优渥的家境已经决定了绝大部分情况下他能够不太费力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或者至少,他可以明确地判断出愿望的可实现性。
一个简单的例子:大学时他想要一辆摩托车, 爸妈干脆地同意了, 不过如果他想要用那辆摩托车出去飙车, 那他在上车之前腿就会被打断。
可是他知道别人的感情怎么可以和物件相比, 所以他不会处理付舟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燕栖山想会不会撒个娇付哥就会同意了?他知道自己撒娇从小到大一向是很管用的。
若是同意了,然后呢?向家里出柜?
即使是在较为开明的他家,出柜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他也知道付舟家里的情况估计不太好。
“昨天晚上……嘶。”
付舟艰难地开口, 思考时咬上下唇, 结果牵扯到一个细微的伤口。
他无视疼痛继续:“那种情况确实很容易对彼此产生……依赖。栖山,我们俩要不要再好好想想?我不想给你模棱两可的回答。”
付舟自知说的是车轱辘话,明确的拒绝明明只要说个“不”字,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而对自己产生无比的厌恶。
燕栖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后退,开始垂着头躲避付舟的视线:“付哥,没关系的, 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他不想看到付哥皱着眉头露出为难的神色,就算是和自己真的在一起, 付舟也应当是快乐。
毕竟是他先亲上去的,因而他认为自己是过错方。可是燕栖山不甘心,他原本笃定付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现在也没那么确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试探。
太好了,果然他不是认真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松揭过,付舟如释重负。
人类难免会对共患难的人产生吊桥效应,那个吻估计也是这样。况且燕栖山还年轻,年轻人总会稀里糊涂地判断失误,总会头脑发昏地犯一些意气用事的错误。
藏獒不是常见的犬种,故而西藏景区常有牧民把自家藏獒拉来和游客合影,这样休息时也能赚点外快。
那两只巨大的藏獒一黑一白,端坐在台子上,围红色格子围脖,戴窄而尖的墨镜,喘着粗气吐舌头,看着比周围的所有游客都时髦。
每拍完一轮,两条狗就被主人轮流又抱又拉地弄下来溜达两圈活动筋骨,成年藏獒的体重接近一百公斤,付舟眼见着都觉得那位大哥的肱二头肌给练大了。
台子是不锈钢的,中间镂空,为了好拍照高度几乎有两米多,碰下就发出嘎吱声,燕栖山看着发怵。
他恐高的毛病奇怪,对于摩天大楼之类的倒不算十分敏感,东方明珠上面的玻璃栈道他走着毫无异常,但是对于这种更为直观的高度,他反而会觉得不舒服,究其原因可能是小时候从商场中间的“攀爬乐园”掉下来遗留的祸根。
付舟见他神色不对,问:“要不算了?”
燕栖山内心郁结,赌气似的说:“要拍的,付哥,一起吗?”
付舟笑笑,心想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于是应下来。
两条狗中间的位置狭小,燕栖山先上去,因为台子摇晃而略微有点腿抖,等他坐定就向付舟伸出手。
付舟起初犹豫了一下,毕竟牵手这个举动对于刚刚亲过嘴的两个人来说,是超越安全社交距离的举动。
他抬头看燕栖山,想从那双浅色瞳孔里探究这人究竟意欲何为那双眼睛坦率而干净,绝无其他想法,付舟忽然为自己心存杂念而感到惭愧。
可杂念又不是想去掉就去掉的,现在更是进一步进化成了邪念。
燕栖山温暖的手掌拉住他了。
付舟又情不自禁地注意到他实在是有一双漂亮的手,除了几个薄茧之外非常完美,在迈步爬上去的时候,付舟还在想燕栖山指甲光洁而修剪整齐的手指,要是这双手可以帮自己……打住。
付舟暗自唾弃自己在尝试断绝念想之后开始意淫人家,真是个混蛋。
燕栖山好好先生似的帮付舟上来,随即就抬手把他搂紧了!
“你……!”
付舟小声惊呼,他搞不清楚燕栖山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只是也不能太大声,免得引发狗主人的狐疑。
燕栖山手搭在付舟脖颈边上,无意般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肩膀上画圈,无辜道:“这里位置不够,付哥你坐近点嘛。”
位置确实不太够,特别是那两条藏獒像两个大号毛球一样亲亲热热地贴过来,热烘烘的呼吸吐在付舟手上,让他暂时忘记了某个人的“骚扰”,开始愉快地挠那只黑色藏獒的下巴。那只白色的也探头过来伸着舌头喘气,眼看着一串晶莹的哈喇子就要落在燕栖山的裤子上。
“两位看镜头”
付舟闻声松开狗头,抬眼,他本来通常情况下面对镜头都笑不太出来,因为他是属于那种只要有镜头对着就觉得做什么表情都不大对劲的类型。
只是燕栖山的手指还在他脖子边上打转,存在感愈发强烈,让他忍不住想要干些什么来忽略。
一上一下敲打着的手指压到外套的领子,粗糙的拉链碾过他的皮肤,触碰着昨晚被燕栖山咬出来的印子,又痒又痛,付舟没忍住,露出带点恼怒的微笑。
照片拍完,燕栖山着急忙慌地跳下台子,似乎想越早靠近地面越好,没忘记伸手给付舟让他好下来,等了会儿却不见人牵手。
付舟的动物友好体质稳定发挥,他被那两条狗“困住”了。
一左一右两个狗头搁在他膝头求摸摸,狗主人也笑呵呵地看着,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说:“客人,我家狗,喜欢你的很。”
付舟笑着应声:“它们俩好乖啊。”
燕栖山想,看来付哥喜欢乖的。
黑色那只较为有心机,趁着搭档还在左闻右闻的时候,就抬起鼻子蹭付舟的脸。
付舟从来不标榜自己是动物爱好者,然而本性难掩,他又惊又喜地在黑藏獒鼻尖上亲了一下,狗鼻子湿漉漉凉乎乎的。
一抬头就看到燕栖山如遭雷击的表情。
给狗主人付了二十块合影费,他俩回到车上继续沿山路往上开,燕栖山闷闷不乐地坐在副驾。
付舟安慰他:“咳,没事的,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麻雀的味道,所以狗狗才不喜欢的。”
“我不是……你……唉,算了。”燕栖山语无论次,放弃挣扎,捧起手机开始回复编辑部对他的消息轰炸。
昨天晚上第一集和《衔枝》线上版第一期正式出炉,章鸣催他上号发视频却迟迟不见回复,无奈只能自己让总部那边登了代发。早上他们刚刚驶入有微弱信号的区域,燕栖山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几乎飞出手心。
担心燕栖山的人一大堆,付舟这边就颇为清净,他的微信是新号,没加几个人,就王瑞秋代导师给他发了一个研究相关期刊汇总,并且提醒他小心文件过期。
而且他独来独往惯了,当初在王家借住的那段时间也是被夫妻俩联合夸赞的自主性强的孩子。久而久之,别人已经默认他是独立且爱学习的东亚模范孩子即使他从来就不是,也不会再去过问他的私生活了。
刚才电充满了,两人又马不停蹄地敢去加油站加油,这时付舟才有空检查消息,发现那张和藏獒的合影已经被燕栖山发了过来。
照片上他俩被两条藏獒紧紧簇拥着,付舟注意到燕栖山没有笑,而是朝自己这边侧着身,漫不经心地朝镜头投去稍显淡漠的一眼。下面的消息却和这种表现大相径庭。
【燕山】合照请查收~^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