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这又是什么路数?
付舟困惑地向燕栖山看去,这人却耍横似的,嘴一撇移开视线,仍然是不乐意开口,充分诠释“表里不一”。
付舟笑意吟吟地回复燕栖山的消息,他自然而然地觉得燕栖山怎样都可爱,笑的时候可爱,现在不愿意搭理他的燕栖山都可爱。
当你觉得一个同性可爱的时候其实是一种危险信号,可是付舟有些累了,想着能不能宽以待己一回,他认为自己不告诉他,应该就不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影响。
【fuzhou】收到= =
他转手把合照发在朋友圈,这样万一手机又被偷了这种可能性相当大,也好从好友微信那里存一份备份,非常没有创意的配文:在路上2.0。
燕栖山又不做声地递上电脑,给他看最新视频,第二集叫:01.发芽。
bgm像流水一样淌出来,配着燕栖山和付舟的讲解,和两个小人一起走过羊卓雍措,花儿用自己的花瓣做碗,舀起一捧洁净的湖水递给小燕,小燕没有喝,从胸口的羽毛里取出那颗种子,珍重而轻柔地把种子放进水里。
水珠滴滴答答地从花儿蓝色的花瓣间渗出来,沾湿了它的叶片裤子和根须缠绕而成的鞋。可是它们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起埋头看着小小的种子在水里沉浮,上上下下。
镜头推进,往花儿手心里澹澹的水中推,推向真实世界的羊卓雍措,燕栖山站在湖边张开双臂,用以对比羊湖的大小,海鸥成群结队地从他身后掠过,又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俯冲而去。
航拍镜头爬升,无人机飞过湖边金色的草场,远处有一位路过的牧羊女遥遥地看到无人机,于是她挥手,即使是看不清脸的远景也能看出她笑容爽朗灿烂,羊群把她围在中间,像被子里漏出来的棉花芯子。
小燕说:“它发芽了!”
花儿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
画面转黑,一条接一条上期视频的评论闪现,针对那个问题:你愿意和我们带一朵花到西藏吗?
【人在山南,申请接力[狗头]】
“好想法,未来说不定会有这种企划!”
【愿意!和两个帅哥谁不愿意啊?去哪里?】
“谢谢夸奖,可以和我们线上赛博同行~”
……
音乐欢快,“小燕”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燕栖山很耐心地回复每一个问题,忽然间背景音骤停,燕栖山沉默了。“小燕”站起身,稍显不安地在漆黑中张望。
【愿意是愿意,可是花的故乡在哪里呢?[疑问][疑问]】
观众问的是那颗终将开出格桑花的种子。
“我不知道。”
付舟不,是那朵陪伴小燕的蓝色花朵在寂静里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阳光明媚,照在扎什伦布寺的金顶上,反光几乎让人无法直视,付舟站在寺庙的最高处,背后是整个熙熙攘攘的日喀则。镜头没有对焦在人像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脚边是僧人层层垒起的花盆,春天到了,土壤里面已经生发出嫩绿的新枝。
这个视频的信息量比上一个大多了,评论区讨论度一下上来,相当热闹:
【不是吧?治愈系旅游vlog居然有主线剧情??】
【等一下我cpu烧了,它们在找种子的故乡,但是花儿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它不是本地花?】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一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6章 黑颈鹤
付舟刚想夸赞杂志社高超的后期技术, 却见急于等待他的评价而“大发慈悲”转回视线的燕栖山神色不对,目光正在往下瞥,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
付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看到自己敞开的领口, 以及脖子上细密的咬痕, 有的地方已经微微肿起来, 看着相当“淫靡”, 付舟第一次后悔没有加入他大学同学为了逃离英国冬令时而举行的巴塞罗那日光浴至少皮肤黑一点就不会这么明显。
不过这只是个想法,他似乎有点紫外线过敏, 晒久了只会发红脱皮, 像一根俄罗斯红肠。
他缓慢地抬起头, 看向罪魁祸首, 燕栖山头顶冒烟,不敢看他,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盒创口贴。他顿了顿,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殷勤, 把创口贴的包装撕了, 两边的保护膜也取掉。
付舟没好气地往脖子上糊,拼命回想刚刚拍照和跟加油站工作人员交涉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把外套拉链拉好。刚刚看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光看燕栖山了,现在正想再检查一下自己。
打开微信, 谢文远给他发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专止小儿夜啼】你脖子上是什么?
付舟沉默, 决定不做任何回复,等到第二天谢文远再来抱怨写不完的论文和看不完的多语种文献,他自己就会把这事忘了。事与愿违, 手机一震,对面又发来消息:
【专止小儿夜啼】我知道你在线, 不要装死。
这下必须回复了,付舟知道一旦谢同学的八卦之心被勾起事情就会没完没了,可能七十年之后他俩躺在养老院靠插着管子苟延残喘之时,他还会挣扎地问:“付舟……咳咳咳!你二十六岁那年脖子上是什么?”
然后威胁不说就拔自己管子。
【fuzhou】蚊子。
【专止小儿夜啼】西藏三月有蚊子???等着吧,你回英国我就给你举办派对。
【fuzhou】纠正一下,马上四月了。什么派对?
【专止小儿夜啼】庆祝你长大成人,孩子,爸爸很欣慰。
【fuzhou】……
【fuzhou】我们没做。
【专止小儿夜啼】他不行还是你不行?有问题抓紧在国内看吧,我不确定男科能不能走留学生医保。
付舟深吸一口气,第一万次生出想要拉黑发小的冲动。
听说在丹麦,可以把二十五岁还没有脱单的朋友绑在柱子上洒满肉桂粉,全然忘记自己也已经“芳龄”二十六,且截止目前并没有任何经过认证的恋爱关系的付舟开始思考后面要不要带谢文远去一趟斯堪的那维亚半岛,就当是体验当地风土人情。
珠峰景区的住宿区距离半山腰的大本营还有一段距离,是被单独划出来一排小别墅,每栋里面有三四间客房。房间很小,两张窄床挨在一起,窗户对着后院,稍远一些的窗里偶尔有人声飘出来,应该是老板家开的饭店。
他们俩放好东西准备出去看看明天去珠峰的大巴班次,正巧遇到这幢楼其他的住户,两男一女,应该是一行人。
里头有个高个儿的寸头青年,正坐在客厅里抽烟,见到燕栖山出来就迎上去,很自来熟地搭讪:
“哥们儿,车库里那车是你的,挺帅啊。是路虎?”
燕栖山笑笑,权当肯定,同时不着痕迹地从二手烟里后退一步。
这一步正好堵住了付舟的出路,他索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等着看陌生青年还想说什么,毕竟他这样子肯定不是只为了夸赞一辆车。318自驾多的是五花八门的越野车,就算是路虎卫士也不能算是其中最昂贵最惹眼的。
果然,寸头男人上下扫扫燕栖山,他个子也很高,视线几乎和燕栖山齐平,但脊背稍稍佝偻着,显得没精打采。他目光落在燕栖山笨重的相机包上,舔舔嘴唇:“兄弟做自媒体的?”
燕栖山挑眉,语气平平的:“何以见得?”
沙发上一个齐刘海女人插话,给寸头使眼色,看样子他们俩是情侣:“不好意思啊,他不会说话,两位多担待。你们刚刚进去放东西的时候我们看到录音设备了我们是志愿者,这几天在珠峰捡垃圾,看样子二位也不是单纯来旅游的?嗯……如果时间上合适的话,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呢?大家也是支持环保事业,帮个忙。”
她报了一个机构的名字,燕栖山回忆里确实有些印象,似乎是个商业性的“环保”组织。
“你想让我们帮忙拍摄?”付舟冷不丁道。
意图被付舟戳出来,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转而沉默不语,倒是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哥开口:“东坡那边很多露营和徒步的有遗留垃圾,如果你们有渠道可以反映的话会比较好,条件的话,你们开,我个人无所谓。”
他这番表面态度的话一说完,寸头和齐刘海立刻冲他投去极其不赞同的目光,眼镜耸耸肩,撇开视线,状若神游。
“稍等,我们聊一下。”
付舟拽着燕栖山的外套帽子进屋关门,这幢小楼墙壁薄,他不太放心隔音,又把燕栖山拽进淋浴间,燕栖山全程毫无反抗,一副逆来顺受的姿态。
淋浴间对于两个男人来说还是太小了,付舟靠在玻璃壁上,燕栖山把胳膊搁在放沐浴液的架子上腾出空间,神色略显愉悦。
“你要帮他们拍吗?他俩估计只是想让你帮机构宣传什么的。”
燕栖山收起笑容:“其实我来之前就有想拍珠峰垃圾问题的想法,但我代表的是我们杂志官方,对于没有合作关系的商业机构肯定是不能做宣传的,单纯和他们拍拍捡垃圾,反映状况倒还可以。”
确实,燕栖山带了五大卷超大垃圾袋,这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的,看到垃圾都会顺手捡掉。
付舟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那个……戴眼镜的好像还比较好说话。”他示意他们该出去和那几个人解释清楚。
燕栖山不动,认真道:“付哥,你觉得他好说话,是吗?”
付舟不明所以:“嗯,你也听到了,他对我们的态度不太一样。”
“那两只藏獒你也觉得好乖是不是?”
“确实是乖……”
燕栖山窝火道:“付哥,你为什么不能也这样夸夸我呢?我也好说话,我也可以很乖的。”
好孩子气的玩笑话,居然和一面之缘的人和小狗计较,付舟讶异地笑了。
可燕栖山似乎是认真的,他抬起另一只手抵住玻璃,付舟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囹圄之中。燕栖山又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他,付舟顿感不妙,某种直觉告诉他,他要是说出什么好话,燕栖山又要亲上来了。
这是不对的。
心悸是春风吹不尽的漫山野草,他必须把苗头施以除草剂扼杀殆尽。
所以他露出刻意而戏谑的笑脸,轻佻地用指尖蹭蹭燕栖山的脸:“嗯……想要我怎么夸你呢?栖山,让我想想。”
他故作思考,燕栖山察觉到他状态有异,但还是忍不住眼睛发亮,流露出极为期待的神色。付舟凑近他,他能感觉到燕栖山温热的呼吸已经在发抖,付舟笑道声音因为发紧而比原先干涩得多:
“你的脸非常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栖山。”
他右手按上燕栖山的左肩,把嘴唇凑近对方的右耳,语气暧昧地说:
“要是你是个女孩儿,我肯定会喜欢你的。”
说罢付舟又把手收回来,倚在玻璃壁上,看到燕栖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崩塌,他垂眼不再看他,两颊刷上苍白的色泽,颇有些狼狈地后退,肩胛骨磕到架子发出响声。
“小心……”付舟开始后悔,他听着声音觉得燕栖山肩膀估计磕青了。
燕栖山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话了。
“好,好……我明白了。”
可能燕栖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推开淋浴间的门大踏步出去了,没多久付舟就听见远远传来他和那几个人谈话的声音。
我是个……恶劣的人,付舟想不管不顾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把自己从头冲到脚。
可是这里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都是直接从喜马拉雅山脉引流的冰雪融水,他觉得自己这种人不值当用神山的水来让自己清醒一点。
下午三四点,天还大亮,寸头问他俩要不要先去拍一点。住宿的地方离河谷水源比较近,那边常常会有徒步的人扎营,可能也会遗留下垃圾。
燕栖山郁郁寡欢地拿着相机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拍拍四周的景色,同时敷衍地应对寸头和齐刘海喋喋不休地提问,他们俩似乎是看面相觉得燕栖山好相与一点,又或者是因为他是摄影师,所以觉得在拍摄方面主要是他拿主意。
三人的这一趟是个短期项目,寸头和齐刘海都是那个机构的常驻人员,小眼镜则是在校研究生。
小眼镜戴着手套,默默地跟在那对情侣后面用长柄夹捡路上的纸巾和塑料瓶,齐刘海不耐烦地白他一眼:“到地儿再捡行吗?这边还没开始拍呢。”
小眼镜好脾气地笑笑,手上动作没停,付舟走在他旁边陪他一起捡,确认前面的两个人听不到之后问他:“怎么想到来参加这个ngo?”ngo指的是民间的非官方组织,一般来说是旨在支持公益事业。
“为了升学简历好看,国外有的学校认这个。”小眼镜意外地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