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四年前的付舟顶着一个被他切成蘑菇力形状的刘海,看背景他是在凡尔赛宫,他冷着脸凑上来,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开始录制,弹幕纷纷被帅哥怼脸和恐怖发型吓到,随后把相机凑近路边栅栏上生着的一大丛白花,他的画外音响起:
“风车茉莉,学名络石,法语名叫jasmin étoilé。”
他说法语的时候不熟练,有点犹豫吞音,顿了顿,半张脸又出现在画面里凑近去闻那花:
“嗯,很香,不过是夹竹桃科的,有毒,倒不怎么招虫子。”
【弹幕:很好的科普但是帅哥你好像人机?】
画面抖动,付舟弯下腰去捡了一朵落花拿到镜头前面,非常不怜惜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下来穿过花。
【弹幕:???这是要干什么?】
似乎是接收到了弹幕的疑问,付舟捏着头发两端将花举到镜头前,对着花轻轻吹气,洁白的花朵真的像风车一样转起来,弹幕惊叹,付舟看着镜头莞尔。
燕栖山已经认识他并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了,因此很轻易地在那个笑容里辨认出一丝狡黠的小得意。
后面转场到其他植物,付舟也基本都是这种模式讲解一点路上遇到的植物,他的视频不长,发布的个数也不多,但或许是三年前还是破站发展最好的那段时间,倒也获得了许多浏览和互动。
“这是洋蓟,一年开三次花,据说是路易十四的最爱?我还没有吃过。做法是凉拌吗?会吃的请告诉我。
哈喽大家好,今天我在edin(爱丁堡大学),背后这棵超高的树是柳叶梨看,比教学楼还高好多,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名是pyrus salicifolia,叶背和花序都有大量绒毛,花瓣边缘是粉色的。我有点矮,没法凑近拍,大家凑合着看吧。”
由于其常年匪夷所思的一刀切蘑菇头发型和平铺直叙的语气,付舟被观众冠名为“爱植物的朵拉哥”和“无情的植物识别机器”。
燕栖山看着直乐,顺手把看过的视频全部一键三连,后知后觉地想被他发现怎么办,但瞅见上次登录八个月前的记录又放心大胆地继续操作。
平心而论,付舟的视频其实做的相当无聊,剪辑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燕栖山完全看进去了,他想,付舟和他现在一样大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他看到喜欢的植物会笑,会用淡淡的英式幽默讲一点笑话,意外摸到一只停在垃圾堆上的马蜂时会露出极为少见的惊恐表情,也会和观众抱怨即将截止的ddl和马上要发的期刊……燕栖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付舟生活的另一角,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自己在这个角里就好了。
他们可以一起坐慢悠悠的英国火车,从一个郡到另一个郡,在英格兰的乡下找知更鸟和蓝铃花。
燕栖山这人生平无大志,就是爱做梦。
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去英国时遇到的少年就是付舟,他已经从更早些视频里付舟还没变声时的说话声音中辨认出来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委婉地向他的付哥暗示他遇见的才不是什么穿毛线裙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看不懂英码而买大毛衣三号的燕栖山。
门响。
付舟拖着他那个二十九寸的巨型行李箱侧身钻进门,燕栖山赶紧跳起来帮他拉箱子。
手机仍在床上,原本他已经退出视频,结果好巧不巧,首页推荐开始自动播放:
“契诃夫写过的醋栗。酸,富含维生素c,一般作甜品的点缀……”
正在嚷嚷付哥怎么不发消息我去车站接你的燕栖山骤然安静,任由付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两厢对视片刻,他才如梦初醒,嗷一声扑过去关手机。
他背着手,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付舟面前,小心掀一点眼皮去看对方的表情。付舟脸上又露出他很熟悉的那种逗人时不置可否的笑容,抿唇缓缓道:
“怎么‘视奸’我啊,‘燕山燕子飞’先生?”
==========作者有话说:==========
王氏姐弟:?请燕先生不要诬陷!
抱歉大家今天来晚了,这章查了好久资料啊(倒地)
第18章 欧歌鸫
在任何情况下,被人当面喊出网名都是一件让人想钻进地心的事情。
“怎么……”
燕栖山倒不是不想让付舟看自己的账号,不过社交媒体的马甲到底和现实不同,被人骤然提出来简直像是被问到“你今天穿的内裤是黑色的吗”。
他回忆之前说过的话,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露出过破绽。
付舟有点惊讶地挑眉看他,似乎发现他的马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事实上也确实容易:
“杂志的破站官号不是@过你?我前几天刷了一下,想着杂志社应该不会有第二个网名里包含‘燕山’的人了……视频做的挺好的。”
他不是在刻意夸,燕栖山视频确实做的不错。首先,现代人大多生活在人造环境里,对野外有一种天然的好奇,这种野外探险题材一向能引起关注。不过对于付舟这种常常出野外的人,吸引他的是别的什么。
燕栖山播放量最高的一条内容是展示他入职初期在森林公园里蹲伏拍鸟,出发前斗志昂扬,拍摄中在每种鸟叫响起时都和镜头自信分享这是什么鸟,头头是道、志在必得的样子,直至最后太阳落山,同事在画面外询问成果。
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燕栖山眨眨被蚊子叮肿的眼皮,十分人畜无害地咧出一口白牙,然后给观众展示他拍摄的近五十张松鼠、刺猬和黄鼠狼。
构图突出主体,光影交错,把这些高速移动的啮齿动物抓拍的极具动感。
同事:“拍的不错,所以鸟呢?”
燕栖山大言不惭:“没拍到,光听见叫了。”
同事:“……”
燕栖山强词夺理:“松鼠在树枝上窜来窜去,是鸟;刺猬的刺是羽毛退化之后的结果,是鸟;呃……黄鼠狼黄鼠狼……对了,黄大仙飞升上天了,也是鸟!”
他歪理颇多,叽叽喳喳,同事忍无可忍,大吼你给我滚出去,画面一黑,留下燕栖山的倔强辩解:
“空军?什么空军?我才没有空军!”
热闹的弹幕大致分为这三种:
【好好好,你长得帅你说了算(白眼.jpg)】
【鼠鼠我啊,是鸟。】
【我入职第一天没完成老板给的任务belike:】
当然,燕栖山的脸确实是一个招牌,不过他没什么当网红每天抛头露面的想法,因此后面的视频里露脸次数都不太多,然而他没想到这一点恰好踩中饥饿营销的基本运作模式,甚至于他露脸成了该账号粉丝达到一定数量的定期福利。
燕栖山平常看后台时收到的夸奖挺多,无论是针对他的外貌还是科普,可是此时被付舟一夸他还是有点飘飘然。
付舟就看着这人眼睛亮亮的凑上来,满脸“再多夸夸我”,他几乎疑心燕栖山背后是不是有条大尾巴在晃悠。青年的目光老是水汪汪的,付舟想果真是来自江南的人,连含水量感觉都比自己高。
燕栖山今天卫衣的领口颇大,付舟猝不及防低头一看,就看到隐入领口线条流畅的胸肌。
真是手段了得……
拒绝被男色所惑,付舟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账号的?”
燕栖山见他不为所动,蔫下去,不过很快重振旗鼓,解释了一下刚刚是怎么乱搜搜到的,顺带解释《衔枝》的要求:“付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视频呀,算是预热,后面我再汇总成电子杂志。录制设备韩老师带了双份,她昨天已经拿给我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之前手机被偷了,老号找不回来,直接用你的账号行吗?”
付舟想想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他也可以借机科普一下高原植物保护。
燕栖山欢呼雀跃。
付舟觉得这孩子怪怪的,现下确实恢复了之前欢天喜地的状态没错,可是总觉得矫枉过正,燕栖山现在的一举一动有种刻意的表演痕迹。
……还是演技较为糟糕的那种。
然而燕栖山同学即使演技用力过猛也是花瓶级别的,付舟暂时不去揣摩这事,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问燕栖山:“之前墨脱买的那剪子呢?给我吧,我去卫生间把头发剪了。”
燕栖山惊恐万状。
他前些天一直把那剪子藏着,每天祈祷付舟不会想起来,刚刚看完那个辣眼睛的朵拉造型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别人最丑的时候是短发长成长发时的尴尬期,而对于付舟来说,他竟然这个时候看上去是最正常的,这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付舟伸着手等对方从自己包里把剪子给他,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冲他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在箱子里?我自己拿了?”
燕栖山无端产生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联想到他高中班主任晚自习突然冲进教室,伸手,说:“自觉把手机交上来,不要让我搜。”因此付舟看到燕栖山眼巴巴地看着他,大眼睛如泣如诉。
“付哥,能不能别剪头发?”
“老是扎着眼睛,还窝在脖子这边,不方便。”
审美堪忧的付舟不太理解为什么燕栖山对他的外貌这么操心,活像个经纪人。
“用这个好不好?”
燕栖山早有准备,去包里翻出来一包小玩意儿,花里胡哨,远看像一把糖果。
付舟定睛一看,是一包五颜六色的发绳和发卡。
“戴……这个吗?我没怎么扎过头发。”
燕栖山此时倒是兴致勃勃了,他抓起一个荧光粉心形的发卡,被付舟警告的眼神否决,吐吐舌头,又捡了一个浅绿色叶子形的,自荐道:“不会弄没事的,小时候我经常帮燕越水扎头发,我来帮你吧,付哥?”
没等付舟想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首肯,燕栖山的手已经摸了上来,迫不及待。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擦过他的额角,把老是挡在他眼前的那缕刘海撩开了,付舟瞬间觉得轻松许多,他之前都快习惯头发一直刺着眼睛的不适。
燕栖山帮他把头发别好了,又绕去后面给他扎辫子,他的指甲打着转划过付舟的后脖颈,付舟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脖子的皮肤都发麻战栗。
“等……等等!”付舟慌乱地想扭头,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脖子肯定红了,却被燕栖山按住后颈,他能感觉出对方每一根指尖的形状和温度。
怪痒的。
“快好了,付哥不要乱动嘛。”
燕栖山确实很快给他扎好小辫离开,没了他的手付舟感觉颈后凉飕飕,他照照镜子,发现脑后翘起一个俏皮的小揪,挺有童趣的。
“还可以,这两天你教我怎么扎吧?”
“……”
“燕栖山?”
燕栖山这才回答嗯嗯好的,明显刚没在听。
他是故意磨蹭着扎头发,付舟脖子的曲线很优美,透过领口还可以隐隐看到蝴蝶骨,燕栖山心猿意马,差点没忍住上手摸一把。
登徒子!咸猪手!
……他发现这些天他辱骂自己的频率大大提高了。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在乎他们俩的工作,付舟打断他的“回味”,问:“我在想推广视频做什么形式,如果是你常做的野外vlog,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少?现在做物种鉴定的博主越来越多了,我之前那种模式恐怕没办法有太多热度。”
“童话动画化!”神游的燕栖山突然福至心灵。
付舟尝试跟上他的思路:“用故事宣传的形式?确实可行……”
“我们可以用路上拍的景色做背景加工一下做动画效果,杂志社之前也用动画宣传过,有同事专门做这个的,这样也不用一直露脸,故事我能写,不过具体的形象……”燕栖山若有所思。
付舟去他的行李箱里摸出一本速写本,在膝上摊开,思忖片刻,拿铅笔开始画,随后递给燕栖山。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