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固水瓶
燕栖山刚和燕越水讨论完,两个人夹枪带棒地互相威胁一番,决定燕越水明天就飞回上海去,假装把车扔在北京。什么自驾什么甘肃西藏的,就当没发生过。
解决一桩烦心事,燕栖山想起和章鸣的约定,招呼着付舟准备一起去医院,燕越水打断:“付老师,我开车送你好了,我哥嘛,皮糙肉厚的,多走走锻炼身体。”
燕栖山脸色发青,但也不好说什么,问付舟:“你高反好些了吗,要不还是坐车吧?”
付舟不想被当病号,况且他确实已经好许多,推辞道医院本就不远,布达拉宫这块车多路堵,开来开去也是麻烦。燕栖山耀武扬威地看燕越水,燕越水却示意他附耳过去,燕栖山不明所以。
她小声说:“大哥,你看付老师的眼神好恶心。怎么,少年,坠入爱河了?”
知兄者,妹也。
医院高反病房。
章鸣正在病床上吸着氧躺尸,他除了躺在酒店休养生息,就是被医生命令每天都得来吸上这么一会儿。
韩灵溪和鹿斐很不见外地拿了个床上桌啃炸鸡,香飘十里,好在病房没其他人,这个味道只能刺激一下被要求清淡饮食的病号章鸣。
“哎,小燕,这边这边!”
韩灵溪今年三十五,是编辑部的“大姐大”,来过青藏高原不少次,平常热衷于爬山和野外徒步,身体素质极好。
“那个袋子里还有‘卡塞’和炸土豆,快趁热吃,一会儿不脆了。”
鹿斐是个矮个儿圆脸的姑娘,比燕栖山年纪还小,今年大二,这次是跟着韩灵溪来实习的。她人比较腼腆,小声打招呼,给燕栖山和付舟递过来一次性手套。
“付老师您好,听说前几天您高反来着章鸣你起开,让付老师坐床上。”韩灵溪冲付舟笑道。
章鸣闻言大怒:“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编辑部很热情,一上来就把付舟当好朋友,反而是弄得他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想挨个儿握手,韩灵溪冲他展示自己油光锃亮的手,意思是别费这劲儿。
所以他只得捡了一个“卡塞”吃,这是一种藏族的油炸食品,外头是甜甜的多层面壳,里面是牦牛奶,一咬就扑簌簌地落酥皮。
付舟手忙脚乱地兜着,正好够韩灵溪啃完一根鸡腿,燕栖山吃了两块西藏特色炸土豆后开始聊正事。
“韩老师和小鹿肯定是要走一路,女生住一起也方便安排,”燕栖山说,“你们俩确定是走藏北线吗?”
韩灵溪表示肯定:“对,正好不是最近青藏高原的第二次大科考要开始了嘛,总部说要跟上这个科研热点。后面估计会推出一系列西藏专题科普,不只写鸟了,风土人情也要写,而且是杂志的那个去年搞的新增刊,小燕,这是你擅长的方面,藏南线好多神山和寺庙,人文气息更重,你去比较好。”
确实如此,燕栖山历史系毕业,是这个带有科学研究性质的杂志社里少有的文科生,历史学重考究讲证据,当初召他进来除了看重他的摄影和观鸟经历,也有让他参与撰稿的考虑。
“不成,”章鸣声音从面罩后面闷闷地传出,“藏南线得先去日喀则,再从日喀则到珠穆朗玛峰大本营,最后还得去冈仁波齐转山,那么远的路,小燕一个人能行吗?开车也不太安全。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去布达拉宫就好了……”
他到拉萨第一天兴奋过度,勇闯布达拉宫,谁知光是抵达售票处就得爬个半死,简直像是爬泰山,章鸣没租大容量氧气罐,买的小份装很快告急,下去的时候走着走着陡坡突然眼前一黑,幸好一旁游客眼疾手快,没让他直接摔下去,后来他还被热心群众送进医院。
燕栖山很无所谓地说:“我试一试,不行再说。”
付舟看他是真的不怕,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需要在广袤的高原上孤独地开几个日夜,不在乎珠穆朗玛峰一百零八个盘山道的拐弯,因为燕栖山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想,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就像“山就在那里”,人也总要试一试。
可付舟想自己是在乎的。
他是领受过西藏自然威力的人,虽然当年墨脱的情况与这里十分不同,但他还是不愿意让燕栖山冒这个风险。
他说:“栖山,我和你一起去。”
正在激烈争论燕栖山到底要不要一个人去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起回头看付舟。付舟在学校汇报成果太多次,自以为早就没皮没脸,眼下却又有些莫名羞赧。
他很快解释了一下导师的项目,韩灵溪等他说完,问:“是剑桥的whitbred教授吗?”
付舟很意外:“是,他来kews之前是在剑桥,您认识他?”
“嗯哼,我在美国读的环境科学phd,之前去英国访学的时候参加过教授实验室的项目。小斐,你知道我想说啥吧?”鹿斐点点头,和韩灵溪两个人交头接耳一阵,付舟一头雾水。
韩灵溪语气骤然郑重,付舟不觉也跟着她坐直:“咳咳,付博士,我诚挚邀请您作为我们杂志的特邀顾问,在这次考察中协助燕栖山章鸣等下会起草临时合同。”
说完她立刻压低声音:“您就当当翻译,科普科普就好,挂个名我们和总部也好交代,上面有要求,我们不好和没报备的过的人一起行动,反正您科研这方面完全没问题的。”
付舟答应下来,这才发现最应该有所反应的燕栖山一声不吭,活像被餍住了。章鸣他们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个专题该怎么具体一步步下去,燕栖山只是看着他发怔,付舟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
如梦初醒,燕栖山一下跳起来,动静颇大,可他也不管同事困惑地询问,对付舟说:“付哥,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付舟跟他出病房到没人的拐角,眼见燕栖山嘴角发抖,直截了当地问:“付哥,要是没有这个项目,你会让我一个人去吗?”
他问的猝不及防,不过这个带点微妙的酸味的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付舟说:“当然不会啊。”
燕栖山追问:“为什么?”
“我对你放心不下,”还没等燕栖山脸上的喜色从嘴角蔓延开,付舟忽然想起那个糟糕的梦,欲盖弥彰地补充:“因为之前忘了和你说了,我决心要把你当弟弟关照的。”
窗外正午的光线一点一点爬过天空中间,方才的欣喜一点一点从燕栖山年轻英俊的脸上消散,他垂着眼不看付舟,神色晦暗,付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年轻人身上清新的柑橘味铺天盖地海浪一般漫过来,像无形的没顶之灾,付舟好想问问他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沐浴液,简直像抱了满满一怀香橼,是一种很熟悉很安全的气味。
在医院阳光照不到的拐角里,燕栖山鼓起勇气,紧紧地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燕终于开窍,付哥仍然木头。
第17章 知更鸟
付舟被燕栖山抱着,不过这姿势不太舒服。
他刚才吃完东西只来得及去了一次性手套,疑心手上还有些油渍,因此只好别扭地举着手。拉萨风大天寒,燕栖山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毛茸茸暖烘烘的,青年的体温一点一点传导过来,付舟几乎感觉自己要被灼着了。
付舟问:“,这是怎么了?”
他没法动手,只得用搁在燕栖山肩膀上的下巴轻轻蹭一下提醒他。燕栖山不回答,埋下头,卷曲的发梢擦得付舟侧脸痒痒的。
“小燕,松手呗,有什么事说就好了。”
“……不嘛,付哥,就抱一会儿。”燕栖山声音闷闷的,颇有点耍赖的意思。
想抱就抱吧,反正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付舟想燕栖山应该是能有个旅伴太高兴,毕竟尝试一个人在西藏自驾还是太危险了些。他对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一向宽容,觉得偶尔能情绪外露也不是坏事。
燕栖山早些时候被燕越水点了一道,此时竟隐隐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我是喜欢付哥的,燕栖山思忖着。
可是,然后呢?
他内心坦荡,大部分时候都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情感,可是或许是家教使然,从小父母和他说得最多的是凡事要靠自己,要多做事和别人打好交道,燕栖山是一个边界感极重的人,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给他人带来麻烦,换句话说,他其实不太明白该怎么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他摸不清付舟的想法,惴惴不安地想,我的喜欢,会不会给付哥带来困扰?
他连他们现在到底算不算朋友都不知道,况且付舟的个人情感生活对于燕栖山来说还是一个谜,燕栖山很担心如果自己表白了恐怕就得沦为付舟手机里那些只能恳求“小舟哥”多在意自己一点的可怜人。
燕栖山问自己真的有知三当三的勇气和道德下限吗,更别说当的还有可能是小四小五小六。
如果是付哥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燕栖山,你太可悲了!他绝望地在内心咆哮。
强迫自己不要往道德素养的方向陷入死胡同,他宽慰自己先把工作的事先解决了吧,俗话说的好,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付舟当然是不知道燕栖山内心经历了怎么样的一番惊涛骇浪,只是感觉青年箍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慢慢松了,恋恋不舍地顿了顿,随即火速松开。
燕栖山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还是不看付舟付舟发现这小子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最近老不愿意直视他,不太对劲,这样的燕栖山束手束脚的,付舟还是喜欢看他恣意快活。
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话太没分寸?
“我靠!”
“就这么结束啦?”
“我说哪有白捡一个顾问这么好的事……”
他们俩回头看,病房门口整整齐齐冒出三个脑袋,从下至上分别是鹿斐、韩灵溪、章鸣。三人显然已经旁观许久,因为拖着吸氧装置的章鸣一时支撑不住摔出视线,另两人立刻大呼小叫地去扶他。
付舟顿觉脸上发烧,头也不回地钻进卫生间洗手。
尴尬的燕栖山则装聋作哑,继续维持他那个靠在墙上的姿势,假装自己是一朵忧郁透明的长腿蘑菇。
第二天付舟早起坐大巴去机场取他失散已久的行李,留下燕栖山一个人做出行准备。
燕越水来送车钥匙,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燕栖山胆敢把她的宝贝车刮掉一点漆她就削他一层皮,即使这话由亲自把小百万的车从大西北开过来的,车身已经全是泥点的她说出口非常不可理喻。
获得载具,他去氧气租凭店租了两个1.6升的氧气罐,这种氧气罐比一般的容量大,可以维持八个小时,也方便随身携带吸氧。
他打开电脑,看见韩灵溪已经效率很高的把更新后的策划案发到群里。
韩灵溪:之前“中国鸟”的专题我们这边已经在写,你不用担心,注重新策划就ok。
韩灵溪:【给你加鸡腿.jpg】
新活?
燕栖山粗略浏览一下,发现新的专题将主要在他们杂志社的另一份杂志《衔枝》上发布。
他们杂志社名下有许多科普杂志,《衔枝》算是他主要参与的杂志的增刊,才开始发行一年,主要针对对自然知识不太了解的年轻人群体,重在有趣味性和故事性。
和以往的杂志不同,《衔枝》舍弃每月的纸质版,完全依靠线上流媒体发行,平常还会用自媒体账号做做视频图文帮忙增加浏览量。
增刊起步,他们主刊的编辑当然要帮忙宣传,燕栖山的自媒体账号就是那个时候建的。他有两个号,红薯一个,破站一个,全网同名,叫:燕山燕子飞。
原本为了和微信保持统一,他用的头像一直是珠颈斑鸠此鸟邪恶的“古咕固”叫声常在早上六点把他从大学宿舍的床上吵醒。后面考虑到自己的id,他就换成了家燕。
家燕五彩斑斓,圆头圆脑,领导也觉得看上去更讨喜,检阅过后很是满意。
不过燕栖山心里老嘀咕:我们斑鸠怎么了,蠢萌肥美,还是观鸟吧吧宠呢!
之前遇见的农家乐老板今天把拍的照发了,数据挺好,已经有一堆人顺藤摸瓜到了他的帐号。他红薯的粉丝少点,刚过两万,原因很简单,他不怎么露脸,只偶尔发发科普文章什么的。
他上次更新还是科普上海的常见鸟类和推荐观鸟地点,现在借着老板宣传带来的热度,他把前两天写好的林芝桃花观赏指南点击发布。
他破站粉丝更多,约有十几万,不只是发科普课堂,平常编辑部一起出去拍摄他也会发点记录,不过他这人比较懒,绝大部分时候都把账号扔给同事运营。
发完接下来会更新藏南vlog的动态之后,他盯着手机发呆,突发奇想,在搜索栏输入fuzhou,他没想着能搜到什么,况且叫这个id的足有五十多人,燕栖山随便捡了一个头像是蓝色花的点进去,酒店网不好,他手快连戳两下,一不小心点进其中一个视频。
付舟少年时的脸猝不及防地弹出来,燕栖山一时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地把视频划出去,顺带倒扣手机。
敢情这人也是个全网通名的?!
他微微屏着气,做贼心虚,又偷偷摸摸地把手机举起来看,仿佛有芒在背。
翻了一下,付舟这个账号上次更新还是四年前,大约是他直博之前,发的是和朋友去巴黎的vlog,最早的视频则是一些高中生活的片段。
不同于别人旅行时拍的美食博物馆名胜古迹,付舟每个旅行视频风格都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