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陈起霄靠了一声:“你帮他说话?!”


    陈起霄在“他”字上加了一个大大的重音,在他眼里沈期早已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你知不知道他当初——”陈起霄靠了一声,摆摆手表示懒得喷。


    分手不到一个月,沈期就跑到外国无缝衔接了一个外国佬。


    陈起霄这种双标人看来,这与劈腿无异。他一方面为康泊尧感到不值,毕竟他兄弟曾为了这个人,不惜与家里决裂;另一方面,心底又涌动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的幸灾乐祸。


    尤盛像是被点破了什么,下意识看了康泊尧一眼,才道:“他是我今天的队友,我帮队友说话,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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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期换好衣服,低头给小伍发消息说要先走,刚推开更衣室的门就差点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一抬头,正对上康泊尧的眼睛。


    “腿怎么样?”康泊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期收起手机,裤管下受伤的腿不自觉地缩了缩:“拜你所赐,破了点皮。”


    康泊尧站着没动,漆黑的瞳仁盯着他。


    “还有事?没事让开。”沈期想侧身绕过,对方却纹丝不动。


    “沈期,”康泊尧忽然极轻地哼笑一声,“我有时候真好奇,你到底是凭着什么资本,一直在那儿摆谱。”


    沈期僵硬了一下。


    康泊尧向前逼近半步:“就你今天的态度,你能拉到投资才有鬼了。”


    “怎么,被捧臭脚习惯了,遇到一个不捧你的就受不了了?”沈期不想再与康泊尧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纠缠,就算他再占理,个子上被压一头,总有一种自己陷入不利的危险感。


    “你要不是认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演员,”康泊尧声音压得很低,“你信不信陈起霄今天分分钟能整死你。”


    所有辩驳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沈期厌恶陈起霄,可心底深处知道,康泊尧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康泊尧在场,他今天绝不敢如此磋那位“面子比天大的爷”的威风。


    这也是沈期最讨厌自己的一点。


    他好像还是摆脱不掉依赖康泊尧的习惯。


    包括刚刚在球场上,被康泊尧步步紧逼溜着玩,最后摔倒,沈期一点都不想承认,那一刻他竟然很伤心。


    他竟然还会因为康泊尧伤心。


    沈期今天心情很不好,来的时候抱有挺大的希望,却发现都是不想见的老熟人。


    就跟在dating软件上聊到crush,结果面基发现是傻逼前男友一样。


    “我就算把人都得罪光了,也不关你的事。”他抬手欲将人推开,康泊尧稍一用力,便将他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沈期踉跄了一下,右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腿到底怎么了?”康泊尧皱眉。


    “没事。”沈期又推了康泊尧一把,“松开我。”


    康泊尧径直松开了他。


    沈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被握出来的红痕,咬着牙,努力步履正常地往外走,不露出狼狈。


    康柏尧没有再跟出来。


    如此好不容易走了一段,沈期暗骂网球馆离大门口也太远了,正拿出手机打算提前叫车,一辆宾利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康泊尧隔着副驾驶看他:“上车。”


    沈期站着不吭声。


    “尤盛他们马上出来。你是想让他们看你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康柏尧道,“还是搭陈起霄的车去桃源喝酒?”


    沈期拉开车门,重重坐进副驾驶。


    第8章 折腰


    “24小时别下地,一个月内不要运动。”医生在电脑上打好处方,“去拿药吧,镇痛贴和喷雾,晚上如果疼起来可以找个冰袋吃止痛药,睡觉的时候脚抬高。”


    “谢谢医生。”康泊尧搀扶起沈期。


    沈期被扶着一蹦哒一蹦哒,下楼到了大厅,等在原地看康泊尧去取药。


    康泊尧拎着药袋转身时,就见他金鸡独立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只被冻傻的长脚水鸟。


    “笑什么?”沈期莫名其妙。


    “瘸了条腿,总算老实了。”康泊尧走过来。


    “拜谁所赐?”说起这个沈期就来气。


    “不是说擦破了点皮么?”康泊尧闲闲站着。


    沈期语塞,这人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


    在球场上他确实觉得脚踝不对劲,但一来不愿示弱,二来当时疼痛并不剧烈,谁料后来会严重起来。


    “谢谢你,”沈期伸手要去拿药,“我叫黎照来接我就成。”


    康泊尧抬臂避开他的手:“过河拆桥?”


    沈期盯着他,他确实不想康泊尧送自己回家,这是出于多方的考虑。


    康泊尧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晃了晃手里沈期的手机,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刚才挂号取药都是他经手,手机压根没还给沈期。


    沈期只能一瘸一拐地追上,他想起来自己新购入的网球服还在康泊尧车上,小一千呢,不能就这么扔了。


    康泊尧扯过安全带扣上,引擎启动:“地址。”


    沈期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导了个航。


    住处离医院不算远,却一连等了5、6个红灯。明明有两个路口可以抢在黄灯前通过,康泊尧却总是提前减速,前轮稳稳停在白线后。


    “你开车风格变了不少。”第三次遇到这种情况,沈期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康泊尧年轻的时候开敞篷带着沈期去海边兜风,那叫一个潇洒,现在开成这个老太太样,沈期严重怀疑是他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


    “湾东这几年在搞文明交通工程。”康泊尧煞有介事,“你球风也变了,前男友教的?”


    球场太吵,尤盛和沈期的对话,他显然只听了个大概。


    “你确定你想听?”不等康泊尧说话,沈期就分享道,“adrien刚打完一个赛季在尼斯度假,我们在海边遇见,钱包里的照片就是他拍的,然后他说附近有个酒吧很不错,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答应了——”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因为康泊尧猛地起步,沈期撞了一下椅子。


    康泊尧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微眯起眼睛。


    虽然陈起霄此人在康泊尧这儿也是个傻缺的评价,但傻缺也有敏锐的时候,康泊尧确实一直对沈期无缝衔接这件事耿耿于怀。


    人总是喜欢粉饰自己的错误,合理化自己的选择,虽然是我先想分手没错,但是你怎么能这么快找下家?你把我们三年的感情到底当什么?


    他至今记得那个冬天,不到一个月,可能两三个礼拜吧,自己后悔得跟中了邪似的,买了张四万八的机票,晕头转向地飞过去,却在街角看见沈期和一个白人男生,两人都穿着羽绒服,冻得鼻尖发红,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中超买的年货,俨然是要一起过中国年的架势。


    那是康泊尧生平第一次在机场大厅过夜,坐凌晨的航班,转了一次机才回到湾东,大过年的人不见了,杞晓山急得团团转,还是尤盛先找过来的,问他昨天跟前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康泊尧说去犯贱了。


    起床,刮胡子,回家斗康乐千那个孙子,有整整两年周围人都再也没敢提沈期两个字。


    如今过去那么久,康泊尧觉得自己应该是释怀了,能心平气和再谈起当年的事情,可是沈期若无其事的几句话还是让他胸口发闷,一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康泊尧那头阴沉着不说话,沈期其实也不是很想谈,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什么翻旧账的必要呢?


    两人后半程都没说话,好巧不巧,再没碰见过红灯,一路畅行到了沈期租住的公寓。


    康泊尧进门第一件事就先把房间扫视了一圈,房间不大,不过在寸土寸金的湾东也不算小,还带个朝南的落地窗,代价是冬天不挡风,一进来就一股凉意。


    房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张床垫,一张茶几,还有一个行李箱和冰箱,其他就没了,全部家当一览无遗。


    “你什么时候开始走极简风了。”康泊尧弯腰把沈期放到床垫上,“穷得连床都买不起了。”


    这就是沈期不想让康泊尧来自己家的原因之一,连黎照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以为他在外面欠了网贷。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发现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东西。”沈期不打算跟他说什么托运行李全丢光的糗事,


    康泊尧随手拨了拨铁艺架上的几件卫衣和外套。从前沈期物欲不算重,但总爱买各种小众设计师的衣服、艺术品,美其名曰“支持原创”。现在全换成优衣库了。


    “平时不做饭?”这屋子连厨房都没有。


    “外卖造福人类。”沈期低头点着手机。折腾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饭,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随手点了“再来一单”,抬头却发现康泊尧正盯着茶几上的药瓶。沈期顾不上腿伤,一把抢了过来。


    “你怎么老是随便动我东西。”沈期把药攥在手里,药片在瓶子里哗哗作响。


    “那什么药?”康泊尧抬眼问。


    “伟哥。”沈期语气有点冲。


    康泊尧眼神冷了下来:“沈期,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是吧。”


    沈期略感理亏,其实他对大多数人都很温和,不知为什么,一到康泊尧面前就忍不住夹枪带棒,总想让他不痛快。


    “今天谢谢你,不过我受伤你也有责任,就算扯平了。”沈期说,“我想休息了,走的时候麻烦带上门。”


    他直接送客,康泊尧却站着不动。


    沈期咬住嘴唇,火气也上来了:“康泊尧,我没求你送我,是你非要来我家,对着我的生活评头论足,你觉得这样礼貌吗?”


    康泊尧从没想过,“礼貌”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他们之间。


    “还是说……”沈期漂亮的、玻璃珠似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还想睡//我?”


    分手多年的前任,共处一室,还有鹤屋的前车之鉴,沈期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康泊尧失笑:“你以为你还二十岁啊,天仙下凡。”


    沈期被噎住了。也是,康泊尧身边从来不缺年轻男女,他想起偶然看到的那张康泊尧挽着池妍的偷拍照,这个男人身边何时缺过人。


    “慢就不走,”沈期别开脸,补充道,“好马不吃回头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确实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康泊尧转身离开。


    听着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沈期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想,和康泊尧这种人,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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