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挡箭牌而已。”康泊尧已经对恋爱敬谢不敏了,吝啬于在任何一段关系里投入任何一点精力。


    “我就说,”尤盛松了口气,“池妍哪是你的菜,但挡箭牌你也得找个漂亮的吧。”


    “怎么,我看上去只看脸?”康泊尧指节轻叩方向盘。


    尤盛北噎住:“……她就一学生小妹妹,带出去也撑不住场面。”


    “我心里有数。”


    又聊了几句,康泊尧挂了电话,顺手点进相册里,拇指摁下去,照片里的沈期先是一脸懵逼,随后张牙舞爪扑过来,画面结束,循环又来一遍。


    康泊尧其实没拍到什么香///艳画面,只是胸膛和一点腰臀曲线而已,沈期的脑袋就占据了一半的画幅,因为前天晚上哭了好几次,眼皮都是肿的,脸上的梨涡本来就浅,被啃过以后更是只像个红痕。


    康泊尧看了几遍,确信称不上漂亮,可怜兮兮的。


    再说,伴侣,还是知情识趣最重要,就算真把池妍领回家应付杞晓山,池妍也不会有一点儿不该有的错觉。


    赠她一件钻石项链,这个聪明女孩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展示项链的人肉架子,而非项链的主人。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最会蹬鼻子上脸,宠一宠就想独占整个人,爱一爱就肖想做康太太了。


    康泊尧关掉相册,驱车驶离。


    -


    在鹤舞躲开柴滨后,沈期已经一连拒绝了柴滨的两次邀约,事不过三,再来一次估计投资的事儿就彻底告吹了。


    周末看到柴滨发来的知名gay吧邀约,沈期着实感到头痛,这老头可能觉得自己挺时髦的,但怎么看只能用“为老不尊”来形容。


    他慢吞吞敲下一行婉拒的借口,说已经和朋友有约。消息刚发出去,柴滨的回复就冷了下来,连句客套的结束语都没有。


    沈期熄灭手机,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


    他还是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


    不一会儿又有人邀他出去玩,是那天在鹤屋饭局上认识的学弟,彼此只加了微信,说有空约饭来着。


    沈期此时正逃避着告诉黎照这件噩耗的任务,欣然赴约。


    地铁到达熟悉的站台,八年过去,东戏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么小小的挤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学生却换了不知道多少批,沈期感受到周遭青春的气息,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件阁楼上封存的旧衣服。


    曾经光鲜,如今快要风化了,抖一抖都能闻到灰尘味。


    小伍迟了二十分钟,端着一杯星巴克,架着一副大黑框眼镜,像个大学生,跟周遭环境倒是挺很融入。


    两人寒暄一番,沈期了解到小伍现在一家公司做影视解说的策划,快一百万粉丝,小有成就。


    问起沈期这些年在法国做什么,沈期想了想说:“调酒,烤肉捏寿司,顺便读了一个硕士。”


    注意到小伍震惊的目光,沈期笑着问:“怎么了?”


    “可能这么说有点冒犯……”小伍斟酌着用词,“但你这样的条件,去做这些太可惜了。那晚回去后,我看了《七天》,还有你大学时的话剧录像。你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哦?”沈期挑眉,“你喜欢《七天》?”


    小伍滔滔不绝分享了自己的观影体验,从镜头语言到表演细节分析得头头是道。沈期安静地听着,等他终于说完,才道:“那部片子亏了两千八百万。”


    小伍的表情瞬间凝固。


    沈期看着学弟不知所措的样子,想起当初自己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向康泊尧保证这个剧本一定会爆。电影上映时他们正在冷战,具体原因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看到票房的时候沈期就蔫了,再不敢跟康泊尧摆脸色,服软做小了好一阵子,简直是二十四孝好男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答应了。


    两千八百万,买你乖乖听话,也不算太亏,他还记得康泊尧说这话时嘚瑟的神情,气得他当晚发誓要下部作品要一雪前耻。


    谁承想那就是他演艺生涯唯一一部电影了。


    对话在微妙的尴尬中结束,小伍适时转移话题,聊起黎照正在筹备的《阿明》:“那天听柴总说,这个本子曾经被岑华导演买下过?还找了蒋汝屏来演?”


    沈期不自觉地握紧口袋里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一时不知道要如何说。


    “我就直说吧。”小伍推了推眼镜,“我们公司虽然不涉足电影项目,但我们老板是个富二代影迷,一直想投资电影,如果能确认这个本子曾经被岑华看中过,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那可是岑华——不夸张的说,以后绝对能写在中国电影史第一页的名字。


    他认可的剧本,光是“岑华没拍成的电影”这个噱头,就能省下数百万宣发费。


    沈期垂眸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气:“确实曾经卖给过他,现在版权到期,回到了黎照手上,以前的合同都在,我可以发给你。”


    小伍表示有他这句话就够了,随即透露老板今天正和朋友打球,下周一才能把项目书递上去看。


    沈期却心急如焚,先前已不止一次遇到对方有意向、拖延几天后却不了了之的情况,黎照的贷款已经办下来了,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成本。


    “我网球也打得还行,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沈期不愿放过任何机会,“就在球场上聊聊。”


    小伍怔了怔,发消息给他老板请示了一下,收到回复让他们过去。


    沈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机,连声道谢,两人打了车直奔球场。


    车上沈期在脑子里把项目又过了一遍,思考要怎样才能说动那位富二代,这时候最需要画饼,也是沈期最薄弱的地方。


    眼见他有点紧张,小伍安慰说:“我们老板最惜才了,他见到你肯定会喜欢。”


    沈期深吸一口气:“先去见见再说吧。”


    两人边聊边往球场走,尤盛看到沈期时明显愣住了:“沈期?”


    沈期的脚步缓缓停住,站在原地,尤盛快步走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惊喜与错愕之间,小伍还从没见过老板露出这么复杂的神色。


    “这也太巧了。”尤盛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是挺巧的。”沈期在心里苦笑,怎么忘了那天小伍是跟着池妍一块儿来的,原来他们的老板是同一个人,都是尤盛。


    这么说来,跟尤盛一块儿打球的朋友就是……


    沈期的目光越过尤盛,落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康泊尧和陈起霄坐在那里。


    陈起霄已经认出了他,正挥着球拍,吊儿郎当地朝这边走来。


    第7章 比分之外


    沈期与陈起霄老早就不对付,他厌恶这人把践踏他人尊严当作消遣的恶习。当初和康泊尧在一起时,康泊尧曾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与陈起霄疏远了许多。


    如今看着眼前这群非富即贵、自成一体的人们,沈期只觉得自己当初确实自视甚高了,还敢插手康泊尧的交际圈,难怪被陈起霄骂没有自知之明。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什么时候偷偷回国的?”陈起霄用球拍支着下巴,语气轻佻。


    陈起霄也很讨厌沈期,他老觉得沈期身为一男的竟然去勾引男人,实在很恶心。


    勾引对象还是康泊尧,陈起霄一度无法接受。


    “有段时间了。”沈期笑笑。


    从前他可以随心所欲晾陈起霄,现在回想,确实让康泊尧挺难做的,不过,即便时光倒流,他对陈起霄的态度,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三缺一,”陈起霄对尤盛嫌弃地说,“你怎么一口气叫来两个。”


    小伍忙道自己不会打,在一边给他们捡捡球就行。


    沈期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跟他们一块儿打球,可是中国一句古话来都来了,况且他也不想在陈起霄面前退缩,上网球馆的纪念品店里买了一套运动服换上,贵得他心都在滴血。


    康泊尧鲜少看沈期穿运动服,是以他一身全白套装出现时,叫人很难不眼前一亮。


    沈期身形偏瘦,骨架窄,肩线却很漂亮,上次在鹤屋康泊尧就发现了,沈期似乎勤于锻炼,身形比记忆中更……得宜。


    此刻,青年腰背挺直,合体的运动服勾勒出薄而韧的肌肉线条,握拍往蓝色硬地上一站,竟透出一种陌生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抽签结果,沈期与尤盛一组,对阵康泊尧和陈起霄。


    陈起霄高兴坏了。


    康柏尧是他们里头球技最好的,沈期他更是没放在眼里过,觉得自己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陈起霄冲对尤盛道:“尤盛,球场如战场,我可不会顾忌你面子,小心等会儿被杀得屁滚尿流啊。”


    尤盛球技平平,脾气却好,只笑着摊手:“老规矩,谁赢谁请客。”


    “让你们先发球。”陈起霄吊儿郎当走向自己的站位。


    比赛开始,沈期的第一个发球就如一道荧光闪电,精准地砸在发球区边角,陈起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ace!”尤盛的声音赞叹。


    沈期只是轻轻掂了掂球拍,眼神平静无波。


    陈起霄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嗤笑:“运气而已。”


    康泊尧瞥了一眼计速板,160km/h,都快摸到职业的水平了。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沈期个人技术的炫技场,更是他对陈起霄单方面的、毫不留情的碾压。击球角度刁钻至极,屡次让陈起霄在奔跑中显得笨拙而狼狈。


    陈起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一次被沈期直线球直接穿越后,他狠狠将球拍摔在地上:“你他妈针对我?!”


    沈期只是挑了挑微汗湿的眉:“球场如战场,不是你说的么。”


    换场间隙,尤盛低声问他这身球技怎么练的,沈期擦了擦下颌滚落的汗珠,淡道:“前男友是打职业的。”


    不远处,康泊尧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将球砸向地面测试弹跳,青筋微显的手握着那颗荧光小球,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这里。


    沈期察觉了他的视线,却并不在意,他说的都是事实,即使后来跟adrien分手了,沈期还是爱上了这项运动。他的医生也说在阳光下打网球好处多多,只是回国以来,还未找到机会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这么好的场地,不能辜负了。


    战局在第二盘发生变化,康泊尧显然已摸清了沈期的击球路数,开始溜他,长短球结合,左右大角度拉开。尤盛哪里应付得来,沈期被迫在底线不断奔跑来救球。


    比赛被拖入抢七。


    关键分上,康泊尧一记反手削球,小球过网后急速下坠。沈期咬牙全力冲刺,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堪堪将球挑高。代价是身体重心彻底失控,膝盖重重擦过粗糙的硬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而康泊尧早已等在网前,一记干脆利落的扣杀,终结了这一分。


    “好球!”陈起霄大叫跑来,他兴奋地拍了一下康泊尧的肩,“状态打起来了!”


    康泊尧没有回应他,隔着低矮的球网,他的目光在沈期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小腿,以及那处渗着殷红血丝的擦伤上。


    沈期汗湿的脸抬起,直直地盯向他,那眼神有一瞬间的委屈和倔强,不过很快他又低下了头。


    尤盛快步过来查看沈期的腿,关切地问:“没事吧?”


    康泊尧移开了目光。


    沈期盯着地面蓝色的涂层,周身笼罩在低气压中,闷声说:“没事。”


    体力透支的恶果在决胜盘彻底显现了,沈期的脚步变得滞重,原本凌厉的击球也失去了准星,失误开始增多。


    当最后一球落地,陈起霄大喊一声“yes!”得意洋洋地走来,没等他开口,沈期便收起拍子转身离开。


    “喂,上哪儿去!”陈起霄喊,他还没发表胜利感言呢。


    “你差不多得了,”尤盛对陈起霄道,“你们赢了是泊尧的功劳,你得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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