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尤盛猜到康泊尧今天是和沈期一起离开的,因此对于他今晚还会出现在桃源,不免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康泊尧显然心情不佳。
陈起霄刚赢了比赛,对手还是他最看不惯的沈期,这会儿心情大好,喝得醉醺醺的,搂着个康泊尧觉得眼熟的女孩。
康泊尧又看了眼,竟然是沫沫。
“来,跟康总打个招呼。”陈起霄意气风发地揽着沫沫走到康泊尧面前。
沫沫牵起嘴角笑了笑:“康总好。”
康泊尧这次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确实和沈期有几分相像,但也只是皮囊上的三五分。沈期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乖顺的模样?
陈起霄在一旁高谈阔论,大谈自己是如何“驯服这匹烈马”的。沫沫只是沉默地陪坐。
原来她终究受不了这两个月的冷板凳、眼看着室友风生水起,最后还是选择了低头。
康泊尧沉默地连喝了两杯酒,尤盛凑过来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放下酒杯,转头问尤盛:“沈期给你的是什么剧本?”
小伍也在旁边,他是打完球跟着来蹭几位公子哥开的五位数一瓶的洋酒的,一听到“沈期的本子”,立刻凑过来接话:
“康总,是个原创小众文艺片。但我看了开头的几场戏,写得特别好。关键是……这本子岑华之前也看中过。”
康泊尧微微一怔。他竟对这个本子有印象,那正是他们分手前后的事,当时沈期说要去演岑导的戏,话里话外都是即将走红的架势。后来不知怎么就没拍成,人也直接出国了。
“阿明?”
“对!岑导……选本眼光和指导能力都是一流的,他认可的剧本,绝对差不了!”
他虽然摸不清沈期与尤盛、康泊尧之间的具体关系,但从专业角度出发,他真心认为这个剧本值得合作,潜力不俗,加之他对沈期颇为欣赏,此刻更是铆足了劲为这个项目说好话。
陈起霄醉醺醺地凑过来:“干嘛呢你们?出来喝酒还谈工作,扫不扫兴!去,陪哥几个喝一杯。”他说着,拍了拍沫沫的腰。
沫沫勉强笑了笑,对康泊尧举杯:“康总,我敬您。”
她一饮而尽。康泊尧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沫沫被看地心乱如麻:“怎么了,康总?”
康泊尧问:“陈起霄给了你多少?”
陈起霄搂着她在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宝贝,当然是要多少给多少了。”
沫沫脸色僵硬,咬牙倔强地说:“我喜欢拍戏,这是我的梦想,我要当主角。”
沫沫应付着陈起霄的醉态,娇嗔着相伴离开了,康泊尧看着二人的背影,忽然又想到了沈期。
那人的腰倒是金贵许多。
第9章 号码也没有
尤盛第二天约沈期见面。
消息弹出时,沈期指尖在屏幕的冷光里停顿,往上翻,每年新年的时候尤盛都给自己发了祝福的信息,虽然看起来都像是群发的,但是自己却一条都没回。
沈期感到懊恼,这样有点不礼貌。
腿脚不便,沈期把地点定在家附近的咖啡厅。
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可尤盛来得更早,门被推开时,尤盛一眼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你的脚……昨天完全没看出来这么严重。”
“只是扭伤。”沈期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已经处理过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早知道我就不约你出来了。”尤盛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子上,他生着一张好脾气的面孔,如此就显得忧心忡忡。
“不来咖啡厅就只能去我家了。”沈期开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也不是不行。”
尤盛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得见邻桌杯碟轻微的碰撞声。
“你们的项目书,我昨晚都看了,”尤盛终于开口,他斟酌着说,“小伍说,这个剧本,就是岑华之前找你拍的那个?”
沈期翻菜单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点了一杯美式,他大概知道尤盛要说什么了。
“剧本是黎照写的,和岑华没有关系。”他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那是他看着诞生的故事,黎照总说,若剧本是她的孩子,沈期至少该是教父。
尤盛的眉头渐渐锁紧。
八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再次冲入脑海,沈期半夜仓皇的声音,说自己可能惹了麻烦,问尤盛能否来帮忙看下。
尤盛赶到时,见倒地的人是岑华,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封锁一切消息送去自家的医院抢救。
而岑华很快醒来,只道他们在试镜,沈期本应拿糖制的玻璃瓶砸他,却误用了真的,勉强不再追究。
事件很快就平息了,应沈期的要求,尤盛没有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不出两个月,岑华就宣布了新电影筹备的消息,《阿明》这个中道崩卒的项目渐渐也就没人关注了。
“当初谢谢你帮忙,”沈期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我那阵子状态不好,好像都没正式感谢你。”
“这么客气做什么。”尤盛望着窗边人,晨光给沈期的侧影镀上淡金,几乎要穿透那层白皙的皮肤,让人看见下头静脉里的血正在静静流淌,“你当年离开,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你跟泊尧又会联系上。”
“意外而已,”沈期眉头蹙了蹙。
“泊尧在灿拓有股份,”尤盛道,“如果这个项目通过,他也是投资人之一。”
这确实让沈期很为难,如果灿拓投资,将来免不了又要一直和康泊尧接触。
为何哪儿哪儿都有这人。
他却也没办法立刻拒绝,对尤盛说:“你让我再想一想。”
两人喝完了咖啡,颇有默契地都没谈过去的事,气氛还算轻松,尤盛提出要送沈期回去,沈期婉拒:“就几步路,有电梯,不用麻烦。”
尤盛没再坚持,末了,喊住他说:“不管你和泊尧怎么样,我想我们都还是朋友吧。”
“当然。”沈期答得很快。
“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有回过,我以为你也连带我不想联系了。”
沈期垂下眼睑。“抱歉,”他说,“我没有看到消息。”
尤盛当然无法相信这样的托词,不过他只体面地点了点头。
-
沈期回家以后消沉了好多天。
脚伤了,现成的借口,门都不用出了。
“暗无天日的,你在家躺几天了?”沈骅裳猛地拉开窗帘,“你花那么多钱租这房子跟我说能晒太阳,结果窗帘都不拉开,欧元也不能这个花法!”
冬日清冷的阳光瞬间照了满屋,沈期拉起被子盖住头:“你怎么不敲门。”
沈骅裳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拎着一只黑皮包,对他的颓废很不满:“叫你买床怎么还没买。”
“回国几个月了,跟个流浪汉似的成天睡地上,再不买床你就滚我家来住。”
沈期用被子企图蒙住耳朵,被沈骅裳一把掀了:“快点起来收拾收拾,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温度全部流失,沈期清醒了,才想起今天是沈蝶岚的忌日,他们本来约定要去扫墓的,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时间。
费了一点时间才让僵硬的四肢恢复热量,沈期洗了把冷水脸,换上一件黑色的夹克,一路上沈骅裳都不停抱怨她前夫和儿子的种种不是,沈期听着,偶尔附和。
不是清明,墓园里很冷清,沈蝶岚的位置很不错,是沈骅裳花大价钱选的风水宝地,说能旺子孙后代。
沈期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显然,那个大师水平不怎么样。
沈蝶岚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再去看她,她的妹妹和她的儿子已经不会再有浓厚粘稠的悲伤。扫过墓,献上花,沈骅裳凝视着墓碑上女人清丽柔美的照片,又看向与女人有几分相像的沈期,道:“你没什么话要对你妈说么?”
“没有。”沈期在边上插兜站着,黑发在冷风里静静拂过他没有表情的眉眼。
“但我有。”沈骅裳火爆的脾气上来了,冲着沈蝶岚的照片愤愤道,“他跟着一个男的跑了就算了,又被甩了,出国七八年都不知道回来看我一眼,到现在也没有正式工作,姐,我好不容易都接受他是个同性恋了,结果你儿子快三十了连一个男朋友都找不到!”
沈期:“……”
骂完了,骂爽了,两人在附近吃便饭,吃的是麦当劳,沈期没有胃口,只喝了一杯热红茶。
“好了,不就是没有钱么,至于愁成这样么。”沈骅裳恨道,“你看你今天,有一刻是没在走神的吗?出息。”
沈期:“小姨……我——”
“我卡里还有一百五十万,”沈骅裳拿出一张卡推到沈期面前,“你先拿去用。”
这是沈骅裳跟前夫离婚时分的,有套房产他俩争执不下,干脆卖了平分,钱才刚刚到账。
沈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张卡。
“收下吧,”沈骅裳道,“当年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上高中,我姐把名额让给我了,她去剧组当群演,后来才遇到了那个混账。”
沈骅裳一直称呼沈期的生父为那个男的,实际上直到现在沈期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过也不是很想知道。
“你不老说,我自己都中年离婚一地鸡毛了,干嘛还总想你找个对象,”沈骅裳清理了一下自己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难得柔和地看着沈期,“我这样的人一个人能过得很好,但是我姐那样的人不行。”
“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有点担心……”沈骅裳声音有不易觉察的颤抖,“沈期,我怕你跟你妈妈越来越像了。”
沈期心脏咯噔跳了一下,他露出一个挺阳光的微笑:“我就是熬了几天夜而已,颓废了点。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啊!再说,只是没人投资而已,这算什么打击,小姨你也太多虑了。”
沈骅裳苍白地笑了笑:“可能我一惊一乍了,你跟你妈妈长得太像,抑郁症也遗传,我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忽然害怕起来——”
沈期用力抱了一下沈骅裳,给她安慰:“小姨!你看我像不想活了嘛,我还要演戏,还要赚钱,还要给你养老呢。”
沈骅裳噗嗤笑出来:“拿了钱嘴就是甜啊,给我都把饼画上了。”
沈期在心里暗自发誓,不管怎样,一定要把电影拍出来。
然而这笔钱的好消息沈期还没跟黎照说,就生出了波澜。
沈期的表弟耿良飞得知了这件事,极力反对。沈期从他的角度考虑也能理解,本来这套房子妥妥会继承给他,结果现在他妈却把一半的钱拿去接济给外甥,这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沈骅裳被气了个半死,直道这是我的钱不是你的,耿良飞说更不是沈期的!
家里面整整一周,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杞晓山也去找康泊尧兴师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