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任驰宇拉着他离开蔬菜区,去熟悉的肉铺上买牛肉和猪肉,买了几条鱼,把东西放回车上,再去逛超市。


    任驰宇最近都在庄园里吃食堂的饭,即便在家里做饭,也很简单。但莫澄秋住过来,两个人吃饭可就不能像一个人那样糊弄了,他补了些米面、食用油和调料,又去选零食和饮料。


    网购太发达,莫澄秋好久没这么慢悠悠地逛超市了,不是连锁便利店、也不是商场里的进口超市,而是十几年前的那种老式超市,架子上的商品摆得不那么整齐,但品类齐全。


    还有一个柜台专卖散装糕点、糖果和小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满一个个小方格,莫澄秋一格一格地看,仔细挑了几样,又去货架上拿了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结账时发现门口处放着一大缸青梅酒。厚厚的玻璃缸里,酒液呈琥珀色,青梅沉在缸底,被泡得胀开,一颗颗挤在一起,像冬眠的小动物。


    老板娘察觉到他的视线,从柜台后面出来,拿了个透明的塑料杯,盛了小半杯酒,递给他,道:“我们自己酿的,尝尝?”


    “谢谢。”莫澄秋一边道谢,一边去接杯子,不料中途被任驰宇截了胡。


    “医生。”任驰宇无奈道,“你能喝酒吗?”


    莫澄秋愣了愣,心想对哦,他受伤了,理应禁酒的。但转念一想,只是喝一小口,尝尝味道罢了,有什么关系呢?


    莫医生点头,用很令人信服的语气道:“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


    他伸手去拿任驰宇手里的塑料杯,任驰宇抬了抬手,他便够不到了,只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人就是这样的,他其实并不馋那一口酒,只是被提醒了不能喝酒后,反而更加想喝了。


    任驰宇拿着杯子,也犯难。他要开车,没法沾酒,但如果不喝,就浪费了老板娘的好意。他握着杯子,犹豫了一瞬,抵到莫澄秋唇边,道:“只能尝一小口。”


    他小心地倾斜塑料杯,酒液浅浅地沾到莫澄秋的唇,他就立刻收回杯子,问:“好喝吗?”


    这酒又甜又酸,入口没什么酒精的味道,咽到喉咙口才觉得热,像是小甜水一样,如果加冰块,一定更加清爽好喝。莫澄秋意犹未尽地点头,任驰宇就对老板娘道:“帮我打一瓶。”


    任驰宇把购物车里的商品一样样放到收银台上,没喝完的那杯酒也被他随手放到一边,莫澄秋想悄悄拿走,任驰宇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制止他道:“不可以。”


    莫澄秋欲盖弥彰道:“……我只是想拿去扔掉。”


    老板娘一边忙着扫商品上的条码,一边道:“没事,放着吧,一会儿我去扔。”


    莫澄秋悻悻收回手,抿了抿嘴唇,尝到淡淡的酒味,突然意识到他给自己找了一位管得很严的家属,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了。


    收银台下放着薄荷糖、口香糖、巧克力之类的。莫澄秋随便挑了两样,余光瞥到架子上的计生用品,立刻来了兴趣,趁着任驰宇还没结账,快速拿了两盒,放到收银台上。


    任驰宇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付钱后拎着两大袋东西回到车边,才说:“王医生说起码一个月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莫澄秋愕然道:“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任驰宇道:“昨天你去检查的时候,我正好遇到他出去抽烟,随便聊了两句,问了忌口和其他注意事项。他还给我发了一个pdf,你要不要,我转给你?”


    莫澄秋连连摆手,道:“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因为病人太多、病人家属也多,来问术后注意事项的人太多了,而且有些人不止问一遍,会再三找医生确认,所以他们干脆整理了一个文件出来,把不同手术后不同的注意事项都清清楚楚地写下来,供病人与家属参考。


    莫澄秋回忆起文档里的内容,道:“我们也鼓励病人进行适当、温和、安全的运动。”


    任驰宇笑笑,不为所动道:“等你能起床了再说吧。”


    回到山上的家里,花照开、水照流,山上一切都没有变化,想到他们在外面的种种历险,真是有种山上一日、人间十年的感觉。


    不过任驰宇很快就发现,家里也发生了一件很不同寻常大事狗窝里竟然多出了一窝小猫,眼睛都没睁,像一窝大耗子。


    他认识那只三花母猫,虽然是流浪猫,不过经常到隔壁家乞食。那么,它为何不去家生崽,而是落在他家里?


    两人面对着翻了几倍的家庭成员,面面相觑。偏偏狗很高兴,咧开嘴吐着舌头喘气,飞快地甩着尾巴,似乎在邀功。不过,他的尾巴来回不断地抽打任驰宇的小腿,还挺痛的。


    任驰宇往后退开一步,躲避狗尾巴的攻击,转头问莫澄秋:“医生,这种情况怎么办?”


    莫澄秋也被难住了,数了数,道:“一二三四……五,五胞胎呢。任老板,家里经济情况怎么样啊,养得起吗?”


    任驰宇摸摸下巴,道:“嗯……养是养得起,看莫医生想要几个。”


    莫澄秋愣了一下,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是无心之言,就道:“那就养两只?”


    任驰宇怕自己一开口说话就忍不住笑意,保持着严肃的神态,淡淡“嗯”了一声。


    莫澄秋点头,道:“要养到断奶才能送走。得先给猫妈妈做点有营养的饭,好好补补身体。”


    家里只有狗粮,没有猫粮。任驰宇无奈,先煮了两个鸡蛋,把蛋黄捣碎,喂给母猫,然后去敲隔壁家的门,叫过来看小猫,也吃了一惊,道:“我说这两天怎么没看到她,原来躲到你院子里生崽了!”


    任驰宇想劝她领一只猫回去,却嫌弃猫会发/情,在家嚎叫、乱尿,很麻烦。任驰宇心想这很简单,向她保证他把猫绝育,永绝后患。生活在山寨里,见过煽猪、煽牛的,从没见过煽猫的,她看向任驰宇的眼神都变了,说你还会这个呢。任驰宇苦笑不得地解释,当然不会,得送到专业的宠物医院做绝育。


    答应下来,说等小猫长大一点儿,她再来挑。如此顺利地推销出第一只猫,任驰宇心上减轻了一分负担。


    第95章


    任驰宇每日一早去庄园里上班,中午回家一趟,陪莫澄秋吃饭,下午更是早早回家做饭。每日来回奔波,一点儿不嫌烦,反而乐在其中。


    莫澄秋睡了两天,总算是养足了精神。他闲不下来,开始做一些线上就能处理的工作,可任驰宇家装修得太宜居了,令他效率极低,前一秒还在书桌边看电脑上的文献,下一秒就躺在躺椅上,津津有味地看任驰宇收集的科幻小说了。


    而且还有小动物。任驰宇把狗和羊一起养在院子里,两只小动物常常发出各种动静,更别提现在又多出一窝小猫。莫澄秋担心它们打架或者受伤,一听到什么声音,就匆匆出去查看,结果常常在院子里流连忘返,最后干脆把电脑和水杯一起带到户外,一边抚摸毛茸茸,一边喝茶,抽空看上两行电脑上的字。


    这么荒废下去怎么行?


    次日,任驰宇起床时,莫澄秋也跟着起来,进卫生间洗漱时,任驰宇正上完厕所、提起裤子,被他吓了一跳。


    莫澄秋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难得见到任老板慌里慌张的样子,他恶向胆边生,顺手捏了捏任驰宇的肚子,感到肌肉瞬间绷得硬邦邦的,又很轻佻地拍了拍他,才到洗手台边刷牙洗脸。


    任驰宇立刻跟上去,双手撑在他腰侧的台面上,把他圈在两臂之间,低头想亲亲他,却被推开脸。莫澄秋含着牙膏泡沫,含糊道:“没刷牙……不准亲。”


    任驰宇低头,飞快地用嘴唇贴了贴他的后颈,莫澄秋抖了一下,下意识用手肘顶开他,不过任驰宇反应迅速地躲开了,神态自若地拿起牙刷杯洗漱。洗手台其实挺宽的,但他偏要挤在莫澄秋旁边。


    非常幼稚地、打架一般地刷完牙,莫澄秋松了口气,道:“我今天跟你去上班,好不好?”


    任驰宇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问:“视察工作啊?”


    莫澄秋点头,道:“对,视察工作。”


    任驰宇笑了,道:“行。”


    他以为莫澄秋独自在家呆了几天,无聊了,怎么也想不到人家是想换个更加适合办公的环境。


    任驰宇把脸洗干净,准备剃须。他常用老式的剃须刀,虽然麻烦,但刮得确实比电动的干净。莫澄秋稀奇地看他往脸颊和下巴上抹剃须膏的泡沫,伸手拿走他搁在洗手台上的刀片,饶有兴致道:“让我试试。”


    任驰宇直直地站在那儿,比莫澄秋高了小半个头。莫澄秋试着抬了抬手,仍是隐隐作痛,于是不为难自己,指挥他道:“你低一下头。”


    任驰宇没听他的,反而掐着他的腰,把人往上一提,放到了洗手池旁边的台面上。


    莫澄秋猝不及防,脑袋都是懵的,紧接着任驰宇又往前凑了凑,他双膝自然地分开,任驰宇就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撑在他大腿外侧,很亲密又很信任的姿态,道:“请吧。”


    莫澄秋坐在洗手台上,确实比任驰宇高了一点儿,得到了俯视的视角,低着头看他。任驰宇微微仰着脸,眉骨和鼻尖上还带着水,因为下半张脸都被蓬松的白色泡沫遮住了,不像平时那么冷硬,反而像是圣诞老人,显得有些可爱。


    莫澄秋用拇指和无名指夹住刀柄,食指搭在刀背上,手腕微微下沉,完全是握手术刀的姿势。刀片贴上皮肤,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注意力汇聚到指尖,压着刀片从耳根开始走,顺着腮边的弧度往下,经过颧骨下方。


    莫澄秋手腕不动,只用手指做了细微的调整,让刀片贴着皮肤的弧度,不偏不倚地滑下去。刀片走到下颌的拐角时,任驰宇喉结动了动,本能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莫澄秋抬起手腕,等他咽完,才把刀片落回去。


    刮完左脸后,莫澄秋把刀片放到水龙头下冲了一下,甩了甩水珠,重新贴近他的皮肤。任驰宇上唇很薄,唇峰弧度明显,刀片经过那里时,莫澄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又立刻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刀片上,免得失手划伤这张英俊的脸。


    很快,莫澄秋就帮他把脸弄得干干净净了,他把剃刀放到一边,勾着任驰宇的下巴打量。任驰宇从下往上看他,目光被眼皮压着,眼神中涌动着什么,像是一条表面平静、实际暗藏湍流与漩涡的河,令人直觉感到危险。


    不过莫澄秋不在意。他仗着任驰宇不敢欺负他,肆无忌惮地勾着他的脖子,低头亲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是薄荷味儿的,带着凉意和清甜。但逐渐过火,越亲越热,任驰宇捏着莫澄秋的后颈,热情地回应他,莫澄秋失了主动权,又因为坐在洗手台上,无处可退,不得不踹了一记任驰宇的小腿,才令他松开他。


    两人额头抵着,鼻尖错开,呼吸纠缠在一起。任驰宇捞着他那条作乱的腿,掀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莫澄秋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心跳快了几分,凭借所剩无几的理智叫停,道:“早上不行……还要上班呢!”


    任驰宇捏着他的小腿,往上抬了抬,低头在他膝盖内侧咬了一口,报复似的,留了个牙印。


    直到吃早饭时,莫澄秋仍不太自在,下意识地夹着腿,总觉得皮肤上有一种难以摆脱的湿润触感。


    虽然迟了一会儿,但他们还是一起去上班了。


    任驰宇有独立的办公室,但他平时在种植园、加工厂、烘豆车间里到处跑,不常待在办公室里,里面堆着各种文件、样品、收藏的器具等等,几乎成了杂物间。


    任驰宇不太好意思,道:“稍等,我整理一下。”


    莫澄秋道:“不用,我去咖啡店里随便找个座位就行,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不过,任驰宇怎么可能不管他,他带他到三楼的工作室,给他做了杯喝的才走,顺便在门口挂了块“占用中”的木牌,免得员工上来打扰莫医生清静。


    尽管如此,任老板带人来上班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没人敢上楼一探究竟,可到了午休吃饭的时候,大家八卦的好奇心就压不住了。


    他们有员工餐厅,平时都是一起吃饭的。一张长桌,两边能坐十几人,饭菜摆在桌上,想吃什么自己取,虽然算不上精细,但份量足够,也还算可口。


    阿依上午时带着一群游客在庄园里逛了一大圈,消耗了大量体力,饿坏了,盛了一大碗饭,埋头苦吃,没空理睬聊天的同事们,只是时不时“嗯嗯啊啊”地敷衍两声,表示自己在听,实际上那些八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在她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她终于吃得半饱,缓了口气,端着碗起身舀汤。这时她发现两边的同事们安静下来,不聊天了,再一抬头,原来是任老板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人。


    阿依挺纳闷的。她刚来这里工作时,还有点怕老板,可时间久了,就发现老板人很好,从来不摆架子,而且见多识广,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同事们都挺乐意跟他聊天的,今天是怎么了?


    她没多想,视线落到老板身后的年轻人身上,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恍然就想起几个月前,她遇见过老板带他在种植园里摘果子。男子穿着体面、气质文雅,很像是来庄园调研、考察的领导,但又比他们年轻俊美,令她印象非常深刻。阿依嘴巴比脑子快一步,脆生生地招呼道:“领导好!老板好!”


    莫澄秋愣住了,正想解释,就被任驰宇抢了先,笑着道:“阿依,这位不是领导,是我家属。姓莫,是做医生的。”


    “哦……莫医生好。”阿依挠了挠头,有点儿尴尬。


    任驰宇替她圆了圆,道:“不过,他今天来视察我工作,也算是我领导。”


    莫澄秋一走进餐厅,便被十几双眼睛盯着,也有点儿局促,对阿依点了点头,道:“你好。”


    任驰宇拉着他坐下吃饭。年纪大些的人默认莫澄秋是老板家的弟弟,客气道:“任老板,你弟弟好俊,皮肤也白,跟你不像。”


    “诶呀你会不会说话?任老板难道不俊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人怎么瞎说……”


    这两个人性格不合,随便说上一两句话都能拌起嘴来,好在他们都不放在心上,其他人也都习惯了,把这当作乐子。


    任驰宇怕家属嫌吵,侧头小声问莫澄秋:“要不要打包点东西,回工作室吃?”


    莫澄秋也小声答道:“不用,别麻烦了。”


    阿依刚坐下,身边的同事就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冲她挤眉弄眼的,仿佛是在笑她愣。阿依不明所以地吃完这顿饭,小姐妹火急火燎地把她拉到外面、离餐厅很远的地方,无缘无故地笑了一通,才告诉她:“我们吃饭的时候就在讨论,老板是不是把对象带来了。谁叫你傻乎乎地就知道吃,不听我们聊天,这下出洋相了吧?”


    “啊?!”阿依大吃一惊,道,“那是他对象啊?老板喜欢男的?”


    “哼哼。”小姐妹又怪笑了一阵,道,“本来还不确定,但现在……如果不是,我今晚倒立下山!”


    任驰宇担心莫澄秋无聊,本想抽空带他逛一逛、玩一玩,不过莫医生是真来办公的,午饭后甚至没怎么休息,径直回三楼了。


    上半年,他有带本地医生发表论文的科研指标,最近闲着,正好看些文献、整理资料,下午时还旁听了一个线上会议,等他忙完,一抬头,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天空了。他急忙收拾起东西,通知任老板下班回家。


    今天下班比平时晚,任驰宇从食堂阿姨那里顺了一点手剁的肉糜,回家后加入盐、胡椒、蛋清、淀粉等简单处理,捏成肉丸,扔进沸水,煮了一大锅白菜圆子汤。剩下的蛋黄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又加了两个整蛋,搅拌均匀,准备炒蛋。


    莫澄秋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看他有条不紊地做事,也想帮忙,于是捡起袋子里的葱,清洗切碎。可这不是普通的小葱,而是食堂阿姨在院子里挖的野葱,气味更辛辣,莫澄秋一开始没察觉什么不对,切到白色的根部时,冷不放地被冲得流眼泪,就像切洋葱一样。


    任驰宇一转头,就看到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冷着脸切葱。他忍着笑,道:“你用锋利点的刀切,会好很多。算了,我来吧。”


    莫澄秋很要面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镇定道:“没事,我都快切好了。”


    任驰宇忍不住了,笑了会儿,出去拿餐巾纸给莫澄秋擦眼睛。莫澄秋偏了偏脸,拒绝纸巾,匆匆把剩下的野葱切成细段,立刻离开厨房,去外面洗手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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