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等绚烂的烟花熄灭,小孩儿们就看到,平时经常请他们吃零食的任老板身边,站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哥哥,气质特别好。但他们怕生,只在远处偷偷打量。
莫澄秋察觉到他们好奇的视线,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任驰宇的手。
任驰宇倒不在意,正好把放空的礼炮箱收拾到一边,换了一个在地面上放的烟花桶,三角锥的形状,点燃后向上喷出烟花,不会飞到天上,不用仰着头看,正好让脖子休息休息。
这烟花呈扇形喷发,色彩斑斓,像孔雀的尾巴一样鲜艳漂亮,村里的小孩儿一下都围到他们附近,一边看一边发出“哇”的惊叹声。
等这桶烟花放完,任驰宇对着一个小孩叫道:“阿木,过来!”
阿木是村里小孩的头头。任驰宇刚到村里定居的时候,阿木很眼馋那辆很高很帅的黑色越野车,趁着晚上的时候,偷偷去任驰宇家院子里,看一看、摸一摸,不料被任驰宇抓了个正着。
任驰宇本以为小男孩调皮,在偷偷划车呢,见他什么都没干,也就不追究他了,反而还抽了个时间,开车带他上山兜了一圈风,完全收服了阿木。
任驰宇叫一声,他就来了,高高兴兴招呼道:“任老板,新年好!”
任驰宇道:“新年好,阿木。你们有没有仙女棒?给我几根,我用别的跟你换。”
阿木撇撇嘴,不屑道:“那有什么好玩的?我有摔炮、二踢脚、窜天猴,任老板你要不要?”
他很大方地把衣服口袋里的存货都掏出来了,展示给任驰宇看,任驰宇无情地拒绝道:“我不要这些,就要仙女棒。你帮我去问问女孩儿们,我出钱买也可以。”
“行吧行吧。”阿木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转身走了,过了会儿叫过来两个妹妹,对任驰宇道,“她们有仙女棒,她们想要刚才那个,像孔雀一样的烟花。”
任驰宇正好还有一个剩下的,立刻答应交易,收下她们的仙女棒,又把孔雀烟花给她们,道:“点火的时候小心点儿,或者让大人帮你们点。”
阿木一直觉得任老板很有男性气概,是他认识的最酷的人,想不到竟然爱玩仙女棒这么幼稚的东西。他心目中偶像的形象有了一丝裂缝,令他感到郁闷。
莫澄秋看他不嫌麻烦地换来十来根仙女棒,也有些好笑,问:“任老板,怎么喜欢玩这种小女生的烟花。”
任驰宇数了数手里的细棒,分给莫澄秋一半,道:“别的烟花可以自己放自己看,但这种烟花棒,得两个人一起才好玩。”
他先点燃莫澄秋手里的烟花棒,一小簇火星炸开,像有人在那根铁丝上划了一根火柴。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细响。火星从那个点往外溅,金色的、白色的,细细密密的,像一群萤火虫,慌慌张张地往外飞。
任驰宇把打火机收起来,捏着一根烟花棒凑近莫澄秋手里那根,靠着他的火花,点燃了手里的冷烟花。两团小小的光,刚好照亮他们之间的那小块地方。
仙女棒烧得很快,莫澄秋又取出一根,借着任驰宇的火花点燃。像是一场接力赛。
不远处,人们又放起礼花,一个比一个响亮、盛大、美丽,把半边天都炸亮了,但他们两个人都低着头,只顾着手里这两团小小的光,不让它们熄灭。莫澄秋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了一点笑,道:“确实好玩儿。”
阿木虽然跑到另一边,和小伙伴们玩去了,但一直偷偷地观察着他们,发现任老板身边那个陌生人玩得乐此不疲,心里好受了一点,心想肯定不是任老板喜欢玩这个,而是那个人想玩,他才勉强陪着玩玩呢?
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根烟花棒了,莫澄秋这才想起来要拍照,举着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
莫澄秋手里的烟花棒先熄灭,铁丝被烧得黑乎乎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随后,任驰宇的最后一根烟花棒也烧到了尽头。
两人的视线从烟花棒上挪开,在空中碰了碰。
身后空地上,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简直像是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他们意识到新的一岁到来了。
莫澄秋笑着说了一句什么,任驰宇压根听不到,但看口型也能猜出是“新年快乐”。
任驰宇没说话,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把人搂在怀里,莫澄秋立刻伸开手臂,环住任驰宇的肩背,交换了新年的第一个拥抱。
两人只是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任驰宇去点燃最后一盒烟花,跑回莫澄秋身边,两人牵着手,默默地看完,就一起回家了。
回到屋子里,还能听到外面连绵不断的砰砰声。狗倒是处变不惊,盘在门口睡觉,听到他们进门,立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摇摇尾巴以示欢迎。
他们身上都沾着硫磺的味道,任驰宇带他上楼,给他找了干净的睡衣睡裤和浴巾,让他先洗澡。
这边的房子里虽然有两层楼,但只有一个卧室。任驰宇做装修设计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有人会跑到山上来留宿,因此把整个二层都布置成主卧了。
在这个除旧迎新的夜晚,任驰宇不是很想去楼下和狗一起睡沙发,等莫澄秋洗完澡出来,他就道:“没别的房间了,今晚将就睡吧。”
反正上次元旦跨年的时候,他们最后也睡到一起了。莫澄秋答应道:“嗯,好的。”
换成任驰宇进浴室洗澡,莫澄秋先坐到床上,回了几条新年祝福,渐渐滑进了被子里。
这个家是任驰宇常住的地方,床铺软硬适中,被子轻盈柔软,被子和枕头上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还带着一点儿任驰宇的气息,闻起来很干净舒服。
莫澄秋有点昏昏欲睡,但大脑还很活跃,莫名想到,他们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关系,已经能够牵手拥抱。那么下一步呢?会是亲吻吗?
莫澄秋胡思乱想,有些脸热,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思考着睡前能不能讨到一个晚安吻。
但他太困了,还没等到任驰宇洗完澡,就被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安心地睡着了。
他侧躺着,身体的轮廓在被子下面,形成一个模糊的起伏。脸仍朝着浴室的方向,眼皮紧紧合着,睫毛偶尔随着眼珠的颤动而颤动,乌黑的头发压在枕头上,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呼吸安静深沉,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
任驰宇从浴室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走到床边,弯腰往下扯了扯被子,让他把口鼻露在外面,能够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了,脸都已经憋红了,嘴唇也比平时红。
任驰宇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而后靠过去,近乎虔诚地亲了一下他的眉心。
第83章
早餐,莫澄秋醒过来的时候,任驰宇已经起床了。只有身侧微皱的床单和略向下凹陷的枕头显示晚上有人睡过另外半张床。
窗帘遮掉了大半光线,房间里昏暗昧,莫澄秋躺了一会儿,听到任驰宇在楼下走动、烧水、做早饭的细碎声响,浑身都懒得动弹,昏昏沉沉地阖上眼,仿佛又陷入了另一重深深的梦境。
睡着睡着,他却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软,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莫澄秋立刻惊醒过来,抱着被子猛地坐起身,意识到身体的尴尬状况。
他身体功能正常,因为前段时间的工作和生病,很久没有动手解决那档子事了,昨晚又睡得特别好,晨起时精神充沛,有所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也太……变态了。
莫澄秋在床上坐了会儿,反应一点也消不下去,但他也没脸在这里解决出来,最后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里呆了会儿。卫生间的窗户对着后面的山,空气新鲜,景色优美,令人心境开阔,莫澄秋靠在窗边,摒空各种杂念,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平静下来。
又磨蹭了会儿,洗漱一番,下楼吃早饭。
按照当地的风俗,大门初一不能去别人家做客,只能在自己家里,因此村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很宁静。可家里的小孩是关不住的,已经呼朋唤友地组队去山上玩儿了。
阿木跑到任驰宇家门口。任驰宇不是本地人,不守这儿的风俗迷信,院门开着,阿木隔着院子和窗户,看到他在房子里走动,大声叫道:“任老板!新年好!”
任驰宇很快走到门口,皱着眉,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道:“新年好,声音轻一点儿。”
阿木压了压嗓子,却压不住兴奋,问:“任老板,你去不去山上?新年第一天,去登高望远呀。”
任驰宇没事的时候经常去后面山上锻炼,顺手捡点儿野菜、野果、蘑菇之类的,有时会遇见村里的孩子。但今天他兴致缺缺,道:“我不去,你们去吧。”
任驰宇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一回头,看到莫澄秋站着楼梯中间,垂着头望向自己。
任驰宇扭过头,敷衍阿木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说着就把门关上了。
莫澄秋这会儿见到任驰宇,隐约还有点紧张和尴尬,故作镇定道:“新年好,任老板。”
任驰宇抬头看他,应道:“新年好,莫医生。”
莫澄秋坐到桌边吃早饭。任驰宇一早起来炸了春卷,切了年糕,问莫澄秋要吃汤年糕还是炒年糕。
莫澄秋选择汤年糕。
任驰宇虽然完全习惯云南的生活,但在新年的第一天,还是会按照家乡的习俗,准备早餐。
他先炒咸肉,再加入青菜,炒得软和些了,加一点水,煮沸后倒入年糕片,很快煮软了,分到两个碗里。
江南地区的年糕吃起来和云南的饵块很像,可做法不同、味道也不同。青菜煮年糕很清淡、很鲜甜,作为大年初一的早餐,有“年年高”的意思。
炸春卷也是江南那边的春节风俗,皮薄酥脆,里面是白菜肉丝馅的,很鲜很水嫩。春卷被炸得颜色金黄,形状也像金条,码在盘子里赏心悦目,寓意很好。
吃早饭时,莫澄秋接到表弟黄景岳的电话。
黄景岳问:“哥,新年好。昨晚你没回家?”
莫澄秋“啊”了一声,解释道:“晚上山路不好开,我就住了一晚。”
在朋友家玩得晚了,凑活着睡一觉也挺正常,黄景岳道:“哦。我爸妈他们先带阿婆回老家准备明天杀猪的东西了,我和我哥一会儿也回去帮忙。哥,你直接把我车开去老家那边吧。”
莫澄秋应道:“好。”
杀猪饭不仅仅是杀死一头猪,弄熟了分着吃那么简单,舅舅他们起码请了十桌人来吃饭,得准备许多副菜、凉菜和油盐酱醋等调料,还要在屋外垒一个灶台、砍烧火的柴火、准备烤肉的木炭和工具、杯盘碗筷、酒水饮料……
这些事情准备起来繁琐得要命,但大家都乐在其中。当天,许多关系亲近的亲戚邻居也会早早地赶来他们家,主动提供帮助。勤劳的人们不会将这种忙碌当作负担,反而觉得是一种喜悦、一种馈赠。
虽然外婆和舅舅、舅妈完全没给莫澄秋安排事情,但他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享受清闲。因此吃完早饭,就从任驰宇家走了。
任驰宇想帮他把车开下山,再叫个车、或者步行回山上。
莫澄秋却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他既然能在天黑的时候把车开上山,自然能在天亮的时候开车下山。
两人都是为对方着想,但坚持着各自的立场,互不妥协,最后的方案是一人开了一辆车,莫澄秋在前面,任驰宇跟在他后面,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安全下山。
白天,山路比晚上好走多了。可由于后面那辆黑漆漆的越野车,莫澄秋还是觉得很有压力,比当年考驾照的时候还紧张。
他开得很规范,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以下,一到转弯处就打转向灯,并踩刹车减速。等到了山下路口,莫澄秋把车停靠到路边,任驰宇也跟着他停下。
莫澄秋走到越野车的驾驶座外,敲了敲车窗,任驰宇就把车窗放下来。
莫澄秋问:“任老板,放心了吗?”
任驰宇道:“嗯,去那边上山的时候也小心点儿。”
莫澄秋看他不像是完全放心的样子,开玩笑道:“要不你跟着我回去算了。”
话说出口,心念随之一动,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便认真问了一句:“去吗?”
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年初一去别人家里,人家还得招待他,纯添麻烦;如果是以别的身份,也不该这么仓促、临时起意地登门拜访。任驰宇道:“我明天来。”
莫澄秋点点头,道:“明天见。”
两人在路边告别,莫澄秋往前开,任驰宇掉头回山上,直接去庄园里上班了。
年初二一早,王医生一行五人就出发上山,去莫医生家拜访、吃饭。
本来他们还担心找不到莫医生家的屋子,打算联系莫医生,请他来村口接一下,到了以后才发现村子小小的,往最热闹、人最多的地方走就行了。
他们特地很早出门,到的时候将将九点,不过院子里已经来了许多人,女人们烧火、煮水、洗菜,男人们围在案板边,那块案板是柏木的,非常厚实,中间有刀砍出的一道一道的印子。
舅舅本来想叫莫澄秋和两个表弟一起去把猪抬出来的,莫澄秋一抬头,正好看到自己请的客人到了,便借故溜了,带他们去找了张桌子坐下,道:“你们来得正好。”
他们按照莫澄秋所说的,买了一箱饮料、一箱啤酒过来。王医生的老婆还带了一盒巧克力饼干和几袋蝴蝶酥,送给莫医生。
莫澄秋收下吃的喝的,暂时放到客厅的角落里,转回院子,看到任驰宇和方知一块儿来了。
吃杀猪饭肯定得喝点儿酒,方知懒得开车,就让任驰宇过来的时候顺便捎上他。
年底大家都忙,方知和任老板也挺久没见面了,在来的路上,和往常一样寒暄了几句。
但是,方知自从听莫莫说了他和任老板的事情,看任老板的眼神就和往常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