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第81章


    吃完年夜饭后,三位长辈留在家里看春晚,两位表弟都要出去找朋友玩儿,一起打牌、放烟花。


    莫澄秋想了想,跟他们一块儿出门了。


    他们两个都喝过酒了,没法开车,准备叫车出去。莫澄秋站在他们旁边,也在等网约车接单。


    毕竟是除夕夜,还在外面跑网约车的司机不多,他们一时都叫不到车,站在马路边等。


    黄景川问:“哥,你去找方知哥吗?顺路的话,我们把你捎过去呗。”


    现在网约车软件可发达了,能够添加途径点,中途把部分乘客放下,再去终点。


    莫澄秋道:“应该不顺路。”


    城里其实地方不大,稍微绕一绕也远不到哪里去。黄景川道:“你去哪里?别打车了,跟我们一块儿吧。”


    莫澄秋说了一个地址。


    黄景川惊讶道:“这么晚了,你往山上去?”


    莫澄秋道:“嗯,有朋友住山上寨子里。他一个人过年,我去看看他。”


    从他们父母这一辈开始,年轻人就基本都到城里打工了,不爱住在山上,村寨里常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哪有年轻人会独身一人住在山上的寨子里呢?黄景川问:“你这朋友……几岁啊?”


    莫澄秋道:“三十多,怎么了?”


    虽说现在社会治安稳定,可夜黑风高、又在山里,出点什么事儿也说不定。莫澄秋离家多年,他们可从没听说他在本地有一位在山上独居的怪人朋友。黄景川操心道:“要不叫你朋友来城里玩?和我们一起,人多热闹。”


    莫澄秋道:“不用,你们玩吧。”


    黄景岳灵机一动,道:“这会儿载客到山上,都得空车回城里,没有司机愿意接你的单的。这样吧哥,我们都别打车了。反正你没喝酒,你开我车,把我们送到地方,再开车过去找你朋友,怎么样?”


    莫澄秋一想,确实比在这里等车强,很快答应道:“好。”


    黄景川还想说些什么,但这两人已经说好了,纷纷取消网约车订单,回到小区里开车,他也只好跟上。


    莫澄秋是和表弟们一起学的车,虽然很少开车,但他记得各种操作,起步、刹车、打灯、转向,各种动作熟稔,丝毫不见生疏,黄景岳也就放心地把车交给他了。


    他把双胞胎送到他们朋友家,黄景川临下车时嘱咐道:“哥,你开车上山小心点儿啊!”


    他导航往任驰宇家的那个村子,前二十分钟是平整柏油路,可从路口往山上开,路就变成了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两边没有路灯,只能靠车灯照亮前面的几米黑暗,再通过护栏上反光的路标判断路的走向。


    上次过来,是任驰宇接他上山的,那时候是白天,这段路又是任驰宇常走的,因此他开起来轻松平稳,很快就到了,莫澄秋也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自己上手握着方向盘,才发现这段路很难开。


    但狭窄的山路上,他也没本事调头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每次拐弯时都心惊胆战。幸好前后都没有车,慢点儿开也没人催他,就这么一路颤颤巍巍地开到了任驰宇家门口,挂上p挡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立刻去敲任驰宇家的门,想在车上坐一会儿,缓口气。他刚才开车时非常专注,现在车停下来了,感到一阵后怕,心脏嗵嗵乱跳,背上也浮起一层冷汗。


    不过,他上山时开了远光灯,进村后也没顾得上关掉,换成近光灯。刚才停车时,强烈的光束闪到了房子里看电视的任驰宇。


    任驰宇从窗户里看到他家院子外停了辆从没见过的车,过了半晌也没人从车上下来。他直觉有些不对,去到外面,走到车边敲了敲驾驶座那边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很熟悉的脸。


    任驰宇一愣,问:“怎么是你?”


    莫澄秋也没想到,他看一眼手机、给表弟发一条消息的功夫,任驰宇竟然就出来了。


    见到了人,路上的惊险又被欣喜覆盖。莫澄秋微微笑了,问:“是我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任驰宇立刻道:“欢迎,当然欢迎。怎么在车里坐着不进来?”


    莫澄秋拉上窗,开门跨下车,道:“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出来了。”


    他把车锁了,任驰宇看他脸色算不上好,探手去试了试他的掌心,摸到薄薄一层还没来得及消的冷汗,心中了然,问:“开夜路上山很难吧。”


    莫澄秋撑着面子,道:“还可以。”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任驰宇捉着他不放,指腹安慰地蹭了蹭他的手背,莫澄秋就任他牵着,跟他回家。


    每年春节都是咖啡产季,忙都忙不过来,任驰宇其实也不怎么回上海过年。


    其实,就算他回上海,他亲爱的家人们大概率也不在上海,指不定在哪个温暖的海岛上度假呢。


    刚到云南的时候,他喜欢呼朋唤友、热热闹闹地守岁,通宵聊天、打牌、喝酒、放烟花,一点儿也不会感到人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但近年,有的朋友去了别的地方;有的朋友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


    如果他想,自然能交到更多新朋友,但他突然发现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晚上在庄园里陪不回家的咖农和工人们吃顿饭,回到家里贴春联,放着春晚当背景音,在微信群里发红包抢红包,在平静安宁中开启新的一岁。


    任驰宇知道莫澄秋今天和家里人过年,就没怎么给他发消息,怕他分心,不打扰他享受珍贵的团圆时光。


    没想到他没声没息地,大晚上跑上山来找他了。


    任驰宇牵着他,转身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没压住嘴角,很轻很快地勾了一下。


    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狗看家护院的dna动了,也跟着出来。可惜它察颜观色一番,没有施展本领的机会,此时又“哒哒哒哒”地跟着他回屋子里。


    任驰宇开门时松开莫澄秋,一边让他先进去,一边弯腰按住狗,在玄关的地方给狗擦脚。


    房间里大灯都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沙发旁的台灯。电视的音量也不大,纯粹起到一个bgm的效果,春晚热闹的音效衬托得房间里更加清冷。


    莫澄秋心想,难怪他刚把车停到门口,任驰宇就知道了。


    任驰宇随手把狗擦干净,直起身开灯,道:“进去坐,喝点什么?”


    莫澄秋道:“都可以。”


    任驰宇问:“喝啤酒吗?”


    莫澄秋犹豫了一下,心想他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不陪表弟们喝酒,却来陪任驰宇喝,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任驰宇又问:“还是给你泡点儿蜂蜜水?”


    莫澄秋的私心占了上风,说:“我也喝一点啤酒吧,毕竟过年呢。”


    任驰宇道:“喝了酒就不能开车,晚上不回去了?”


    莫澄秋本就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时候其实没有过夜的打算,只是想见他,想在一起呆一会儿。但那段夜路太难开,他现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大过年的,万一不小心把表弟的车蹭了,总归不太好。


    莫澄秋不想回去了,但没直说,很矜持地征求屋主的意见:“可以吗?”


    任驰宇道:“可以。明天我送你回去。”


    他去冰箱那边拿酒和杯子,又洗水果、切水果。


    莫澄秋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突然有一个湿乎乎、凉丝丝的东西顶了顶他的手,他一低头,原来是小狗,正谄媚地摇尾巴,努力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塞。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狗,小声道:“灰灰,你还记得我吗?这段时间你乖不乖呀?嗯,你好像长胖了。”


    狗得寸进尺,前爪扒拉着沙发边沿,轻轻一跳就到沙发上了,莫澄秋吓了一跳。


    这狗又长大了、变壮了,蹲在地上时还不觉得,跳到沙发上就显得很大一只,莫澄秋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出一点位置,狗趴下,努力把身体缩小,盘成一团,最后把下巴搁在了莫澄秋的腿上,闭上眼睛。


    任驰宇拿着啤酒和水果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莫澄秋把手放在大狗的脑袋上,赞许道:“任老板,这狗好乖呀。你训狗确实有一套的。”


    任驰宇:“……”


    他把吃的喝的放到茶几上,道:“他要是真乖,就不该出现在沙发上。”


    狗已经闭上眼睛,一副睡着的样子,只有耳朵尖动了动。


    莫澄秋和稀泥道:“算了算了,过年呢,让它享受一会儿沙发吧。”


    还好沙发是三人座的,够宽敞,虽然一条狗占据了半张沙发,但他们两人挤一挤,也坐得下。


    靠得太近了,莫澄秋收着膝盖,免得碰到任驰宇。


    任驰宇看出他的拘束,作势起身道:“我还是把狗弄下去吧,你能坐得舒服点儿。”


    狗枕着莫澄秋的腿,睡得都打起小呼噜了,安逸极了。莫澄秋慌忙拉住任驰宇,压着声音道:“别,我坐得舒服的。”


    任驰宇心想,幸好莫医生不能生小孩,不然得宠成什么样?


    莫澄秋放松身体,自然地靠在沙发椅背上,双膝微微分开,两人的腿轻轻贴靠在一起。


    任驰宇伸长手臂,搭在靠背上,心想,这条狡猾的小狗,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第82章


    莫澄秋之前就跟任驰宇预约过年初二一整天的时间,请他空出来,别安排其他事儿,此时想起来,当面邀请道:“初二我舅舅家杀猪,你来我们家吃饭吧。”


    过年前后,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杀猪,请上一大帮亲朋好友。


    也就是说,他会见到莫澄秋几乎所有的家人和亲戚。


    任驰宇没马上应下,莫澄秋接着道:“王医生、胡医生、张医生、方知他们都来,会很好玩的。”


    任驰宇道:“好,我知道了。”


    莫澄秋道:“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早点来啊。”


    任驰宇道:“嗯。”


    莫澄秋这天一早从临沧赶回普洱,下午陪外婆在家大扫除,晚上和家人们吃完饭,又开车到山上来,此时终于安安定定地坐着,已经有点困了,但又很想守到十二点,于是强撑着精神看电视。


    任驰宇也看出他精神不济,慢慢地陪他聊天。


    虽然他们每天都发消息,也尽量抽空打电话或者视频,但隔着距离,沟通起来总不如现在这样。不用赶时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对方的回复也是即时的,不会滞后。


    话题漫无边际地铺展开,他们聊到难缠的病人、生豆的期货价格和预测、也聊年后的工作安排、有可能见面的时间……


    由于青壮年劳动力外出打工,人口流失、老龄化严重,平时这个古老的村寨一到夜里就愈发冷清,可今晚,离家整年的人们都回到这里,团聚在家里,越接近十二点,村子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和烟花声越响、越密集。


    这里的村寨基本都是多民族混居的,比如隔壁养花的裁缝是傣族人,村里还有彝族人、哈尼族人和少量佤族人。他们的民族各自有属于自己的“春节”,比如傣族的泼水节、彝族的火把节和哈尼族的长街宴,汉族的春节对他们而言原本没有那么重要,但随着长期共居、文化融合,不管什么民族的,都会按照汉族的习俗,全家团圆起来,庆祝春节。


    任驰宇也准备了各种烟花礼炮,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莫澄秋出门放烟花、迎新春。


    村里许多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的,怕被火星燎到,引发火灾,村里的基层干部划出一片空地,组织大家能且只能在这片空地上放烟花。


    那片地方挺大的,村里的小孩儿和年轻人们几乎都集中在那儿,要么放烟花,要么看别人放烟花。


    任驰宇选了块边缘的位置,人少,让莫澄秋靠边站着,他把烟花盒摆好位置,点了支烟,俯身去点烟花的引线,而后快步后退,回到莫澄秋身边。


    这盒烟花特别大,是388发的。莫澄秋一开始捂着耳朵,后来习惯了这声响,也就无所谓了,垂着手仰头看漆黑天幕上的烟花。


    烟花响了足足三分钟,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花团状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过了一阵,竟然变成了垂柳的模样,烟花炸开后金丝往下坠,很唯美。空地上其他人都不放自家的烟花了,都抬着头痴痴看。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天上,任驰宇和莫澄秋站在一边,悄悄地牵会儿手,也不会被发现。


    不过,村寨里的社区小而封闭,村里的人都互相认识,如果来个生面孔,大家很快就会发现。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