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作为一个直男,方知交朋友的时候是不怎么看脸的。认识的时间久了,更会因为熟悉而忽略对方的长相,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例如比他帅、没他帅、很一般等等。
方知对任驰宇的印象,就是挺帅一酷哥。
但现在,对方摇身一变,成了他好朋友的潜在的对象,他难免就要另眼相看,看他到底哪里吸引到了莫莫。
任驰宇脸皮不薄,但方知的视线太明晃晃了,他被盯得有点发毛,道:“方主任,我脸上有东西?”
方知调侃道:“哦,没有。就是突然发现任老板你长得确实还可以啊,也算是略有几分姿色,莫莫原来喜欢这样的。”
任驰宇道:“他应该只跟你说了这事。今天他医院的同事也来,你……”
“行了行了,”方知道,“我又不是傻的,有分寸。”
任驰宇对方知还是挺放心的。
方知移开视线,不盯着任驰宇看了,免得影响他开车。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琢磨,这两个人都很优秀,看起来也很般配。可他们心气都高,性格也都挺冷、挺独的。怎么谈啊?能谈得明白吗?
第84章
在农村,杀猪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是要看时辰的。
莫澄秋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定的时辰,总之某时某刻,杀猪匠握着锃亮的刀,站到了案板后,几个男人合力把哼哼唧唧的猪拖出来,合力扛到案板上。
猪提前饿了一晚,饿得没力气,连哼唧的声音都很轻很微弱,但一到案板上,似乎感知到了浓厚的血腥气,意识到空前的危机,求生意志大爆发,拼尽全力挣扎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声。
三百斤的猪,拼起命来,几个人都按不住。但渴望吃席的人们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一个人按猪头,把它的脑袋死死压在案板上;两个人按前腿,两个人按后腿。猪的后腿最有劲,蹬起来能把人踹翻,那两个人半蹲着,用胳膊夹住蹄子,肩膀抵住猪胯,像摔跤一样死死地箍着。
杀猪匠站在猪头前,左手按住猪的下颌,把它的脖子往上抬,露出喉咙。猪整个身体往上拱,五个人被它顶得往前倾了一步,又咬着牙压回去。
杀猪匠手里的刀窄窄的,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没入猪的喉咙。
这一刹那,案板边有人点了一串鞭炮。对死亡的庆祝似乎有点荒诞,但换个说法,为这头猪祈愿,祝它早日转世新生,也就说得通了。
猪短促地叫了一声,然后就只剩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像水冒泡,像风穿过破洞的窗户。血流出来的瞬间,立刻有人端着脸盆,放到创口下,接上新鲜的猪血。
它的腿又在空气中蹬了几下,最后不动了。
王医生从没见过杀猪宴,也没想到真的会搬来一头活猪,在大庭广众之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担心杀猪的场景太血腥,不适合儿童观看,一直念念叨叨,故作惊讶地对女儿说:“看,那一片都是茶园,我们去茶园看看吧!”一会儿又说:“这个村子还挺漂亮的,宝宝想不想出去玩一会儿呀?”
但小孩只想看杀猪,脸上只有兴奋和惊奇,全然不见惧色。
猪临死前挣扎惨叫的时候,王医生也紧张得要死,又想捂住小孩的眼睛,又想捂住小孩的耳朵,两只手忙不过来,不料他女儿突然从他胳膊下方钻出去跑了,转头对他大喊:“爸爸讨厌!我就要看就要看!”然后跑到前面去凑热闹。
王医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同事们想笑,又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只得憋着。不过他老婆哈哈笑了出来,道:“让她看呗,一会儿回去了让她写作文。”
莫澄秋见状,忍着笑安慰他道:“没事的王医生,我们这儿的小孩从小就看这场面,小孩的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脆弱。”
等猪死透了,按猪的几个人退到一边去,抽烟歇息,案板边换了几个人,提着烧开的水过来烫猪毛。杀猪匠换了一把铁打的刮刀,一边用水瓢往猪身上浇滚烫的水,一边用刮刀刮毛。
毛刮干净了,猪被抬回案板上,白花花光溜溜的,杀猪匠在猪后蹄上划开一个小口子,用一根长长的铁钎从口子里捅进去,顺着皮和肉之间捅,捅到猪耳朵根底下。铁钎抽出来,他把嘴凑上去,对着那个口子吹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起,一口气吹进去,又换一口气,再吹。猪的身体慢慢地鼓起来,像气球,四条腿撑开,肚子圆滚滚,皮绷得紧紧的。最后他用一根细绳子把口子扎紧,不让气跑掉。
像这样把皮和肉吹开,烫毛烫得更干净,肉也更好切。
杀猪匠又换了一把刀,开始分猪。
第一刀开膛。刀尖从猪肚子正中间从上往下划,一直到尾巴根。猪肚子裂开,里面的内脏“哗”地滑出来,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在清晨的空气里特别显眼。杀猪匠先割了一块肝,又从猪脖颈的刀口下割了一块刀口肉,交给主人家去烧汤,再把剩下的心、肝、肺、肠、肚,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盆里,让人端去清洗。
第二刀,杀猪匠换了一把又重又厚的砍刀,把猪从脊椎正中间劈开。一刀下去,脊椎骨应声而开,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脊背上的猪膘足足有三指厚,说明这头猪够肥美、够香的。两大片猪肉摊在案板上,红白相间,肥的雪白,瘦的鲜红,一层一层,像大理石一样漂亮的花纹。
杀猪匠把刀在磨刀棒蹭了几下,继续分割猪头、前腿、后腿、五花肉、肋排、里脊肉、各种筒子骨脊骨扇骨……
每个部位的处理方法都不同。前腿活动多,肉质紧实,适合红烧。后腿更大、肉更厚,可以留一条做火腿。五花、里脊、肋排都腌一腌,烤着吃。肝腰合炒,大肠烧烤或爆炒都好,小肠留着灌香肠。
至于那第一块刀口肉,煎出油后加花椒、辣椒和水,汤煮开后把切好的鲜瘦肉、鲜猪肝、鲜血旺、酸菜、豆腐、萝卜等放入锅中,最后放白菜、豌豆尖、豆皮、香菜等等。这就是开席的第一道菜,也是狭义上的杀猪菜。
家里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备菜的、炒菜的、煮汤的、烧火的、烤肉的、端盘子的、招待客人的,家里像是变成了一家生意很好的餐厅。莫澄秋没在桌边久留,请朋友们自便,就去帮忙端菜了。
凉菜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皮蛋拌豆腐和凉粉,都很简单,但对嗜酒的客人们来说,有了这几个菜,就能坐下来,边喝边聊边等热菜了。
他们喝的酒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就是自己家里烧的玉米酒。酒液清澈,闻起来不冲,有粮食的甘甜与微涩,又因为封存了一年,喝起来也绵软醇厚,只有一点点辣。但其实度数很高,能有五十度左右。
几位医生坐在桌边,还有点儿拘谨,对着冷盘也不动筷子,方知便张罗着给大家倒酒,活跃气氛、寻找话题,边吃边聊天。
胡医生脑袋里转过一圈弯来,对着方知道:“所以,您是莫医生的同学,也是任老板的朋友。然后莫医生和任老板,又因为医援的事认识了。世界真小啊!”
她说得一半对、一半不对。方知不敢说,任驰宇道:“对。很巧。”
“怪不得,”胡医生说,“任老板对莫医生特别亲切,原来是还有这一层熟人关系呢。”
王医生道:“有吗?任老板不是对大家都很照顾吗?”
胡医生想了想,说:“上回莫医生在夜市捞的金鱼,任老板还带回去帮他养呢。”
任驰宇勉强地解释道:“顺手的事。你们要是早点说,我也可以养你们捞到的鱼。”
方知看任老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自己找补的样子,忍笑忍得快疯了。
张医生扯开话题,问:“那几条鱼现在怎么样了?”
任驰宇如实道:“养鱼不就是三天一换水,七天一换鱼吗?带回去没几天就死了。莫医生没问这事,我还没说呢,你们先别告诉他。”
“别告诉我什么?”莫澄秋正好把汤和菜端过来,听到后半句话,随口问道。
方知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没事,哈哈哈哈哈。”
莫澄秋异样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疯了。他没空深究,转身忙去了。
其他人也笑了,但没方知笑得那么神经。任驰宇在桌子底下踢了方知一脚,方知才收敛一点,道:“哈哈,平时工作压力太大了,今天特别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菜一道接着一道上来,猪血汤、肝腰合炒、辣椒炒猪心、酸菜炒肉……
还有一道“红生”,新鲜的猪里脊剁碎后加入水腌菜,盖上厚厚一层香菜,再加山花椒、煳辣椒、油辣椒等佐料,据说是很鲜嫩爽口的。但这可是生的猪肉,就算看一眼,本科必修课程寄生虫学的各种重点知识就从他们脑中快速闪过,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接受范围。莫澄秋把菜端到桌边,大家连连摇头摆手,于是他又端走,给别的桌去了。
为了方便收拾,菜都装在一次性的盘子和碗里。农村土灶上烧的菜卖相一般,有的甚至黑乎乎的,但吃起来就知道可香可下饭了。
一桌人都只是克制地动了动筷子,尝了尝味道,等着莫医生一起吃饭。
这边的特色是烤肉,因此热菜也就几道,莫医生忙完一圈回去,发现他们都眼巴巴地等他开饭,连忙道:“快吃吧,菜都要冷了。”
这些菜倒是没有机会变冷,你一筷我一筷地,变冷之前就被光盘了。
烧烤架上的火烧肉也都熟了。火烧肉是一大块肉放在碳上烤,烤完后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每桌派人去取。肉皮被烧得焦黄,又硬又脆,下面的肉却很鲜嫩多汁。肥肉糯、瘦肉嫩,肉皮脆,混在一起嚼,越嚼越香。
烤肉的架子上,还烤着西红柿和青椒。捡两个烤得软软的,放进一个碗里捣碎,红的绿的混在一起,就是酸酸辣辣的烧椒酱。不论是配着肉吃,还是拌在米饭上,都是一绝。
莫澄秋今天是躲不过喝酒的,只能尽量在喝酒前吃点儿东西垫垫。大家轮番互相敬酒,莫澄秋看到任驰宇拿着茶杯,就问:“任老板不喝吗?”
任驰宇道:“我开车来的。”
莫澄秋道:“任老板也喝点吧,一会儿我给你叫代驾回去。”
方知刚才就劝过任驰宇了,没劝动,此时立即怂恿道:“莫医生都发话了,任老板你给不给面子啊?”
任驰宇心想方知这人真烦,坦然道:“行啊,那我听莫医生的。”
方知给任驰宇倒了酒,笑眯眯道:“来来来,我们俩一起敬敬在座各位医生,为所有人的健康干杯”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qwq
第85章
莫澄秋陪朋友们喝了一会儿,就被两位表弟叫走了。方知和景川、景岳也算熟人,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别桌聊天了。
中途,莫澄秋又被舅舅揽着肩膀带走,去和很多许久未见的亲戚长辈们打招呼,免不了又要碰杯喝酒。
等莫澄秋终于回到原来的桌子边时,午饭已经快告一段落,大家自觉地帮忙把脏的一次性餐具装进垃圾袋。
下午的时候,一波人清洗锅碗瓢盆、蔬菜瓜果,为晚饭做准备;一波人张罗着打牌;一波人围着烤架,烤点花生、橘子、棉花糖之类的零食,吃着玩儿;一波人继续喝酒。
苞谷酒入口绵软,后劲十足。莫澄秋用手支着额头,看似安静地在桌边稍坐,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迷迷糊糊似梦似醒的,听得见周围热热闹闹,但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方知也喝得不少,没轻没重地拍了拍他的背,问道:“莫莫,下午打牌吗?还是打麻将?听你的!”
莫澄秋一惊,身体失去平衡晃了一下,没撑住桌子。任驰宇坐他旁边,一边和别人说话,一边顺手扶住他的手臂,给了他一个支点,莫澄秋这才没摔到地上。
任驰宇松开他的胳膊,但没立刻收手,而是把掌心贴到他的背上,顺着脊椎轻轻抚了抚。莫澄秋刚才那一瞬加速的心跳就随着他的动作缓了下来。
方知看他差点把莫澄秋拍趴下了,也很紧张,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多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澄秋摇头,道:“嗯,没事。我下午得睡一觉,你们玩吧。”
他上楼睡觉去了,几位医生难得到山上玩,看什么都挺新奇,想在村寨里随便走走逛逛,方知拉着任驰宇,到处找人打牌,最后成功组成了局。
坐下来打了半小时牌,景川过来找方知,问:“方知哥,你看到我表哥了吗?”
方知道:“他回房间睡觉了,怎么了?”
景岳道:“哦,有个带了一个什么检查报告过来,想找表哥看看。”
但这事儿也不急,没必要打扰人家睡觉。
景岳站在方知身后,看他们打了会儿牌。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看牌也是这个道理,看牌的人和打牌的人想法不一样,忍不住就要指点一二,做不成“君子”。
方知打错了两张牌,被景岳指出来,感觉牌技受到质疑,很没面子。他脸色没变,但话少了,显然不太高兴了,任驰宇正好也不想打牌了,趁麻将机洗牌的时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对景岳道:“你来打。”
景岳往后退了两步,客气地推脱了一番道:“不用不用,我不想玩。”
任驰宇道:“我想出去逛一圈,你玩儿吧。”
方知瞥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景岳按到了任驰宇的空位上,道:“景岳你玩会儿呗。”
方知心想,这小子这么爱指点,他倒要看看他牌技如何,赢不赢得了他。
景岳其实也有点手痒,坐下来摸牌,道:“任老板,那我代你打两副,等你回来再让给你。”
任驰宇道:“嗯,你打吧。”
他正要出去,方知又道:“景岳,你表哥房间是哪间?一会儿让任老板上去看看。”
景岳道:“唉,不用,让他睡吧。”
方知故作正经道:“莫莫刚才喝得有点多了,万一吐了、不舒服了,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没人照顾,还是让人上去看一眼吧。”
景岳有点困惑,心想也没喝到那程度吧?他哥酒量有那么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