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如果把内裤洗干净还给他……估计也是羞愤欲死,一样的结局。


    任驰宇仔细琢磨了一下。内裤这种贴身衣服肯定不能放洗衣机里面洗,陈秋今早吃饭,手软得连筷子都握不住,肯定也没力气手洗思来想去,自己只能好事做到底,帮他把内裤洗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这段情节突如其来,完全是本人恶趣味(跪


    请不要弃文qwq(跪


    第21章 day8


    莫澄秋的回笼觉睡到下午三点,彻底清醒。他把茶几上的碗碟收拾起来,叫客服服务收走,又把房间整理了一遍,看窗外阳光明媚,就到阳台上透气。


    阳台正对着雪山,看多少遍都不会腻。莫澄秋回过神,发现隔壁阳台上有人,正是任驰宇。


    任驰宇早晨时洗完衣服,就没了睡意,干脆到阳台吹风、办公,莫澄秋出来时他正好挂掉一个电话,在旁静悄悄地看他对着雪山发了五分钟呆,才转头看到自己。


    “下午好。”莫澄秋慢半拍,招呼道。


    “睡醒了?”任驰宇问。


    莫澄秋点头,道:“醒了。”


    任驰宇道:“过来吃西瓜。”


    莫澄秋想起来,昨天下午任驰宇好像是出去买西瓜了,可惜后面出了事,没吃上新鲜的。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任驰宇房间的阳台上,一人捧着半个瓜,用勺子挖着吃。


    “对了,”任驰宇道,“上雨崩村的村长请我们去吃晚饭,去不去?”


    “嗯?”莫澄秋一下没反应过来,问,“谁?”


    任驰宇解释道:“昨天晚上,aed是上雨崩村的村长送来的。他看到你抢救病人,非常震撼,想请你吃个饭,我也顺带着沾光了。”


    “哦。”莫澄秋昨晚只顾着数数了,一到三十来回数,没怎么注意其他人或事情,听了任驰宇的话,才明白过来昨晚的抢救不仅仅是他一人在努力,要不是村长和酒店及时把aed送了过来,那人恐怕回天乏术。


    任驰宇问他:“去吗?不想去的话我就推了,我们去川菜馆吃顿好的。”


    想起昨晚的事,莫澄秋隐隐有些担忧,但他出来玩了这么多天,担忧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似乎真有好运加持,于是也就放松下来,答应道:“去的。不要辜负村长的好意。”


    提起昨晚的事,任驰宇忍不住侧眸。


    原来陈秋是医生。


    不是网红明星,不是大厂牛马,是治病救人的医生。


    虽说与人相处时,最好不要因为职业而带上滤镜。不乏有人从事着高尚的职业,却私德败坏、品行低劣,甚至利用他人的崇拜而坑蒙拐骗、损人利己。


    可是经过昨晚的事,任驰宇很难不对他带有滤镜。


    平时爱戴口罩,冷淡的,还有点社恐。徒步时没经验,懵懂的,需要格外关照。喝酸奶都要人捧在手里喂,虚弱的。夜里做噩梦还要抱着哄,娇气的。


    面临生死时却那么专业,手段强硬,以凡人之躯与死神抗衡。


    “怎么了?”莫澄秋感受到任驰宇久久的注视,觉得古怪,放下勺子摸了摸脸,以为是脸上沾了西瓜汁水。


    “陈医生。”任驰宇突然喊他。


    莫澄秋喉结不自然地滚动,动作僵硬,缓缓放下手,抱着西瓜,道:“我不是,你别乱喊。”


    任驰宇反问:“你不是吗?”


    莫澄秋垂着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心想他又不姓陈,确实不是陈医生呀。


    任驰宇见他不愿多谈,也没再追究,不吝赞许道:“你昨晚的抢救,专业程度堪比医生。”


    莫澄秋敷衍道:“运气好罢了。不是你说的吗?进德钦的第一眼,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那人捡回一条命,说不定也是神山保佑。”


    任驰宇听他一派胡言乱语,也觉得很有趣,顺着他说:“雨崩村里至今没有医院,甚至连卫生所都没有。从前村民若是生了小病,就吃点草药,自己扛着。如果病重,就要跋涉出村,去德钦镇上看病。若是药石无医,便请活/佛为他做法、驱魔。”


    任驰宇就此停住,莫澄秋忍不住追问:“驱魔?然后呢?”


    任驰宇接着道:“偶尔有人当场恢复健康,被视为神迹。但多数还是死了吧。”


    “怎么可能?”莫澄秋陷入思索,道,“在医学上被判死刑,却通过宗教的手段获得治愈……大概率是医生误诊。”


    任驰宇失笑,道:“你看,你根本不相信宗教,刚才还说什么神山保佑呢?”


    莫澄秋愣了愣,没防备被人捉了漏,绞尽脑汁把话圆回来,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没有那么绝对的信与不信。一方面是从科学上做出推测,一方面是从精神上期待神明的庇佑,这两者并不冲突吧。”


    任驰宇故意道:“逻辑好严谨啊,不愧是学医的。”


    莫澄秋木着张脸,道:“随你怎么想。我说不过你。”


    任驰宇看他紧紧抿着唇,西瓜也不吃了,一副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像是真生气了。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讲了一个当地的故事。


    传说,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每年都背着布口袋,到西当村借粮食。村里人问他家乡在哪,他却不说,非常奇怪。有个老人想出一个办法,借给他粮食时,偷偷往他的布袋子上戳了洞。那人无知无觉地背着粮食回去,粮食沿着路洒,老人顺着地上的粮食,偷偷跟踪,来到山上一块石头跟前,洒落的粮食没有了。他把石头翻开,眼前马上出现一个村子,就是雨崩。


    莫澄秋点了点头,勉强愿意捧场,道:“好故事。”


    故事还没讲完,任驰宇接着道:“从前,雨崩隐藏在石头里,藏民把这种看不见的村庄称为日隔。按照藏民的说法,雪山是隐藏起来的,只有少数幸运者能够偶然闯入,出来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消失的地平线》把隐藏的世界叫做香格里拉,藏族神话把它称为香巴拉。”


    莫澄秋理了理思绪,道:“雪山是香巴拉,雨崩是雪山的一部分,因为被发现了,所以不算香巴拉,而被叫作日隔。”


    任驰宇继续道:“上世纪末,西当村突然出现了五六个陌生男人,要往县城打电话。当时的电话,还是老式的手摇电话机,他们摇了半天,也没打通,就一窝蜂赶去县城了。那些人的穿着和举止都不像周围村子的,据西当村长说,他们是从雨崩出来。雨崩村有人在县里胆囊开刀,以为要死了,要输血,但买血要几千元,所以村里身强力壮的男子都去献血。他们一大早翻山到西当,再爬山到飞来寺,再去县城。西当人就觉得,日隔里的人,确实和外面不一样。”


    众生皆苦。莫澄秋听完这一段,却没什么触动,淡淡道:“藏族的《桃花源记》。”


    “是,又不是,”任驰宇道,“打个比方,你和巴桑的儿子一起进山,他能找到各种各样的蘑菇,你却找不到,那么他看到的内容,是不是比你多?”


    莫澄秋不明所以,但不得不承认,道:“是。”


    任驰宇道:“有信仰的人进山,能看到神迹,我们看不到;牧人进山,能看到丰美的牧草,我们看不到;有经验的向导进山,能看懂风云变化,周边野兽足迹,我们也看不到。这些看不到的东西,对我们而言,是不是隐身的,是不是香巴拉?”


    莫澄秋头一次听到这种解读,道:“有点意思。这么说来,就算旅游业发展,雪山被开发成景点,不再神秘,但香巴拉能够永远存在?”


    任驰宇倒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卡了一下壳,反问:“你觉得呢?”


    莫澄秋顺着他的意思,道:“如果朝圣者丧失信仰,如果牧场破坏,山里的飞禽走兽也被惊扰,一切销声匿迹,香巴拉就不存在了。”


    他越说越悲观,眼神变得黯淡,任驰宇说:“倒也没严峻到这个程度。我只是想说,我们作为人,难免受到经验和视野的局限,身处辽阔世界,应当尽力地去看、去体验。”


    莫澄秋垂着眼,不说话,又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慢吞吞地用勺子挖西瓜。任老板混迹商场多年,察颜观色的能力已至臻境,此刻却把握不准自己是不是又哪里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了。


    真是难哄。


    任驰宇不内耗,也不伺候了,起身回房间扔掉手里的西瓜皮,洗了勺子,又拿了一点奶酪、酥饼、肉干出来,当作下午茶。


    莫澄秋的半个西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搁在一边,用湿纸巾擦手。任驰宇看到,顺手帮他把瓜也收走了,莫澄秋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谢谢啊。”


    莫澄秋心说,他在看,也在体验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故事来自郭净《雪山之书》,这一段很难写也很难读,但是我写爽了


    第22章 day8


    村长家的房子比巴桑家的更宽阔,巨大的原木墙体饱经风霜雨雪,呈现出深沉的褐色。


    任驰宇和莫澄秋如约而至,村长和其他人都等在屋外,迎上来给他们献了白色的哈达。莫澄秋没料到还有这么隆重的环节,诚惶诚恐地对村长鞠躬道谢。两人在屋外互相说着客套的话,没完没了的架势,任驰宇按了按莫澄秋的肩膀,道:“先进屋吧。”


    推开木门,贵客被引至火塘边最尊贵的“卡垫”上落座,身下是色彩斑斓的藏毯,背后是绘有八吉祥图案的藏柜。


    除了村长一家,席上还有僧人洛桑、诗人兼画家云登、小学校长兼唯一的教师仁增、帐篷营地的经理陆明,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面前的碗里都满上了青稞酒,莫澄秋不好意思喝饮料,于是也倒了酒。火光下,酒液清亮,入口很润,在舌面上留下粮食发酵的微微苦涩,再呼吸时却感到明显的烘培粮食的香气,不辣,度数似乎不高,莫澄秋放下一点心。


    晚餐极其丰盛,大盆的炭烤藏象猪肋排油亮诱人,松茸炖土鸡在土锅里咕嘟,连冒出的蒸汽都鲜美。还有一道凉拌蔬菜,似乎是莴笋丝和山里的野菜,调味简单,不过是盐、蒜末加一点点花椒油,野菜滑韧、莴笋脆爽,非常解腻。


    此外,自然还有下酒菜,风干牦牛肉、灌血肠、奶渣和洋芋粑粑。高原土豆口感香甜软糯,蒸熟后捣成泥,再煎成粑粑,就是一道朴素而美味的小吃。


    村长他们都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向莫澄秋敬酒,尊敬地称呼他为“陈医生”,莫澄秋也无从辩解,只能稀里糊涂地认了。


    村长诚实道,雨崩每年都有遇难的人,近几年游客越来越多,死人也越来越多。陈医生救了一个将死的人,是大功德。


    诗人云登乐观道,等到公路修好,车辆进出方便,村里一定能建起医院、建起学校。


    校长仁增倒是对心肺复苏很感兴趣,仔细地向陈医生请教。他说他学会之后,说不定有机会挽救其他人的性命。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僧人不说话,吃得也很少,静静坐在阴影中,转着手里的转经筒,无声地诵经。


    莫澄秋尽量简单直白,讲述了一遍心肺复苏的方法与要点。可惜在座的人对汉语的理解能力有限,即使是小学校长仁增,也听得一知半解,眼神中透出迷茫与好学。


    莫澄秋没办法,决定通过演示,手把手地教他们。这里没有塑料假人做教学道具,他只能请任驰宇做搭档,让他假装患者。


    任驰宇当然配合,二话不说就要往地上躺,村长妻子连忙拉住他,笑着往地上铺了张毯子。


    任驰宇在厚实的毯子上躺平,心情颇有些复杂,想起昨晚陈医生没几下就把那人的肋骨按断了……


    “第一步。”莫澄秋跪坐在任驰宇身侧,道。


    他俯下身,凑到任驰宇耳边,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状似焦急,道:“你怎么了?快醒醒!”


    任驰宇紧紧闭着眼睛,装死。


    “第二步。”莫澄秋抬头,对认真围观的几位学生道,“听有无呼吸,看胸口有无起伏。”


    这么说着,他把耳朵凑到任驰宇脸旁,听他的鼻息,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感受胸膛起伏。大概是喝了酒,任驰宇心率还挺快的。


    过了十秒,莫澄秋直起身,道:“第三步,让周边人找aed,并打120叫救护车。”


    前期准备工作完成,就要正式开始心肺复苏了。


    “第四步。”莫澄秋向他们展示了手势和姿势,指了指任驰宇胸中缝中间的位置,就双手交叠地按了上去,边按边数:“一、二、三……三十。”


    莫澄秋停下来,强调道:“一定要用劲往下按,按到肋骨骨折,也没关系。”


    他收着力气,狠心往下按了一记。任驰宇的胸膛明显往下沉了沉,发出一声闷哼。


    “没事吧?”莫澄秋马上问他。


    任驰宇“嗯”了声,脸色不变,但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悄悄道:“再按要吐了。”


    莫澄秋连连点头,抬头对学生们解释:“起码要按到刚才那一下的程度。”


    学生们也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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