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第五步,人工呼吸。”莫澄秋道。
村长提问:“医生,昨天不是只按了胸吗?”
莫澄秋想了想,解释道:“因为我是医生,我判断他晕倒是心脏问题,不是高反及其他原因。如果你们遇到这种情况,每做30次按压,就要往他嘴里吹两口气。”
“首先,打开他的嘴巴,清理口腔内异物。”
莫澄秋捏着任驰宇的下巴,任驰宇配合地仰头、张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莫澄秋捏住他的鼻子,道:“吹气的时候要捏住鼻子,吹气一秒钟,吹两次。”
他低头,靠近任驰宇的脸,似乎真的要演示吹气。
“嘻嘻,他们要亲嘴了。”村长家的小女儿突然笑道。村长的妻子立刻捂住小孩的眼睛和嘴巴。小孩不安地扭动起来,妻子不得不把她抱走。
莫澄秋本来就是演示,没打算真吹,被这么一打岔,动作顿住,就有点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他发现任驰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带着促狭的笑意,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已经离任驰宇的脸很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从某个角度来看,大概确实和接吻无异。
莫澄秋若无其事地直起腰,道:“总之,记住这五步,按胸三十次和吹气两次重复交替,直到aed送来,然后根据机器的语音指令去做。每电击一次,立刻重复按胸和吹气,直到下一次电击,明白了吗?”
高原上,人们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学东西也慢半拍。校长仁增担心他们会忘记步骤,就道:“陈医生,能不能再做一遍?我想拍视频。”
莫澄秋站起身,拒绝了,道:“网上其实有很多教学视频,肯定比我教得好。”
任驰宇也起身,捡起了毯子,顺手揉了揉胸椎。
所有人都重新入座,一边聊村里的事情,一边继续吃肉喝酒。
莫澄秋穿着那件灰条纹衬衫,工工整整,以表重视。可房间里生着火,喝了点酒更觉得热,终于难以忍受,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抬手解了两粒扣子,松口气。
诗人云登替大家倒酒,却见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拢住了碗口,任驰宇礼貌道:“谢谢,不用了。”
诗人云登大为不解,以为他弄错了,不得不提醒道:“任老板,这是陈医生的酒碗,不是你的酒碗。”
“嗯,我知道。”任驰宇道,“谢谢你。”
两人隔着莫澄秋交谈,莫澄秋也连忙附和道:“云登,我够了,谢谢。”
“那么,今晚就先到这里。”村长举起酒碗道,“饮尽碗中酒,感激山外来的贵客,玉扎宁保的弟子,莲花生大师为我们降下的赐福。”
莫澄秋觉得他喝多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但依言饮尽碗底最后的酒液,放下碗,起身时踉跄了下,撞到了任驰宇的胳膊,任驰宇反应很快地撑住他的肩膀,问:“没事吧?”
“没事。”莫澄秋与他一触即分,脚步稳健地走出房门。
门外,星汉灿烂,无数颗星星汇聚成乳白色的光雾,倾泻向缅茨姆峰。雪山的轮廓在星辉下更加锋利沉默,山巅积雪反射着冷峻的银光。星云纹理清晰可辨,如同凤凰展开巨大的羽翼,璀璨的尾羽落在雪山垭口,又如同神明的利箭划破夜空,留下永不愈合的伤口。
莫澄秋只在摄影作品中见过银河,第一次亲眼所见,久久仰着头,迈不开步子。
万籁俱寂中,只有心跳与宇宙共振。
“今晚天气真好啊!”校长仁增爽朗道,“为何不去屋顶上看看星星,唱唱歌呢?”
屋顶是藏族民居中,与天空最近、与神明沟通的圣地,四角上插着五彩经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日夜不停地为家庭诵经祈福。几个人先是在屋顶上屈膝坐着,过了会儿不知谁先躺下了,就一个接一个地仰面躺倒在泥土夯实的屋顶上。
诗人云登突然开嗓,用抒情悠扬的音调唱道:“满天星星闪亮的时候……”
莫澄秋屏气凝神,打起精神欣赏藏族人民的民间音乐,不料他只唱了这一句,就没了下文,把人家的胃口吊在半空,怪让人失落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村里不知何处,传来几个女生的和声,重复了那一句歌词:“满天星星闪亮的时候……”
云登高兴起来,大声道:“你们继续唱呀!”
对面不肯,反而怂恿云登唱,云登只得继续,道:
“在这样的夜晚,我们相聚是一种福分……”
这支歌只有两句话,调子很高,声音拖得很长,和缓慢的星移斗转,保持着同样的韵律。接下来,屋顶上的男人们和村里的女生赛起了歌。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白上再加一点白,
就像白色的岩石上落了一只白色的雄鹰。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绿上再加一点绿,
就像绿色的核桃林中飞来一只翠绿的鹦鹉。”
……
“我向你走来
捧着一颗真心
我向你走来
捧着一路风尘
啊 真心
啊 风尘
芸芸众生
芸芸心
人人心中有真神
不是真神不显圣
只怕是半心半意的人”
……
他们的歌声悠扬优美,莫澄秋在美好的歌声中闭起了眼,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悠悠唱道:
“我往高高的雪山上走,
只为了与你在山间的神湖相遇。”
他记着调子,在心中默默地跟着念:
我往高高的雪山上走,
只为了与你在山间的神湖相遇。
作者有话说:
本章民歌来自德钦民歌,非原创。
又萌又甜的小情侣,客官们请吃( w )
第23章 day8
“陈秋。”
身侧的人不知何时阖起眼皮,脸庞映着星辉,细腻莹白,神明般圣洁宁静,凡人不得惊扰。
但他喝了酒,吹着风露天睡觉对身体总归不好,任驰宇恍了恍神,立刻坐起身,轻声叫他。
莫澄秋睡得很轻,一叫就醒了,可一睁开眼,看到漆黑的夜幕朝他兜头压过来,如有实质一般。他像是被鬼压床,意识清晰但动不了身体,没有办法躲避,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悲剧命运的降临。
他虽然睁着眼,眼神却是空空荡荡,平时琉璃般的乌黑眼珠没有一丝光亮,像宇宙中的黑洞,神秘而令人恐惧。
任驰宇无法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立刻知道他是又被魇住了,可状况又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做噩梦被惊醒,这次却是醒来时不对劲了,是叫醒的方式不对吗?任驰宇搞不懂他惊恐发作的原理,但很清楚,以陈秋的性格,一定不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这么多人围观。
“仁增回家嘞”
校长的妻子怕他喝多了酒,深夜找不到回家的路,特意到村长家来接他,正在楼下冲着屋顶喊,转移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任驰宇顺势道:“你们先走,我和陈医生想再多呆一会儿。”
其他人陆续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下楼回家。村长想陪着他们,任驰宇婉拒道:“我们再看一会儿星星,过五分钟就下来。”
“看吧看吧。”村长打了个哈欠,道,“山外面确实看不到,哈哈。”
村长也下楼了,任驰宇立刻将人扶起来,一条手臂扣着肩膀支撑住他,另一手轻轻捏了捏陈秋的小臂,试图帮他夺回对身体的控制。
陈秋的手臂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和力气,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布娃娃,皮囊固然漂亮,但这状态也挺吓人的。
“好了,别怕。我们在看星星呢,你想到哪里去了?”
任驰宇从他的手臂捏到肩膀,仍不见他好转,想起陈秋那晚抱着他休息了会儿,自己就恢复了,于是把人扣进怀里,宽阔的手顺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捋,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安抚的动作。
群星无声,任驰宇只听到陈秋急促凌乱的呼吸和心跳。
没多久,怀里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哑声道:“好了。”
任驰宇没松手,道:“别客气,你驰哥大方,给你充电充满。”
莫澄秋静静攒了点力气,又推了推他,这回任驰宇拍了拍他的背,就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屋顶下来,站门口跟村长道了别,就往酒店的方向走。
莫澄秋总是落后两步,任驰宇不知不觉走到前面,就停下来等他,这么走了一段就嫌麻烦,问道:“你是不是走不动?我背你吧。”
倒也没弱到这个程度,莫澄秋拒绝道:“不用。”
任驰宇假装没听懂,接着问:“不用背,那就是要抱?”
一个更加离谱的选项出现后,原本离谱的那个选项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莫澄秋妥协道:“那还是背吧。”
任驰宇弯着膝盖,躬下腰背,莫澄秋一伏到他的背上,他就站起身,手托着大腿,轻轻松松地把人背稳了,莫澄秋赶紧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
他不胖,但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不料任驰宇走得很稳,速度也没比刚才慢多少。莫澄秋刚开始还紧张,后来就放松了,小腿在空中不受控制,一晃一晃的,仿佛在骑一匹高大温顺的马。
这一路上黑灯瞎火,也没遇上人,任驰宇把他背到酒店门口,才放下。两人走进酒店,停在各自的房门前。
任驰宇问道:“酒醒了吗?”
莫澄秋点头,道:“没有醉。”
任驰宇问:“洗澡没问题?”
莫澄秋又点头,道:“没问题。”
“行。”任驰宇莫名松了口气,道,“晚安。”
任驰宇晚餐主要在喝酒,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回房间后给自己做了个泡面,端到阳台上吃,看到小桌上还摆着下午的零食,又来了兴致,开了一瓶红酒,配着奶酪和肉干吃。
他喝着红酒,回复了几条未读的消息,翻到下面,发现方知傍晚时发消息,问他们还要在雨崩呆几天,什么时候能回普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