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他跪坐在地上,缓缓地舒了口气,抬头对着家属道:“心跳回来了。”
饭馆里没有立刻爆发出欢呼,而是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近乎神圣的寂静中。所有人都被他扭转死局、逆天改命的行为震住了。随后,女人捂着嘴,如释重负地哭了出来。
窗外夜色渐浓,雪山群峰的轮廓在幽蓝天幕下泛着清冷的光,沉默地见证这一切。
这究竟是神的垂怜,还是人的神迹。
莫澄秋被扶到椅子上,他心力耗尽,手都抬不起来。隔壁的村民从家里拿来酥油茶,给他补充体力,任驰宇双手捧着碗,莫澄秋低头抵着碗沿,喝了两口就扭开了脸。
他刚才太紧张了,情绪一直绷着,现在胃还没缓过来,碰到食物就痉挛起来。他蜷了蜷身体,忍耐了一阵,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他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即使裹上了冲锋衣外套,也暖和不起来。任驰宇把碗搁下,对众人道:“这边没事的话,我先带陈秋回酒店休息。”
围在患者旁边的朋友为难道:“可是……救护车还没到呢。”
“对,”女人急促道,“你不能走。他还没醒呢,万一他心跳又没了呢?你不能走,你得看着他。”
莫澄秋其实也很想回去休息,就安慰她道:“心跳呼吸都回来了,理论上不会再停。”
说话间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缓了缓才继续道:“他暂时醒不过来,是脑缺氧的问题。我就算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女人本来跪在患者身边的地板上,闻言膝行几步,跪在莫澄秋脚下,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道:“求求您了,您是医生,您救死扶伤,大恩大德,我们以后会报答您,求求您不要走……”
莫澄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任驰宇不耐烦道:“起来。”
他把女人的手从陈秋衣服上撕开,把人拉起来,按在另一张椅子上,格外冷漠道:“你没长眼睛,看不懂脸色吗?他自己都要虚脱了。你是想害死他,给你老公陪葬吗?”
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挡在莫澄秋前面,软硬不吃。其他人纵然还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吭声了。
任驰宇转过身,低声问陈秋:“你想回房间吗?还是等救护车,也去医院呆一晚?”
从这里去医院还得颠簸一个多小时,莫澄秋懒得折腾,也小声道:“回房间休息就行。”
这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其他人也不敢有意见,眼睁睁看着任驰宇把人带走了。
川菜馆老板跟着出来,开车送他们。从川菜馆到酒店,几乎一踩油门就得踩刹车了,但莫澄秋确实没有力气走这段路,就没跟老板客气,道了谢就坐进车里。任驰宇先送他上车,又回了趟餐馆,把两人的登山包,和西瓜一起带上了车。
莫澄秋一进房间,就扑到沙发上,动不了一点。
任驰宇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去床上躺着,沙发不舒服。”
莫澄秋声音闷闷的,道:“脏。”
任驰宇说:“那先把衣服换了。”
陈秋里面的衣服湿着呢。在高原上本来就容易感冒,感冒又有几率引起高反,加重症状,形成恶性循环,会变得很麻烦。任驰宇自作主张地去翻陈秋的行李箱,拿出一件干净的长袖t恤。回到沙发边,陈秋仍保持着脸朝里、背朝外的姿势躺着,任驰宇就问他:“自己换还是我给你换?”
这是压根就没给他选择的空间。莫澄秋叹了口气,手肘撑着沙发,支起身体,从任驰宇手里接过干净衣服放到一边,先拉下拉链脱了冲锋衣,然后微微侧了侧身体,抬手脱了身上的t恤,再飞快套上了那件长袖。
要是平时,莫澄秋肯定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但现在真是太累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他很信得过任驰宇的人品,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自己闭眼睛,非礼勿视。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没关系,反正都是男的,没什么不能看的。
任驰宇猝不及防地,确实看到了。移开视线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到了。
陈秋虽然看起来单薄,但并不瘦弱,皮肉匀停,线条流畅漂亮,腰腹紧实,窄窄的一截白得晃眼。
陈秋的手往下解开裤子,任驰宇适时地背过身,低头看手机,其实眼神从屏幕上掠过,一个字都没进脑子。他听到陈秋脱掉裤子,钻进被子里的声,就说:“你躺一会儿,我去买点吃的。”
莫澄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短暂地睡了会儿,又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意识到任驰宇已经回来了。但他睁不开眼睛,直到有人在耳边孜孜不倦地叫他名字,才费力地撑开眼皮。
任驰宇蹲在床前,一手拿了一瓶酸奶,问他:“酸奶喝得下吗?”
疲惫和困倦占了上风,莫澄秋重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任驰宇小声劝道:“你还是得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扛不住的。”
任驰宇打开玻璃瓶盖,把吸管插进去,送到莫澄秋的唇边。
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好心。而且这酸奶确实很好喝的,有一种小时候的味道。莫澄秋支起身体,抿着吸管吞咽起来。
喝光一瓶酸奶,莫澄秋意犹未尽,要求道:“还要。”
任驰宇说:“我还有奶渣白饼、青稞饼、巧克力、苹果和葡萄,你想要什么?”
莫澄秋特别专一,道:“就要酸奶。”
“好吧。”任驰宇拿他没办法,只得又开了一瓶酸奶,捧在手里给他喝了。
莫澄秋喝完酸奶,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任驰宇调暗灯光,听到外面有响动,出去一看,原来是120赶到了。
不仅是医生,连警察都来了。他们的车停在尼农村,进不来,是警察带着医疗人员和设备,从外面坐摩托、坐皮卡进来的。
陈嘉树和余安一直等在川菜馆,向警察说明了事情经过,一抬头看到任驰宇也过来了,连忙问道:“陈秋怎么样?需不需要叫医生去看看他?”
任驰宇摇了摇头,问急救人员要了一个氧气枕。氧气枕是鼻吸的,效果比氧气瓶更好。
医生就地检查了患者的情况,就带着患者和他的家属出村,川菜馆的店里闹哄哄的人群散开,只剩一片狼籍,他们帮老板把桌椅复原,随便点了三碗面,沉默而快速地填饱肚子,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20章 day7-8
任驰宇回自己房间洗完澡,带着氧气枕头去陈秋房间。
陈秋仍然在睡,床另一侧的枕头已经滚到他怀里,被他侧身压着。
任驰宇在床边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那个枕头抽出来,把氧气枕头塞进去,又把陈秋的手臂压在氧气枕上,让他安心抱着,完成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任驰宇低头研究一次性的鼻氧管,先把一端绕到陈秋脑后,把出气端固定在他的鼻子下面,再把另一端连在氧气枕头上,最后打开阀门,调节放氧气的速度。
陈秋睡得很熟,任人摆弄也没被吵醒。
倒是任驰宇怕吵醒人,动作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反而费了不少力气,额角都浮了一层细汗。
不过,他也稍稍放下了心。陈秋吃过东西,又吸上氧气,睡颜恬静温和,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就能恢复大半。任驰宇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从另一侧上了床,拍了拍枕头,蒙上被子睡觉。
他怕陈秋晚上又做噩梦,或者身体不舒服,因此睡得很浅,每隔一会儿就起来看看他,但其实陈秋吸了氧后睡得更沉了,一夜平安。
第二天一早,莫澄秋是饿醒的。
他全身酸痛,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动了动腿,却发现自己压在什么东西上面。
结实的、温热的,不像是枕头或者被子,但很舒服很妥帖。
半梦半醒间他蹭了蹭小腿,低下头,这下额头也抵住了一片温暖柔韧的皮肤,他猛地惊醒,意识到他把任驰宇当作了枕头,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人家身上!
莫澄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算了,他立刻收回手和腿,祈祷着不要吵醒任驰宇。但事与愿违,他稍有动作,任驰宇就感觉到了。
任驰宇没醒彻底,以为他是又做噩梦了,伸手就搭上了他的后背,还拍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了?没事的,再睡会儿。”
莫澄秋被他禁锢在胸前,推了推他的手臂,绝望地发现推也推不动。这下是真没辙了,莫澄秋只能叫醒他:“驰哥,醒醒,把我放开。”
任驰宇敷衍地“嗯”了一声,但双目紧闭,深长灼热的呼吸喷在莫澄秋脸侧,那声答应似乎是梦中的呓语。
莫澄秋昨晚偷懒,没穿睡裤就钻进被子里睡觉了,此时双腿紧贴着任驰宇的睡裤,单薄柔软的布料下传来另一人的体温。
……
昏暗中,莫澄秋呼吸一窒,慢慢地涨红了脸。
昨晚这一觉确实睡得又安稳又舒服,可现在的情况明显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莫澄秋心神大乱,下意识往后躬了躬身,酸软无力的手臂撑着任驰宇的肩膀,试图拉开一点空间。但任驰宇的手从他的肩胛往下滑到后腰,不讲道理地扣着他,不让他挣扎。
“任驰宇!”莫澄秋忍无可忍,喊了他的名字。
任驰宇遽然惊醒,心脏急跳,臂膀一瞬间卸了力道。莫澄秋趁机脱困,翻身下床,脚步慌乱,逃一般地躲进卫生间。
任驰宇昏昏沉沉地靠坐在床头,伸手开灯。灯光亮起时他下意识地闭眼,眼前却浮现出刚才惺忪时,陈秋一闪而过、略显狼狈的身影。
那双腿修长笔直,腿根倒是藏着软肉,意料之外的丰腴。任驰宇睁开眼,强制打断这段堪称龌龊的回忆,却忍不住思维散逸,想起陈秋在纳帕海学骑马,双腿夹紧马腹,肩背舒展笔挺,回眸时乌发乌眼,身后的高山草原、湖泊经幡,有一瞬通通都失去颜色,成为陪衬。
任驰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浑身燥热难减,他掀开被子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一仰头就灌了大半瓶。
浴室里传来水声。陈秋喜洁净,昨晚没洗澡、蒙头就睡实属无奈之举,但他一晚空腹,早上洗澡有低血糖晕倒的可能性。任驰宇不敢离开房间,一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叫了送餐服务。
任驰宇看着时间,见浴室水声久久不停,就过去敲门,道:“陈秋,别洗太久。”
莫澄秋本就快洗好了,闻言关了莲蓬,拿浴巾擦干身体,却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匆匆忙忙地进来,没拿干净衣裤。
昨晚睡觉的长袖t恤倒是还能穿,但内裤已经脏了,他不愿意穿,怎么办?
莫澄秋脸颊又隐隐发起热,咬了咬唇,不想开口求人帮忙,正在踟蹰间,听到门外的人说:“帮你拿了衣服裤子,你取一下。”
莫澄秋打开一条门缝,水蒸气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他躲在门后,伸出半截手臂,飞快地从任驰宇手里夺走了自己的衣裤,立刻关上门。穿戴得当后,他望向镜子,只见镜中青年面颊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淡粉,眼神湿润,浮动着几分羞赧。
简直不像是他。
莫澄秋用冷水洗面,感到脸颊渐渐冷下来了,才停下。
任驰宇拉开窗帘,窗外日光昭昭,瞬间驱散室内的暧昧氛围,只有床上蓬松的被子,如同乱云堆叠,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任驰宇把客房服务送来的早餐摆到茶几上,热腾腾满当当铺了一桌,莫澄秋走出浴室,看得眼睛都直了。
“过来吃饭。”任驰宇态度寻常地招呼他,莫澄秋也就把刚才的尴尬抛到脑后,很自然地坐下,开始吃东西。
任驰宇几乎把酒店早餐的所有品类都叫了一遍,有包子、米线、馄饨,也有面包、蛋糕、三明治,中不中洋不洋的。
莫澄秋发现,他抬起手臂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发抖,是脱力的表现,他拿不稳筷子,就用勺子舀馄饨吃。闷头吃掉一碗馄饨,抬头却发现任驰宇没动筷子,只是一味地喝茶,对食物兴致缺缺都样子。
他平时胃口很好,吃饭很香,这副样子真是反常。莫澄秋不由得关切地问道:“驰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有胃口吗?”
问完,莫澄秋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往下,瞥到他胯间不自然的鼓包。
怎么会?这么久还没消下去吗?莫澄秋哑然。
任驰宇本以为会尴尬难堪,但看着他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捧着包子啃,一言不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又觉得好玩,就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莫澄秋吃得半饱时,任驰宇才开始吃饭。两人吃光了所有食物,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
“再睡一觉吧,今天不安排活动了,干脆休息个够。”任驰宇提议,他起身,看到莫澄秋昨晚堆在一边的脏衣服,问,“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等会儿一起送去洗衣房。”
“好。”莫澄秋从衣柜里拿出洗衣袋,把要洗的衣服裤子一股脑都装进去,交给任驰宇,道,“麻烦了。”
任驰宇拎着袋子离开房间,临出门时回头嘱咐:“醒了来我房间找我,不准自己出门乱走,听到没有?”
莫澄秋连连答应,等他走了,立刻拉上窗帘,迫不及待地重回黑甜梦乡中。
任驰宇回了趟自己房间,把昨天穿过的衣服装进另一个洗衣袋,提着去酒店的洗衣房。
其实他每天晚上洗完澡,顺手就能把白天穿的t恤洗了,根本不需要洗衣房。但他看陈秋房间里堆着几件穿过的衣服,估计他这几天累得够呛,没精力手洗衣物,才主动提出帮他送去洗衣房。
任驰宇做事仔细,逐一检查了衣物口袋里没有东西,才往洗衣机里放,可放着放着,发现陈秋的脏衣服里,夹带了两条内裤。
灰色的,棉质的,最普通的款式。因为新,弹性还很好。
他把其他衣服都塞进洗衣机,按下开始键,洗衣机轰隆隆地运作起来,只剩两条内裤在袋子里,任驰宇久违地感到棘手。
陈秋面子薄,如果把脏内裤原样还给他,他肯定羞愤欲死。